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塵土越揚越高，呼喊聲漸近，林北北卻突然勒住了韁繩。老馬像是察覺到什麽，不安地刨著蹄子，耳朵死死貼向西側的方向。林北北凝神細聽，除了趙靈溪隊伍的追聲，更遠處竟傳來了隱約的廝殺聲，夾雜著淒厲的慘叫，像是從嶺水鎮的方向蔓延開來。
“不是流民。” 林北北眼神一凝，調轉馬頭望向西側天際。那裏已泛起一抹詭異的紅光，濃煙滾滾，將清晨的魚肚白染得渾濁。她瞬間反應過來 —— 是匈奴。邊境的戰火終究還是燒到了這裏，比地方官棄城而逃的訊息更猝不及防。
身後的追兵也察覺到了異常。趙靈溪的呼喊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一陣混亂的驚叫，顯然她的隊伍也看到了那片紅光和濃煙。林北北冷笑一聲，不再理會身後的人，猛地揮了一馬鞭：“走！”
老馬會意，撒開蹄子朝著東側的山林疾馳而去。官道上，趙靈溪的隊伍已亂作一團，有人指著西側的火光哭喊：“是匈奴！匈奴打過來了！” 七百多人的隊伍瞬間沒了追擊的銳氣，人人麵露驚恐，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趙靈溪臉色慘白，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紅光，咬牙道：“別管那輛馬車了！快往北邊跑！再晚就被匈奴追上了！”
隊伍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北方倉皇逃竄，沒人再顧得上追擊林北北。而林北北的馬車早已鑽進了東側的山林，將官道上的混亂遠遠拋在身後。
進入山林後，眼前的景象讓人觸目驚心。連續半年的幹旱讓這裏淪為一片焦土，漫山遍野都是枯黃的野草，看不到一絲綠意。樹木的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是一雙雙幹枯的手，透著絕望的氣息。地麵幹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踩上去揚起漫天塵土，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山林裏並非隻有林北北一人。不少從嶺水鎮逃出來的流民，也紛紛躲進了這片山林避難。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手裏拿著木棍、石頭之類的簡陋武器，眼神渾濁卻又帶著一絲貪婪，在枯草中翻找著能吃的草根、野果，甚至是樹皮。
當林北北趕著馬車穿行在山林中時，不少流民的目光立刻被那匹神駿的老馬和看似普通卻異常結實的馬車吸引。他們互相使著眼色，腳步悄悄挪動，似乎想圍上來，但看到林北北腰間別著的砍刀，以及她一身男裝打扮下挺拔的身姿和銳利的眼神，那股貪婪瞬間被恐懼取代，紛紛停下腳步，縮在一旁不敢靠近。
有兩個餓得眼冒金星的流民實在按捺不住，偷偷跟在馬車後麵，想找機會下手。林北北察覺到後，猛地回頭，眼神冷得像冰，手中的砍刀輕輕一揚，砍死了2個流民。“滾。” 一個字，帶著刺骨的煞氣，其他流民嚇得腿一軟，轉身就鑽進了枯草從裏，再也不敢露頭。
林北北沒有理會這些流民，她趕著馬車往山林深處走了一段，直到找到一處隱蔽的山坳。這裏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周圍的枯草長得比人還高，正好可以遮掩馬車的蹤跡。
她將老馬牽到山坳深處，解開韁繩，讓它在附近啃食僅有的幾株還算鮮嫩的枯草，又從空間裏拿出清水餵它喝。老馬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安靜地待在原地，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林北北則用枯草和碎石將馬車嚴嚴實實地遮掩起來，從外麵看，完全看不出這裏藏著一輛馬車。
做完這一切，她鑽進了車廂。車廂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很整潔，鋪著柔軟的褥子。林北北從空間裏拿出早已備好的食物：一隻油光鋥亮的烤雞，一碟香噴噴的醬牛肉，幾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壺溫熱的米酒。這些都是她之前特意準備的，在這亂世之中，能吃上一頓熱乎的飽飯，已是奢侈。
她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烤雞的油脂順著指尖滴落，醬牛肉的香氣濃鬱醇厚，白麵饅頭鬆軟香甜。車廂裏很快被食物的香氣填滿，透過車廂的縫隙，飄向了山坳外。
林北北正吃得盡興，突然察覺到一絲異樣。她動作一頓，側耳傾聽，除了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還有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在朝著山坳的方向靠近。她眉頭一皺，握緊了手邊的砍刀，緩緩掀開車廂的簾子一角，朝著外麵望去。
隻見山坳入口處的枯草叢裏，蹲著一個小的身影。那是個男孩，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髒兮兮的錦袍，雖然布滿了塵土和汙漬，但能看出材質上乘，絕非普通人家的孩子。他頭發淩亂，臉上沾著泥汙，隻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林北北藏身的方向，眼神裏滿是渴望和一絲膽怯。
顯然，是食物的香味把他引過來的。
