匈奴的鐵蹄踏碎了官道的寧靜,彎刀劈砍的銳響與流民的慘叫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猙獰的網,朝著趙靈溪的隊伍撲來。
“把物資扔給他們一些!讓這些賤民擋住匈奴!” 趙靈溪勒著馬韁,聲音因恐懼而尖銳。她身邊的家人立刻會意,將車上幾袋粗糧和破舊衣物扔向身後蜂擁而來的流民,眼神裏沒有絲毫憐憫。那些流民本就被匈奴的攻勢嚇得魂飛魄散,看到地上的物資,竟真的有人停下腳步爭搶,瞬間成了匈奴騎兵的活靶子。
彎刀落下,鮮血濺起,一個個流民倒在血泊中。他們的屍體像雜亂的石頭,暫時阻滯了匈奴的衝鋒速度。趙靈溪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喝道:“快!跟著我往東北跑!誰也不許回頭!” 她催著大家用力揚鞭,帶著家人和六百多自己村裏人,順著官道朝著東北方向狂奔,將那些被當作誘餌的流民徹底拋在了身後。
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趙靈溪的隊伍人人麵帶倉皇,不少人跑丟了鞋子,腳掌被粗糙的路麵磨得鮮血淋漓,卻沒人敢停下腳步。匈奴騎兵的嘶吼聲始終縈繞在身後,像催命的符咒,讓每個人都拚盡了全力。
與此同時,林北北的馬車正行駛在官道東側的輔路上。秦子瑜握著韁繩的手已經磨出了紅痕,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卻依舊死死咬著牙,按照林北北的吩咐加快速度。“北哥,前麵有好多馬車!” 阿瑜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喘息。
林北北掀開車簾一角,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的官道上,一支約莫二三十輛馬車組成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地前行,每輛馬車都裝飾得頗為精緻,周圍簇擁著手持棍棒的家丁,顯然是逃難的富戶。這些人趕路的速度不算快,馬車之間還不時傳來爭吵聲,似乎是為了爭搶道路而起了衝突。
“別靠近他們,走輔路繞過去。” 林北北沉聲道。亂世之中,富戶的隊伍看似人多勢眾,實則最是混亂,一旦遭遇危險,隻會互相傾軋,她可不想被捲入其中。
阿瑜點點頭,熟練地拉動韁繩,將馬車拐進更窄的輔路。可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人聲。林北北迴頭望去,隻見塵土飛揚中,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快速逼近,正是趙靈溪帶著的那群村人。
趙靈溪此刻正心煩意亂,她一邊要催促隊伍趕路,一邊要提防身後的匈奴,根本沒心思留意旁邊輔路上的馬車。林北北的馬車本就樸素,又被枯草遮掩了大半,加上她依舊是一身男裝打扮,在車廂裏不露頭,趙靈溪隻當是普通的逃難馬車,目光掃過便移開了,一門心思盯著前方的富戶隊伍。
“前麵的富戶停下!讓我們先過!” 趙靈溪朝著前方大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她知道,跟著富戶的隊伍,一旦遇到危險,還能讓這些有錢人當擋箭牌。
富戶隊伍的領隊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聞言探出頭來,看到趙靈溪的隊伍人多勢眾,眼神閃過一絲忌憚,卻依舊硬著頭皮道:“路是大家的,憑什麽讓你們先過?我們的馬車重,根本快不起來!”
