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隊伍在官道上又顛簸了三天。
前幾日的酷熱漸漸褪去,晨間多了幾分微涼的風,可正午的日頭依舊灼人。這三天裏,王校尉看林北北兄妹的眼神愈發陰鷙,卻沒再貿然派人挑釁。林北北心中清楚,這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醞釀,那校尉定然還在盤算著如何對付他們。
林青言的體力日漸恢複,每日趕路雖依舊辛苦,卻已能從容應對。他與林北北並肩走在隊伍中間,刻意與其他犯人保持距離,低聲道:“王校尉這幾日安分得反常,你多加留意,莫要大意。”
林北北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前方騎馬的王校尉背影:“我曉得,他不會善罷甘休。” 這三天裏,她能清晰察覺到兩道視線時常黏在自己身上,來自隊伍後側的兩名官差,那兩人眼神凶狠,腰間佩刀擦拭得鋥亮,顯然是王校尉的心腹。
果不其然,第三日傍晚,隊伍行至清河鎮外三裏的林地邊緣 —— 前方隱約可見城鎮輪廓,鎮外那條清澈的河流在暮色中泛著微光。王校尉勒住馬韁,高聲宣佈:“前方是清河鎮,按律流放犯人不得入城!傳我命令,隊伍在此休整,誰要采買糧草、藥品或換些吃食,湊錢托一名官差進城代辦,其他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靠近城門!”
犯人們聞言,臉上喜憂參半。雖不能進城歇腳,但能托人買點熱食、換些幹淨水,已是連日風餐露宿中的慰藉,紛紛掏出身上僅剩的碎銀,圍著幾名官差低聲托付。
林青言剛要開口詢問是否需要托人買些傷藥,卻見王校尉突然翻身下馬,徑直走向營地角落那頂臨時棚屋 —— 柳如煙這幾日一直昏迷不醒,被安置在那裏。
“柳氏病情加重,此地缺醫少藥,” 王校尉對著看守棚屋的官差和白鬍須大夫沉聲道,“今夜我親自送她進城求醫,天亮前返回,此事不必聲張,免得驚擾其他犯人。”
官差恭敬應諾,其他犯人隻顧著湊錢托買物資,竟無一人留意這樁異常。林北北心中一動,與林青言交換了個眼神 —— 柳如煙中毒昏迷多日,王校尉此前毫不上心,此刻突然熱心送醫,定有蹊蹺。
“我去看看。” 林北北壓低聲音。
“小心。” 林青言點頭,默契地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周圍官差的動向,為她打掩護。
林北北走到無人的草叢後拿出空間裏的隱身衣,迅速穿上隱身衣,身形瞬間融入暮色。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跟在王校尉身後,看著他命人抬著簡易擔架,將昏迷的柳如煙裹在厚毯中,避開營地眾人的視線,朝著清河鎮方向走去。
夜色漸濃,街道上行人稀少。王校尉帶著兩名心腹官差,一路穿行至鎮東一處僻靜的宅院外,叩響了門環。門內立刻有人回應,開門的是個身著錦袍的隨從,見到王校尉便恭敬躬身:“校尉大人,殿下等候多時了。”
殿下?林北北的心猛地一沉,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
宅院不大卻佈置精緻,繞過影壁,正廳內燈火通明。王校尉將柳如煙抬進東廂房,隨後退至廳外等候。林北北貼著廊柱陰影,緩緩挪到廂房窗邊,透過窗紙縫隙向內望去。
屋內,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正臨窗而立,側臉俊美卻帶著幾分陰柔,正是二皇子趙宸!他竟在此地!
林北北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恨意瞬間翻湧 —— 林家滿門被滅,父兄蒙冤,皆因這二皇子覬覦林家兵權,設下連環毒計。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流放途中,於如此隱秘的場合撞見仇人,真是天可憐見啊!
“殿下,柳氏已帶到。” 王校尉在門外躬身稟報。
趙宸轉過身,語氣平淡:“進來吧。”
王校尉推門而入,將柳如煙安置在床榻上。趙宸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開啟後,一顆通體碧綠的藥丸散發著淡淡清香:“這是解毒丹,快給她服下。”
王校尉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撬開柳如煙的嘴,將藥丸送入,又用溫水緩緩送服。藥丸入口即化,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柳如煙的睫毛便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王校尉帶著人自覺退處門外了。
“殿下……” 她聲音虛弱,眼中滿是委屈與依賴,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楚楚動人。
“你醒了就好。” 趙宸的語氣柔和了幾分,“本皇子此番來清河鎮處理事務的,特意來看你,還好趕上了。”
柳如煙含淚點頭,掙紮著想要起身,趙宸伸手虛扶了一把,她便順勢倒入他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臉頰貼著他華貴的錦袍,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多謝殿下救命之恩,如煙以為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自嫁入林家,如煙便如同活在牢籠之中,林青言那等武夫,哪裏懂什麽憐香惜玉,唯有殿下,纔是真心疼惜如煙……”
趙宸低頭看著懷中柔弱無骨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抬手輕撫她的發絲:“本皇子知道你受委屈了。”
“殿下……” 柳如煙仰頭望他,眼中水光瀲灩,主動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趙宸順勢加深了這個吻,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曖昧纏綿。柳如煙褪去一身柔弱,主動褪去肩頭的衣衫,露出雪白的肌膚,身段窈窕,極盡嫵媚地依偎在趙宸懷中,低聲呢喃著情意綿綿的話語。
趙宸將她攔腰抱起,放在鋪著錦緞的床榻上,俯身覆了上去。帳幔緩緩落下,遮住了屋內的春光,隻留下曖昧的喘息與低語,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窗外的林北北看得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幾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蕩婦!這個水性楊花的蕩婦!
