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爬至中天,毒辣的陽光像熔化的鐵水,潑灑在崎嶇的官道上。地麵被曬得發白,熱氣順著鞋底往上竄,踩上去滾燙灼人。流放隊伍已經連續趕路三個時辰,犯人們個個汗流浹背,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析出一圈圈白色的鹽漬。不少人體力不支,腳步踉蹌,發出沉重的喘息聲,隊伍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校尉大人!再這麽走下去,怕是要有人中暑殞命了!” 一名老官差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跑到王校尉馬前稟報,聲音帶著急促。
王校尉勒住韁繩,抬頭望瞭望刺眼的太陽,眉頭緊鎖。他肩頭的傷口在烈日暴曬下隱隱作痛,臉色愈發難看。目光掃過隊伍中萎靡不振的犯人,又想起二皇子暗中的囑托 —— 務必讓林家兄妹吃些苦頭,最好能 “意外” 折損在流放路上。可前幾次安排的人,不是死在黑風寨,就是莫名失蹤,連柳如煙都病倒昏迷,這事兒透著一股邪門。
他心裏嘀咕,難不成這林家兄妹真有什麽氣運傍身?但二皇子的命令不敢違抗,眼下正是機會。思忖片刻,他沉聲道:“前麵有片山坳,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個時辰,取水降溫,補充體力!”
“是!” 官差高聲應和,轉身朝著隊伍後方跑去傳令。
隊伍緩緩駛入山坳,這裏有幾棵粗壯的古槐,枝葉繁茂,投下大片陰涼。山坳深處還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甘甜,犯人們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地掬水喝,或是用涼水擦拭臉龐,緩解暑氣。官差們則分散在四周警戒,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人。
林北北和林青言找了個遠離人群的樹蔭下坐下。林青言靠在樹幹上,微微喘息,額頭上布滿汗珠。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雖然武功被廢,內力盡失,但體力和力氣基本恢複了過來,臉色也比之前紅潤了不少。
“哥,喝點水。” 林北北遞過一個水囊,眼神中帶著關切。她取出帕子,輕輕為林青言擦拭額頭的汗水。
林青言接過水囊,喝了幾口,長舒一口氣:“好多了。這鬼天氣,再走下去,我怕是也撐不住。” 他看向不遠處喧鬧的人群,眉頭微蹙,“你注意點,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林北北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她早就察覺到王校尉看他們的眼神不對勁,之前幾次針對他們的挑釁,十有**是這位校尉暗中授意。如今小九已死,柳如煙昏迷,王校尉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沒過多久,三個身材高大、麵露凶光的犯人朝著他們這邊走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左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走路搖搖晃晃,眼神不善地盯著林北北和林青言。他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也是一臉囂張跋扈的模樣,顯然是隊伍裏的刺頭。
這三人都是因打家劫舍被判流放的慣犯,平日裏在犯人中就橫行霸道,剛才王校尉暗中讓人給了他們一些好處,授意他們找林家兄妹的麻煩,最好能把事情鬧大,讓林青言和林北北在眾人麵前出醜,若是能 “失手” 傷了他們,自然更好。
“喲,這不是林將軍嗎?” 刀疤臉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青言,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也淪落到跟我們這些草莽一起流放的地步了?”
林青言抬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管好你的嘴。”
刀疤臉被他眼神一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反應過來,如今的林青言不過是個武功盡廢的流放犯,有什麽好怕的?他頓時壯起膽子,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相間的牙齒:“怎麽?還想擺將軍的架子?我告訴你,到了這流放路上,就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身後的一個跟班附和道:“大哥說得對!這小娘子長得倒是標誌,不如跟了我們大哥,以後在隊伍裏,保準沒人敢欺負你們!” 說著,目光色眯眯地在林北北身上掃過。
林北北眼神一冷,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她本想直接出手解決這幾個麻煩,但轉念一想,若是在眾人麵前暴露實力,必然會引起王校尉的懷疑,後續隻會更麻煩。她看向身旁的林青言,示意他無需動手。
林青言自然明白妹妹的心思,他緩緩站起身。雖然他身形不如刀疤臉高大,但常年征戰養成的挺拔姿態,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將軍氣勢,讓他瞬間壓過了對方的囂張氣焰。
“滾。” 林青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像是戰場上的軍令,讓人不敢違抗。
刀疤臉被他氣勢所迫,心裏有些發怵,但想到王校尉的許諾,又咽不下這口氣。他獰笑道:“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大將軍?一個廢人而已,也敢在老子麵前叫囂!” 說著,他握緊拳頭,朝著林青言的胸口狠狠砸了過去。
這一拳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風聲,顯然是常年打熬出來的蠻力。周圍看熱鬧的犯人們都發出一聲驚呼,覺得林青言定然要吃虧。
林北北眼神一凝,隨時準備出手。卻見林青言不閃不避,深吸一口氣,同樣握緊拳頭,迎著刀疤臉的拳頭揮了出去。
“嘭!”
