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懸在半空,像個燒紅的銅盤,炙烤著龜裂的土地。路邊的野草早已枯黃,被熱風一吹,捲起漫天塵土,嗆得人直咳嗽。趙靈溪身著一身素衣,站在最前麵的馬車旁,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卻刻意挺直了脊背,擺出一副沉穩淡然的模樣。
“都抓緊時間!” 她揚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午時已過,隊伍即刻出發!記住,一路向北,二天內大家必須趕到嶺水鎮,那裏能補充物資,晚了就來不及了!”
六百多號村民擠在村口,老弱婦孺在前,青壯在後,一個個麵黃肌瘦,背著簡陋的行囊,眼神裏滿是惶恐與茫然。聽到趙靈溪的話,沒人敢反駁,隻能順從地跟著趙家的三輛馬車挪動腳步。趙員外坐在第一輛馬車上,眉頭緊鎖地盯著隊伍,時不時嗬斥幾句磨磨蹭蹭的村民;趙文博兄弟趕著另一輛馬車,手持砍刀,保護車裏的妻子孩子,趙家的4個護衛騎著馬在隊伍兩側來回巡視,像驅趕牛羊一般催促著眾人。
趙靈溪的馬車,走在隊伍中間靠前的位置,素衣沾了些塵土,卻絲毫不減她的優越感。她知道,這個小鎮的地方官早已聽聞戰亂將至,2天前就卷著搜刮的民脂民膏逃了,如今城門大開,雖無官兵把守,卻還能找到些遺留的糧食和物資 —— 這是她前世逃荒時路過此地的記憶,也是她用來籠絡人心的籌碼。
“靈溪小姐真是菩薩心腸,還帶著咱們這些累贅。”
“可不是嘛!要不是趙家肯帶咱們,咱們留在村裏遲早得餓死,或是被戰亂波及!”
“聽說靈溪小姐能掐會算,跟著她肯定能活下來!”
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趙靈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隻有讓這些人徹底依附自己,才能在接下來的路途上,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當擋箭牌。
“都加快速度!” 趙靈溪突然提高音量,語氣帶著一絲冷厲,“2天內到不了嶺水鎮,誰也別想進城!掉隊的,一概不帶!”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原本拖遝的隊伍瞬間加快了腳步。老人們拄著柺杖踉蹌前行,婦人抱著孩子咬牙追趕,青壯們則背著沉重的行囊,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塵土滿麵的臉上衝出一道道泥痕。趙靈溪冷眼旁觀,對於那些落在後麵的人,沒有絲毫憐憫 —— 在她眼裏,這些人的價值,隻在於能否為她和家人鋪路。
隊伍行至未時,前方出現一片狹窄的山道,兩側是陡峭的山坡,路麵上布滿了碎石。趙靈溪突然抬手,高聲喊道:“停下!所有人都停下!不準再往前走一步!”
隊伍猛地停住,眾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趙文博勒住馬,疑惑地問道:“靈溪,怎麽了?再往前走走就能走出山道了,為何突然停下?”
“大哥,此路走不得。” 趙靈溪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眼神掃過驚慌的村民,“我昨夜夢見山神示警,說今日未時三刻,這片山道會發生塌方,若是強行通過,必定死傷慘重。”
“什麽?塌方?”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臉上滿是恐懼。
“靈溪小姐是不是弄錯了?這山路看著好好的,怎麽會塌方?”
“就是啊,要是在這裏耽誤了,天黑前到不了嶺水鎮可怎麽辦?”
趙夫人立刻站出來維護女兒:“你們懂什麽!靈溪是有神靈庇佑的!上次家裏物資被偷,若不是她當機立斷,咱們全家早就沒了活路!她說會塌方,就一定是真的!”
趙文軒也附和道:“不錯!我妹妹的話,你們照做就是!誰敢質疑,就給我滾出隊伍!”
村民們被兄妹倆的氣勢震懾,不敢再抱怨,隻能忐忑地站在原地。趙靈溪心中冷笑 —— 她哪裏是夢見山神示警,分明是前世逃荒時,這支隊伍就是在這裏遭遇了小規模塌方,砸傷了幾十個人,耽誤了行程。如今她提前避開,正好能藉此機會樹立威信。
沒過多久,隻聽 “轟隆” 一聲巨響,前方山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山坡上的碎石和泥土滾滾而下,瞬間將原本狹窄的路麵堵得嚴嚴實實,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真、真的塌方了!” 有人驚聲尖叫,臉上滿是後怕。
“靈溪小姐太神了!這簡直是活神仙啊!”
“多虧了靈溪小姐,不然咱們都得被埋在下麵!”
讚歎聲此起彼伏,村民們看向趙靈溪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趙員外夫婦臉上滿是驕傲,趙文博兄弟更是趁機宣揚:“我妹妹乃是天選之人,能預知禍福!跟著她,咱們才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往後,大家都要聽靈溪的吩咐,不得有誤!”