林北北心中的怒火與鄙夷如同岩漿般噴湧而出。柳如煙是哥哥林青言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林家的少夫人!哥哥待她向來敬重,可她竟背著哥哥,與害死林家滿門的仇人苟合!這般不知廉恥,背叛夫家,簡直豬狗不如!
林北北隻覺得一陣惡心,胸口翻湧著滔天的憤怒與恨意。不僅是對二皇子的殺父滅門之仇,更添了對柳如煙這等叛徒的鄙夷與憎惡。此二人,皆為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屋內的溫存持續了許久,柳如煙的聲音軟得像水,句句不離對趙宸的依賴與愛慕,聽得林北北幾乎要衝破隱身衣的掩護,衝進去將這對狗男女碎屍萬段。但她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 屋內有二皇子和王校尉,屋外還有隨從護衛,即便她有隱身衣,一旦動手也難以全身而退。她必須冷靜,尋找最佳時機,將這對姦夫淫婦一同送上黃泉路!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帳幔掀開,趙宸起身整理衣袍,柳如煙慵懶地靠在床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眼神癡迷地望著他。
“殿下,林家那對兄妹,一定要除了他們纔好。” 柳如煙撫摸著自己的發絲,語氣帶著幾分狠厲,“林青言那個傻子,還以為我對他有情意,若讓他知道我們的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還有林北北,那日在破廟,她看我的眼神便帶著懷疑,留著他們始終是禍患。”
趙宸走到床邊,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放心,本皇子自有安排。林家餘孽,一個也活不了。”
他轉向門外,高聲喚道:“王校尉。”
王校尉推門而入,躬身行禮:“殿下。”
“柳氏已無大礙,你明日一早便帶她返回營地,按原計劃押送隊伍。” 趙宸吩咐道,“暗中監視林北北兄妹的動向,待時機成熟,便按我們商議的計策行事,務必讓他們死得悄無聲息。”
“屬下遵令!” 王校尉恭敬應道。
柳如煙嬌聲道:“殿下,那如煙便先隨王校尉返回營地,靜候殿下的好訊息。”
趙宸頷首,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片刻,才轉身離去。
林北北強壓下心中的殺意,確認兩人再無其他密謀,才悄無聲息地退出宅院,沿著原路返回營地。
回到稻草堆旁,她脫下隱身衣收好,林青言立刻湊上前來:“怎麽樣?可有發現?”
“是二皇子。” 林北北壓低聲音,眼中殺意凜然,幾乎要溢位來,“他來清河鎮處理公務,暗中救了柳如煙,真正目的是要除掉我們!還有……”
她頓了頓,看向林青言,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與鄙夷:“柳如煙那個賤人,她背叛了你!她與二皇子早已勾搭成奸,方纔在宅院內,兩人苟合在一起,簡直不知廉恥!”
林青言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猛地收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你說什麽?如煙她…… 她怎麽會……”
“哥哥,你醒醒吧!” 林北北加重了語氣,“柳如煙根本就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女子!她心裏根本沒有你,沒有林家!她一直與二皇子暗中往來,說不定我們林家遭難,她也從中推波助瀾!方纔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她依偎在二皇子懷裏,說你是武夫,說你不懂憐香惜玉,還主動勸二皇子除掉我們!這般叛徒蕩婦,不值得你再護著她!”
林青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眼中滿是痛苦與失望。他一直以為,柳如煙隻是性情柔弱,即便心中有怨,也不至於背叛自己。可沒想到,她竟會做出這等傷風敗俗、背叛夫家的事情,而且是與害死林家滿門的仇人苟合!
一股巨大的屈辱與憤怒湧上心頭,林青言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個賤人…… 我真是瞎了眼!”
“哥哥,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林北北沉聲道,“二皇子明日便會動手,我們必須盡快想好對策。不過,這也是我們的機會。”
她看向清河鎮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二皇子要處理事務,必然會在鎮上停留幾日,他與王校尉約定暗中配合,往返營地與城鎮的路線定然固定。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先避開王校尉的陷阱,再尋一處僻靜路段埋伏,趁他不備,一擊致命!不僅要殺了二皇子,還要讓柳如煙那個叛徒,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林青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痛苦與屈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好!就按你說的做!二皇子滅我林家,柳如煙背叛夫家,與仇人苟合,此二人,我必親手除之!”
“還有王校尉,他也是幫凶,不能放過!” 林北北補充道。
林青言點頭,眼中滿是決絕:“一個也不能放過!”
兩人借著夜色掩護,低聲商議著刺殺的細節。他們知道,這是一場生死豪賭 —— 贏了,可為林家報仇,除掉所有仇人;輸了,便是萬劫不複。
但他們別無選擇。
營地外的風卷著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死神的低語。一場圍繞著複仇與滅口的較量,即將在清河鎮外的荒郊野嶺,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