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黑風寨外的空地上便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官差們正逐一清點人數，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穿著青色製服的官差，也有衣衫襤褸的流放犯人，血腥味混雜著山間的濕氣，令人作嘔。
“報 —— 王校尉！官差實到人數清點完畢！原五八六十名押送官差，經黑風寨一戰，陣亡二十五人，現二四一七人！” 一名年輕官差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掩的沉重。
“犯人呢？” 不遠處的帳篷裏，王校尉捂著肩頭的刀傷，臉色蒼白如紙。他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跡將白色布條染成暗紅，顯然傷勢不輕。
“流放犯人原五百二十六人，陣亡一百一十三人，其中七十二人死於山匪屠刀，四十一人因傷勢過重、驚嚇過度殞命，現三百人！” 官差的聲音更低了。
帳篷裏陷入短暫的死寂。王校尉猛地咳嗽幾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咬牙道：“傷亡竟如此慘重…… 傳我命令，其餘人整理行裝。即刻驛站所調派二十名官差補充，半個時辰後，繼續啟程前往邊疆！”
“是！” 官差領命起身，轉身匆匆離去。
帳篷簾被風吹起，林北北和林青言站在不遠處，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林青言眉頭緊鎖：“官差折損一半成，犯人死這麽多，這流放路，當真是九死一生。”
林北北沉默點頭。黑風寨一戰雖解了燃眉之急，卻也付出了慘痛代價。那些死去的犯人中，不乏老弱婦孺，根本經不起山匪的屠戮和連日的奔波。
半個時辰後，二十名身著嶄新製服的官差趕到，迅速融入押送隊伍。他們個個麵色冷峻，手持長刀，眼神銳利如鷹，顯然是衛所裏的精銳。王校尉強撐著傷勢，騎在馬上，沉聲道：“出發！沿途加強戒備，若再遇劫道匪類，格殺勿論！”
隊伍緩緩挪動，朝著邊疆方向繼續前行。官道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卻掩蓋不住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流放的犯人們拖著沉重的腳步，臉上滿是麻木與疲憊，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行走間步履蹣跚。
林北北和林青言並肩走在隊伍中間，盡量避開那些受傷嚴重的犯人。她目光掃過隊伍前方，隻見一輛簡陋的馬車格外引人注目 —— 那是柳如煙的座駕。
自從在黑風寨被官府救下後，柳如煙便一直昏迷不醒。二皇子派來的人不僅送來了大量藥材、幹糧和衣物，還帶來了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寸步不離地守在馬車裏麵，為她診治。
此時馬車的簾子掀開一角，小九正端著一碗湯藥，小心翼翼地喂柳如煙喝下。柳如煙靠在車壁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顯然蝕氣丹的藥效已經開始發作。
柳“小姐，慢點喝，大夫說這藥能補氣血，喝了您就能快點好起來了。” 小九的聲音帶著討好，眼神中卻藏著一絲得意他她覺得這次能請來官府救援，又拿到二皇子的賞賜，全是自己的功勞。
柳如煙虛弱地咳嗽幾聲，湯藥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她想說話，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小九忙碌。體內的氣血像是被什麽東西一點點吞噬，四肢百骸都透著無力感，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老大夫坐在馬車另一側，眉頭微蹙，為柳如煙把著脈：“柳小姐脈象虛浮無力，氣血耗損嚴重，似是中了某種慢性毒，老夫隻能暫時用藥物吊著她的性命，想要根治，難啊。”
小九臉色一變：“大夫，您可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家小姐！二皇子殿下還等著她呢！”
老大夫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他心裏清楚，柳如煙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能不能撐到邊疆，還是個未知數。
林北北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蝕氣丹的藥效比她想象中還要好，柳如煙現在自顧不暇，再也沒精力搞什麽小動作了。她的目光落在小九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 這個丫鬟，屢次給柳如煙傳遞訊息，這次黑風寨的救援，說不定也是她提前報的信。留著她，始終是個隱患。
接下來的七天，流放隊伍日夜兼程，趕路的日子枯燥而艱辛。白天，烈日炎炎，地麵被曬得滾燙，犯人們汗流浹背，口幹舌燥；夜晚，寒風刺骨，隻能蜷縮在篝火旁取暖，稍不留意就會被凍醒。
途中又遇到了幾次小規模的匪患，但有了補充的精銳官差，再加上王校尉吸取了黑風寨的教訓，加強了戒備，那些小毛賊根本不敢靠近，很快就被驅散了。
這七天裏，柳如煙的身體時好時壞，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偶爾清醒過來，也隻是虛弱地睜睜眼，連句話都說不完整。小九一直守在她身邊，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同時也沒閑著，時不時趁著休息的間隙，偷偷跑到隊伍前方，跟二皇子派來的信使低聲交談，傳遞訊息。
林北北一直暗中觀察著小九的行蹤，摸清了她的規律。每到夜裏宿營，小九都會借著給柳如煙取藥或者打水的名義，單獨離開營地片刻，去跟信使接頭。