“我們聽靈溪小姐的!” 村民們紛紛附和,原本鬆散的隊伍,此刻竟有了幾分凝聚力。就連沿途遇到的幾十名零散災民,聽聞趙靈溪有 “先知” 神通,也紛紛懇求加入隊伍,希望能得到庇護。趙靈溪來者不拒,這些人越多,她和家人的安全就越有保障,至於這些人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
隊伍重新出發,朝著嶺水鎮的方向前進。趙靈溪坐在馬車上,感受著眾人敬畏的目光,心中的得意難以掩飾。雖然物資被偷讓她損失慘重,但隻要能憑借 “先知” 的身份籠絡人心,再找到新的物資,她依然能掌控一切。嶺水鎮的物資,她勢在必得。
與此同時,嶺水鎮的城門口,一輛簡陋的馬車緩緩停下。
林北北勒住韁繩,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隻覺得渾身黏膩得難受。幹旱的天氣熱得反常,陽光像火一樣烤在身上,她穿的輕薄男裝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布料緊緊貼在麵板上,帶著一股汗味。
“該死的天氣。”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從空間裏取出靈泉水,仰頭灌了幾口。清冽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燥熱,渾身的疲憊也緩解了不少。便將水壺塞回腰間 —— 靈泉水是她的底牌之一,絕不能暴露。
抬頭望去,嶺水鎮城門還有官兵的身影,有好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牆角,眼巴巴地望著來往的行人。城門下有好多村民模樣的人在排隊,官兵們卻隻是隨意地打量著進出的人,並要了1兩銀子的進成費,真是天價進成費啊,自己得趕緊進去先。
林北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男裝,確保沒有露出破綻,又將馬車上的兩個籮筐擺得更顯眼些,裏麵的粗糧饃饃和鹹菜散發出淡淡的氣味,完全符合普通逃荒人的形象。她深吸一口氣,趕著馬車朝著城門走去。
“站住!幹什麽的?” 一個身材高壯的村民攔住了她,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馬車和她本人。
“這位大哥,” 林北北低下頭,故意讓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帶著幾分疲憊,“我是邊境的環山村的,家裏人都沒了,聽說這邊能找到活路,就想來嶺水鎮修整一下,買點吃的再往北走。”
那村民看她孤身一人,衣著樸素,馬車上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交了2兩進成費,馬車也算一輛便揮了揮手:“進去吧。”
林北北趕緊趕著馬車緩緩進入了鎮子。
嶺水鎮比較大的,比之前路過的鎮落繁華不少。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還開著門,隻是店主們個個麵帶愁容,貨架上的貨物寥寥無幾,物價卻高得驚人 —— 一斤玉米麵要四十文,比平時翻了六七倍,普通災民根本買不起。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逃荒而來的災民,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偶爾有幾個人爭搶著地上的食物殘渣,場麵有些混亂。
林北北沒有急於找地方落腳,而是趕著馬車在鎮子裏慢慢轉了一圈。她注意到,鎮東頭有一家還算幹淨的客棧,門口掛著 “迎客來” 的招牌,裏麵似乎還有空房;鎮中心有一家糧鋪和一家藥鋪,雖然物資不多,但或許能淘到些有用的東西;還有幾家雜貨鋪,售賣著一些日常用品,隻是價格高得離譜。
轉了一圈後,林北北將馬車趕到了 “迎客來” 客棧門口。她跳下車,將馬車交給店小二看管,特意叮囑道:“麻煩小哥照看一下。” 說著,她遞過去十文錢,拎起馬車裏背簍就進店裏了。
店小二接過錢,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客官放心,小的一定看好。”
林北北走進客棧,一股淡淡的黴味夾雜著汗味撲麵而來。她皺了皺眉,走到櫃台前,對掌櫃的說道:“掌櫃的,給我開一間上房,再準備一桶熱水,順便弄兩個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米飯。”
掌櫃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雖然衣著樸素,但出手闊綽(直接遞了五兩銀子),便連忙應道:“好嘞!客官樓上請,熱水馬上就來!”
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樓,林北北進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反鎖房門。房間不大,但還算幹淨,擺放著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屏風。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觀察著樓下的街道,確認沒有異常後,才鬆了口氣。
沒過多久,店小二端來了熱水和飯菜。林北北打發走店小二,立刻關緊門窗,將飯菜放在桌上,大口吃了起來,吃好後又喝了一大杯靈泉水,直呼一句:“爽啊!”
然後林北北直奔屏風後,脫了身上黏糊的男裝,跳進洗澡水中洗了個痛快洗了一下。洗完澡後,她隻覺得渾身清爽,之前的黏膩感一掃而空。
換上一身幹淨的男裝,林北北走出房間口喊來小二把房間的碗筷和洗澡水收拾掉。最後躺在舒服的床上,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趙靈溪的隊伍應該很快就會到達嶺水鎮,她需要在這裏做好準備,等待合適的時機動手。
林北北趕了兩天馬車,確實有些疲憊,但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耳朵留意著外麵的動靜,一旦有異常,就能立刻反應過來,慢慢的睡著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隻有偶爾傳來幾聲災民的哭喊和店鋪關門的聲響。林北北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趙靈溪的模樣 —— 那個自以為是的重生女主,靠著 “先知” 的身份籠絡人心,卻不知道,死亡已經在向她逼近。
嶺水鎮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趙靈溪的隊伍還在趕路,林北北則在客棧中養精蓄銳,一場針對重生女主的獵殺,即將在這座混亂的小鎮上拉開序幕。而此刻的趙靈溪,還沉浸在 “先知” 帶來的榮光中,絲毫沒有察覺,一雙冰冷的眼睛,已經在暗中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