兩拳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刀疤臉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手臂一陣發麻,拳頭像是打在了堅硬的石頭上,疼痛難忍。他踉蹌著後退了三步,才勉強站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 你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刀疤臉驚駭地看著林青言。他沒想到,一個武功盡廢的人,竟然有如此驚人的臂力。
林青言緩緩收回拳頭,目光冷冽地看著他:“我勸你,不要自討苦吃。” 這些日子,他除了調養傷勢,也從未懈怠,每日都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鍛煉,恢複了不少力氣,再加上將軍的氣勢加持,對付這幾個地痞流氓,綽綽有餘。
另一個跟班見狀,不服氣地喊道:“大哥,我們一起上!他一個廢人,還能翻天不成?” 說著,他和另一個人一起撲了上來,拳腳齊出,朝著林青言攻去。
林青言眼神一厲,不退反進。他雖然失去了內力,但多年的征戰讓他積累了豐富的戰鬥經驗,閃避騰挪之間,總能精準地避開對方的攻擊,同時找準機會,憑借著驚人的力氣反擊。
隻見他側身躲過一個跟班的掃腿,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臂,猛地一甩,那跟班慘叫一聲,被摔出去好幾米遠,重重地落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另一個跟班見狀,心中一慌,拳頭打空,被林青言抓住破綻,一拳砸在胸口,頓時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蜷縮在地上。
短短幾招,兩個跟班就被解決。刀疤臉又驚又怒,卻不敢再上前。他看著林青言冷冽的眼神,那眼神彷彿能看透人心,讓他從心底裏感到恐懼。周圍看熱鬧的犯人們也都驚呆了,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前將軍,竟然如此厲害。
“還不走?” 林青言沉聲喝道。
刀疤臉打了個哆嗦,連忙扶起地上的兩個跟班,狼狽地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周圍的犯人見狀,也都紛紛散開,不敢再圍觀。
王校尉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想到林青言竟然恢複了這麽大的力氣,還能憑借氣勢威懾住那三個慣犯,這超出了他的預料。“邪門,真是邪門!”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心裏更加確定,林家兄妹身上一定有古怪。
林青言重新坐下,微微喘息著。剛才的打鬥雖然沒費多少功夫,但也消耗了不少體力。林北北遞過水囊,關切地問:“哥,你沒事吧?”