這一夜，隊伍在一片荒郊野外紮營。夜色深沉，明月被烏雲遮蔽，四週一片漆黑，隻有幾堆篝火在風中搖曳，發出微弱的光芒。犯人們大多已經睡去，隻有少數官差在營地周圍巡邏。
林北北躺在稻草堆上，閉著眼睛，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沒過多久，她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正是小九的身影。隻見小九提著一個水壺，裝作去溪邊打水的樣子，悄悄離開了營地，朝著不遠處的一片樹林走去。
林北北眼中精光一閃，時機到了。她悄悄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林青言，為他掖了掖身上的稻草，然後迅速從空間裏取出隱身衣穿上，身影瞬間融入黑暗之中。
她悄無聲息地跟在小九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小九絲毫沒有察覺，腳步匆匆地走進樹林，來到一棵大樹下，果然看到一個穿著黑衣的信使正等在那裏。
“信使大人，這是我家小姐的近況，勞煩您盡快稟報二皇子殿下。” 小九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信使。
信使接過書信，快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放心，我會盡快送達。二皇子殿下說了，讓柳小姐安心養傷，到了邊疆，自有更好的醫治條件。”
“多謝大人。” 小九臉上露出喜色，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感覺到身後一陣寒意襲來。
她猛地回頭，卻什麽都沒看到。“誰？是誰在那裏？” 小九心中一驚，聲音帶著顫抖。
信使也察覺到了異常，拔出腰間的短刀，警惕地環顧四周：“出來！別裝神弄鬼的！”
林北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緩緩抽出匕首，腳步輕緩地繞到小九身後，趁著她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瞬間，手腕猛地發力，匕首狠狠劃過她的脖頸！
“噗嗤 ——”
鮮血噴湧而出，小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她想呼喊，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很快就沒了氣息。
信使見狀，大驚失色：“不好！有刺客！” 他揮刀朝著四周亂砍，卻根本找不到林北北的蹤跡。
林北北冷笑一聲，身影一閃，來到信使身後，同樣的手法，匕首精準地刺入他的後心。信使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解決掉兩人，林北北快速收起匕首，檢查了一下週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林北北心中一動，看來小九的死，真的影響到了柳如煙的女主光環。沒有了這個通風報信的人，柳如煙就像是斷了翅膀的鳥，再想得到二皇子的及時支援，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她不再停留，轉身朝著營地走去。回到稻草堆旁，林北北脫下隱身衣塞進空間，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清晨，隊伍繼續出發。官差們發現了樹林裏的兩具屍體，頓時引起了一陣騷動。
“不好了！有人被殺了！” 一名官差高聲喊道。
王校尉連忙帶人趕過去，看到小九和信使的屍體，臉色沉了下來：“查！給我仔細查！是誰幹的？”
官差們四處搜尋，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現場沒有留下腳印，也沒有打鬥的痕跡，兩人都是一刀致命，下手幹淨利落。
“校尉大人，看這手法，不像是普通匪類所為，倒像是江湖上的頂尖殺手。”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官差說道。
王校尉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在場的流放犯人，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人。他心裏清楚，流放隊伍裏藏龍臥虎，說不定就有身懷絕技的高手。
“算了，人死不能複生。” 王校尉沉聲道，“把屍體處理掉，繼續趕路！加強戒備，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官差們應了一聲，找了個地方挖了個坑，將小九和信使的屍體埋了進去。
柳如煙得知小九的死訊後，病情再次加重，陷入了昏迷之中。沒有了小九的照顧，隻有老大夫守在她身邊，顯得格外冷清。
流放隊伍繼續在官道上前行，前路依舊漫長而艱險。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天空中飄著幾朵烏雲，似乎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林北北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知道，這隻是流放路上的又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她，一路上經常偷偷給自己和哥哥林青言補充好吃的和靈泉水，哥哥現在的體質是流放犯人裏最好的。
馬車裏，柳如煙昏迷不醒，臉色越來越蒼白。那層淡白色的透明薄膜，再也沒有出現過。她的命運，似乎從這一刻起，開始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流放路漫漫，恩怨未了，殺機暗藏。這場跨越千裏的流放之旅，才剛剛進入最艱難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