林北北心中瞭然，沒有立刻出聲。她觀察著這個男孩，發現他雖然看起來狼狽不堪，但身形挺拔，眼神清澈，不像是那些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流民。而且他隻是遠遠地看著，並沒有貿然靠近，顯然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林北北收回目光，繼續吃東西，打算吃完就趕路，懶得理會這個男孩。可誰知，她剛咬了一口饅頭，就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朝著車廂走來。
“這位…… 這位哥哥？” 男孩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饑餓。
林北北掀開車簾，冷冷地看著他：“有事？”
男孩被她冰冷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懇求：“哥哥，我…… 我聞到香味了，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從脖子上扯下一塊玉佩，遞到林北北麵前。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雖然沾了些泥土，但依舊能看出質地溫潤，上麵雕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 ——“相府”。男孩小心翼翼地捧著玉佩，生怕林北北不信：“哥哥，我父親是當朝丞相秦正明，我叫秦子瑜。我本來是跟著家人去南方探親，沒想到遇到了匈奴，隊伍被衝散了，我一路逃到這裏，想去京城找我父親。”
林北北的目光落在那塊玉佩上，眼神微動。玉佩的質地和上麵的刻字都不像是偽造的，而且這男孩的言談舉止，雖然帶著一絲慌亂，卻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教養，確實不像是普通流民。
她上下打量了秦子瑜一番，問道：“你怎麽證明這玉佩是你的？又怎麽證明你父親是丞相？”
秦子瑜急道：“我記得父親的官職，還有丞相府的地址，就在京城朱雀大街東側！而且這玉佩是我出生時父親給我戴上的，背麵還有一個‘瑜’字！” 他說著，連忙把玉佩翻過來，果然看到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 “瑜” 字，字跡工整，與正麵的 “相府” 二字相得益彰。
林北北心中已然信了大半。當朝丞相確實姓秦，名正明，這是她之前在鎮上聽人議論過的。而且這男孩的樣子，也確實不像是在說謊。
她沉默了片刻，心中盤算起來。她接下來也要往北走，京城是必經之路。帶上這個男孩，一來可以有個車夫，她不用一直趕車；二來，丞相之子的身份，說不定日後能派上用場；三來，這孩子看起來還算乖巧，應該不會添麻煩。
“想讓我帶你去京城？” 林北北開口道，語氣依舊冷淡。
秦子瑜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嗯嗯！隻要哥哥肯帶我去，我父親一定會重謝你的！金銀珠寶，隨便你要！”
林北北嗤笑一聲：“嗯，還有這個。” 她指了指外麵的馬車，“從現在起，你當我的車夫，負責趕車、喂馬、打探訊息。路上咱們以兄弟相稱，我叫你阿瑜，你叫我北哥。到了京城，我自然會送你去丞相府。”
秦子瑜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好！沒問題！北哥！我什麽都願意做！” 他早就餓得頭暈眼花，能有口飯吃，還能有人護送他去京城，對他來說已是天大的好事，別說當車夫，就算是做牛做馬，他也願意。
林北北從車廂背簍裏拿出一個幹饃饃，遞給他：“先吃點東西，吃完後把馬車收拾一下，咱們馬上出發。”
秦子瑜接過食物，感激地看了林北北一眼，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他吃得太急，差點噎到，林北北又遞給他一壺清水，他連忙接過喝了幾口，才緩過勁來。
“謝謝北哥。” 秦子瑜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道，眼神裏滿是感激。
林北北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心中沒有太多波瀾。在這亂世之中，人人都在掙紮求生，她能幫這孩子一把，也是看在他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
秦子瑜很快就吃完了東西，他主動去給老馬添了些清水和草料。他雖然年紀小，但做起事來有條不紊，顯然是在家中受過良好的教養。
林北北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將車廂裏的東西收拾好，重新鑽進車廂，對外麵的秦子瑜道：“好了，出發吧，往北邊去。”
“好嘞，北哥！” 秦子瑜應了一聲，熟練地拉起韁繩，輕輕一揮，馬便邁開腳步，朝著山林外的官道走去。
馬車緩緩行駛在枯草覆蓋的山路上，秦子瑜一邊趕車，一邊時不時地和林北北說話，打探著前方的路況。林北北大多時候隻是淡淡回應，偶爾會問他一些關於京城和丞相府的事情，秦子瑜都一一如實回答。
山坳外，流民們看著馬車駛離，眼神依舊貪婪，卻沒人敢上前阻攔。而西側的方向，廝殺聲和慘叫聲越來越近，匈奴的鐵蹄正在逼近這片山林。林北北坐在車廂裏，聽著外麵的動靜，眼神銳利如鷹。
她知道，這一路不會平靜。匈奴、流民、幹旱…… 重重危機在前方等著他們。但她並不畏懼，有空間裏充足的物資，有神駿的老馬，還有一個丞相之子當車夫，她有信心能順利抵達京城。
而此刻，林北北並不知道，趙靈溪的隊伍在往北逃竄的途中，已經與匈奴的先頭部隊遭遇，一場慘烈的廝殺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