“沒事。” 林青言喝了口水,搖搖頭,“隻是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這麽不知死活。” 他看向王校尉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看來,這位王校尉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林北北冷笑一聲:“放心,既然他們找死,我自然會成全他們。” 她已經認出,這三個犯人就是剛才王校尉暗中接觸過的人,看來是被收買了來挑釁他們。白天在眾人麵前,她不好出手,但到了晚上,就是清理這些隱患的時候了。
一個時辰的休整時間很快就到了。王校尉雖然心中不甘,但也隻能下令繼續啟程。隊伍再次出發,朝著邊疆的方向前進。一路上,刀疤臉三人遠遠地跟在隊伍後麵,眼神中充滿了怨毒,卻再也不敢靠近林家兄妹。
夜幕降臨,隊伍在一片開闊的平原上紮營。經過一天的酷熱和奔波,犯人們都疲憊不堪,吃過簡單的幹糧後,便紛紛倒地睡去。官差們依舊在營地周圍巡邏,但經過白天的折騰,神色也有些倦怠。
林北北躺在稻草堆上,閉著眼睛,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她知道,刀疤臉三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在夜裏來找麻煩。果然,到了後半夜,營地四週一片寂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三個黑影悄悄離開了自己的位置,朝著林北北和林青言所在的方向摸來。
正是刀疤臉和他的兩個跟班。他們被林青言白天羞辱,又想著王校尉的許諾,心中恨意難平,決定趁夜偷襲,給林家兄妹一個教訓,最好能直接除掉他們。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醒周圍的人。他們手中都握著一根磨尖的木棍,眼神中閃爍著凶光。
就在他們距離林北北和林青言還有幾步之遙時,林北北突然睜開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寒芒。她輕輕推了推身旁的林青言,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哥,你睡你的,我去處理。”
林青言睜開眼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裝作熟睡的樣子。他知道妹妹的身手,對付這三個小角色,綽綽有餘。
林北北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之中。她沒有直接出手,而是繞到三人身後,等待著最佳時機。
刀疤臉三人來到稻草堆旁,看到林北北和林青言 “熟睡” 的身影,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刀疤臉做了個手勢,三人同時舉起木棍,朝著兩人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這時,林北北動了。她身影一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三人麵前。沒等三人反應過來,她出手如電,指尖劃過,刀疤臉三人隻覺得脖頸一麻,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身體瞬間失去了知覺,連呼喊都發不出來。
林北北冷眼看著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沒有廢話,抬手一掌,分別拍在三人的後腦勺上,三人立刻昏死過去。
隨後,林北北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被人發現,便快速將三人拖到營地邊緣的一片草叢中。她從空間裏取出繩索,將三人捆得結結實實,然後用匕首把他們的脖子給抹了。
做完這一切,她心念一動,將三具屍體連同繩索一起收入了空間之中。空間裏的時間是靜止的,足夠她處理掉這些人。偽裝成他們潛逃的樣子,這樣既不會引起太大的騷動,也能讓王校尉無話可說。
處理完三人,林北北迴到稻草堆旁,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隊伍便準備啟程。官差們清點人數時,發現刀疤臉三人不見了蹤影。
“校尉大人!不好了!那三個慣犯不見了!” 負責清點人數的官差連忙稟報。
王校尉心中一驚,連忙趕到現場檢視。隻見三人昨晚睡覺的地方空空如也,隻有幾根散落的稻草,周圍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
“派人四處找找!” 王校尉沉聲道。
官差們分散開來,在營地周圍搜尋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隻在營地邊緣的草叢中,發現了幾根拖拽的痕跡,似乎是有人從這裏離開了營地。
“校尉大人,看樣子,這三人是趁夜潛逃了!” 一名官差說道。
王校尉皺緊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這三個慣犯雖然凶悍,但膽子並不大,怎麽敢貿然潛逃?而且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工具,想要逃離流放隊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隱隱覺得事情不對勁,但又找不到任何證據。若是說林家兄妹下的手,可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屍體,根本無從查證。
“算了,找不到就不用找了。” 王校尉沉聲道,“想必是受不了流放之苦,跑了,就算跑了沒有身份戶籍隻能是流民,無法好好生活的。傳我命令,繼續啟程!加強戒備,絕不能再有人逃脫!” 他心裏清楚,這三人十有**是出事了,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林家兄妹,但沒有證據,他也隻能不了了之。
隊伍再次出發,朝著邊疆前進。林北北和林青言並肩走在隊伍中間,神色平靜,彷彿昨晚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林青言低聲問道:“都處理好了?”
林北北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嗯,偽裝成潛逃的樣子,沒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林青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擔憂:“以後行事,還是要小心些。”
“我知道。” 林北北應道。她知道,這流放路上的麻煩還遠遠沒有結束,王校尉不會輕易放棄,柳如煙雖然昏迷,但二皇子的勢力依然存在。接下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險。
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暗藏著洶湧的殺機。流放隊伍繼續在官道上前行,前路漫漫,未知的危險正在等待著他們。而林北北和林青言,也在一次次的危機中,不斷成長,為了生存,為了複仇,他們將攜手麵對一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