“耽誤了逃命,我讓你們都喂匈奴!” 趙靈溪勃然大怒,拔出腰間的短劍,“再不讓開,休怪我不客氣!” 她身後的村人也紛紛舉起手中的農具,朝著富戶的家丁怒目而視。
富戶們見狀,頓時慌了神。山羊鬍男人權衡利弊,隻得咬牙道:“讓他們先過!” 家丁們連忙讓開道路,趙靈溪的隊伍立刻蜂擁而上,與富戶的馬車混在了一起,官道上頓時變得更加擁擠。
林北北的馬車被夾在輔路和官道之間,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北哥,他們擋住路了!” 阿瑜急道,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上,帶來一陣刺痛。
林北北側耳傾聽,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那沉悶的聲響如同擂鼓,顯然匈奴的追兵已經離得不遠了。“別急,” 她冷靜地說道,“盯著富戶隊伍的縫隙,找機會衝過去。” 她從空間裏拿出一塊幹淨的布巾,遞給阿瑜,“擦擦汗,穩住韁繩,我的馬腳力好,咱們能衝出去。”
阿瑜接過布巾,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前方。趁著一輛富戶馬車避讓趙靈溪隊伍的空隙,他猛地一拉韁繩,老馬會意,四蹄翻飛,朝著縫隙衝了過去。馬車顛簸著穿過人群,不少人被濺起的塵土嗆得咳嗽,有人怒罵著想要阻攔,卻被林北北探出車廂的砍刀嚇得縮了回去。
“找死!” 趙靈溪身邊的一個壯漢看到有人敢衝撞隊伍,怒喝一聲,揮著鋤頭就朝著馬車砸來。林北北眼神一冷,手中砍刀寒光一閃,精準地砍在鋤頭柄上,隻聽 “哢嚓” 一聲,鋤頭柄斷成兩截。壯漢愣在原地,看著林北北冰冷的眼神,竟一時忘了反應。
趙靈溪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皺眉望了過來。她看著那輛不起眼的馬車和駕車的少年,以及車廂裏露出的半截身影,隻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此刻匈奴的追兵越來越近,她沒時間細想,隻當是哪個不怕死的逃難者,冷哼一聲,便轉頭繼續催促隊伍趕路。
林北北收回砍刀,對阿瑜道:“加快速度,別讓他們纏上。”
阿瑜不敢怠慢,再次催動老馬。馬車如同離弦之箭,衝出了擁擠的人群,朝著前方疾馳而去。身後,富戶隊伍和趙靈溪的隊伍依舊在互相推搡,速度慢了不少。
“北哥,你聽!” 阿瑜突然臉色發白,指著身後。
林北北凝神細聽,除了馬蹄聲和人聲,還多了一陣刺耳的呼嘯聲。她心中一凜,連忙道:“低下頭!是匈奴的箭!”
話音剛落,幾支羽箭就擦著馬車飛過,釘在了旁邊的樹幹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阿瑜嚇得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死死按住韁繩,老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險,跑得更快了。
官道上,已經有富戶的家丁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趙靈溪臉色慘白,一邊催促隊伍,一邊對著身邊的族人喊道:“快!把那些富戶的馬車推到路邊,擋住匈奴的箭!”
她的族人立刻行動起來,不顧富戶的阻攔,硬生生將幾輛馬車推翻在路邊。馬車裏的財物散落一地,富戶們心疼得直跺腳,卻不敢反抗。翻倒的馬車暫時擋住了視線,匈奴的箭雨稀疏了一些,趙靈溪趁機帶著隊伍再次加速,朝著林北北的方向追來。
“北哥,他們又追上來了!” 阿瑜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近的隊伍,急道。
林北北掀開車簾,看到趙靈溪的隊伍正拚命追趕,而更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匈奴騎兵的身影,黑色的洪流如同潮水般湧來,塵土遮天蔽日。“不用管他們,” 林北北沉聲道,“馬的速度比他們快,能甩開他們。”
她從空間裏拿出一把新鮮的草料,遞給阿瑜:“給老馬喂點,讓它保持體力。”
阿瑜接過草料,趁著馬車顛簸的間隙,小心翼翼地喂給老馬。老馬嚼著草料,速度絲毫未減。林北北則從空間裏拿出一把弓箭,這是她之前準備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場。她探出身,朝著身後的天空望去,一旦匈奴騎兵進入射程,她便要先行反擊。
前方的官道漸漸變得狹窄,兩側的樹林越來越密。林北北眼睛一亮,對阿瑜道:“拐進樹林!樹林裏匈奴的騎兵施展不開,我們能更安全一些。”
阿瑜立刻調轉方向,馬車順著一條狹窄的林間小道鑽了進去。樹枝刮擦著馬車,發出 “沙沙” 的聲響,卻有效阻擋了身後的視線。趙靈溪的隊伍追到路口,看著茂密的樹林,猶豫了片刻。
“妹妹,咱們要不要也進樹林?” 身邊的族人問道。
趙靈溪望著樹林深處,眼神閃爍。她知道樹林裏可能有流民或者野獸,但身後的匈奴更可怕。“進!” 她咬牙道,“跟著那輛馬車進去,有他們在前麵探路,咱們更安全!” 她認定林北北的馬車熟悉路況,毫不猶豫地帶著隊伍鑽進了樹林。
林間小道崎嶇不平,馬車顛簸得更加厲害。阿瑜緊緊抓著韁繩,手心全是汗水。林北北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耳邊除了馬車的顛簸聲、馬蹄聲,還有身後趙靈溪隊伍的呼喊聲,以及更遠處隱約傳來的匈奴嘶吼。
“北哥,他們還跟著我們!” 阿瑜有些不安。
“讓他們跟著。” 林北北淡淡道,“樹林裏視線差,他們認不出我們,還能幫我們吸引一部分匈奴的注意力。” 她心裏清楚,趙靈溪的隊伍人數眾多,一旦匈奴追進樹林,必然會先盯上他們,這正好能為自己和阿瑜爭取逃跑的時間。
突然,前方的小道上出現了一截斷裂的樹幹,橫擋在路中間。“小心!” 林北北連忙提醒。
阿瑜反應極快,猛地拉動韁繩,馬前蹄抬起,硬生生停下了腳步。緊接著,他用力轉向,馬車貼著樹幹擦了過去,車輪碾過落葉和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身後的趙靈溪隊伍來不及反應,幾個人直接撞在了樹幹上,摔倒在地,隊伍頓時一陣混亂。“廢物!” 趙靈溪怒罵著,催促隊伍繼續追趕,可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林北北趁機讓阿瑜加快速度,馬車很快就將趙靈溪的隊伍甩開了一段距離。林間的光線越來越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點。馬蹄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 “噗嗤” 的聲響,掩蓋了部分動靜。
阿瑜漸漸鬆了口氣,回頭望了一眼,已經看不到趙靈溪隊伍的身影了。“北哥,他們沒跟上來了。”
林北北沒有放鬆警惕,側耳傾聽著。匈奴的馬蹄聲似乎遠了一些,但依舊能聽到。“還沒到安全的時候,” 她沉聲道,“繼續往前趕。”
阿瑜點點頭,再次催動老馬。馬車在林間小道上疾馳,穿過一片又一片枯黃的樹林。林北北從空間裏拿出兩個白麵饅頭,遞給阿瑜一個:“先墊墊肚子,後麵不知道還有多少路要走。”
阿瑜接過饅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他確實餓壞了,之前的幹饃饃根本不足以支撐這麽久的高強度趕車。林北北則慢慢吃著饅頭,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林北北心中一緊,示意阿瑜停下馬車。“怎麽了,北哥?” 阿瑜疑惑地問道。
“前麵有人。” 林北北壓低聲音,“可能是其他逃難的人,也可能是匈奴的散兵,小心點。” 她掀開車簾,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十幾個流民正圍著一輛翻倒的馬車爭搶著什麽,馬車旁邊躺著幾具屍體,看樣子是富戶的家丁。那些流民看到林北北的馬車,眼神立刻變得貪婪起來,紛紛停下爭搶,朝著這邊圍了過來。
“又是流民。” 阿瑜臉色一變,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林北北眼神一冷,緩緩抽出腰間的砍刀。“阿瑜,看好馬車,別讓他們靠近。” 她縱身跳下車廂,擋在了馬車前麵。
“把馬車留下!再給點吃的,饒你們不死!” 一個身材高大的流民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木棍衝了過來。
林北北沒有廢話,腳下一動,身形如同鬼魅般避開木棍,手中的砍刀順勢劈下,直接砍中了那流民的脖子。流民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落葉。
其他流民見狀,頓時停下了腳步,眼神裏充滿了恐懼。但饑餓很快壓過了恐懼,又有幾個人壯著膽子衝了上來。林北北眼神冰冷,手中砍刀揮舞,寒光閃爍,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流民的要害之處。慘叫聲接連響起,短短片刻,就有五六個流民倒在了地上死了。
剩下的流民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上前,轉身就鑽進了樹林深處,消失不見。
林北北收起砍刀,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回到馬車旁。“北哥,你沒事吧?” 阿瑜擔憂地問道。
“沒事。” 林北北搖搖頭,“走吧,別耽誤時間。”
阿瑜重新拉起韁繩,馬車繼續前行。剛走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了趙靈溪隊伍的呼喊聲和流民的慘叫,顯然趙靈溪的隊伍也遇到了這群流民。林北北沒有回頭,隻是催促阿瑜加快速度。
太陽漸漸西斜,林間的光線越來越暗。匈奴的馬蹄聲已經徹底聽不見了,趙靈溪的隊伍也沒有再追上來。林北北讓阿瑜將馬車停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打算在這裏休整一晚。
“北哥,我們安全了嗎?” 阿瑜疲憊地問道,癱坐在地上。
林北北望瞭望洞外的天色,眼神凝重:“暫時安全了,但明天還要繼續趕路。匈奴不會輕易放棄,趙靈溪的隊伍也可能再次遇到我們。” 她從車廂裏拿出清水和食物,遞給阿瑜,“先休息,養足精神,後麵的路還長。”
阿瑜接過食物,點了點頭。他看著林北北堅毅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遇到林北北,他恐怕早就成了匈奴的刀下亡魂,或者餓死在路邊了。
林北北靠在山洞壁上,吃著食物,腦海裏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線。京城越來越近,但路上的危險也越來越多。匈奴、流民、還有虎視眈眈的趙靈溪,這一路註定不會平靜。
她知道,這場你追我趕的逃命,還遠遠沒有結束。而她與趙靈溪的恩怨,以及即將到來的京城風雲,都在前方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