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幹涸的河床旁寂靜無聲，唯有官兵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在曠野中回蕩。林北北借著微弱的星光，貓著腰穿梭在宿營地之間，指尖捏著一小包早已備好的迷煙粉 —— 這是她從靈泉空間裏翻出的秘製迷藥，揮發性極強，隻需一點點便能讓人昏睡兩個時辰，且事後不留痕跡。
她繞著營地外圍走了一圈，找準風向，將迷煙粉輕輕撒向官兵們的宿處。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悄無聲息地鑽進每個帳篷和草堆，原本喧鬧的鼾聲漸漸變得均勻深沉，連守夜打盹的士兵也頭一歪，徹底睡死過去。
確認所有人都已陷入深度昏迷，林北北才直起身，快步走向那輛在夜色中依舊顯眼的青篷馬車。馬車外的小九早已睡得人事不省，歪倒在車轅邊，嘴角還掛著口水。林北北瞥了他一眼，沒有停留，徑直掀開了馬車的棉簾。
車內鋪著柔軟的雲錦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和藥味 —— 柳如煙因虛弱散發作，正蜷縮在軟墊上昏睡，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往日的溫婉端莊蕩然無存。林北北眼神冰冷，沒有半分猶豫，伸手揪住柳如煙的後領，像拖拽一件破舊衣物般，將她硬生生拖下了馬車。
“咚” 的一聲悶響，柳如煙重重摔在冰冷的沙地上，眉頭皺得更緊，卻依舊沒有蘇醒。林北北拍了拍手，轉身回到馬車內，目光掃過滿車的物資：角落裏堆著半箱精米白麵，旁邊是幾匹尚未拆封的雲錦，妝奩盒裏散落著銀錠和珠釵，還有一整箱密封完好的傷藥與補品。
她抬手一揮，車內的物資便出現在靈泉空間，瞬間被清空大半。緊接著，她走到馬車外側，雙手按在車廂壁上，意念一動，整輛雕刻精美的青篷馬車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她掌心。
做完這一切，隻留下柳如煙的馬車上的馬，此刻正低頭啃著枯草，空間裏放不了活物。她走上前，解開韁繩，在馬屁股上輕輕拍了一掌，駿馬吃痛，嘶鳴一聲，撒開蹄子朝著曠野深處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北北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沒有留下任何屬於自己的痕跡，才轉身回到哥哥林青言身邊。林青言還在熟睡，後背的傷口在靈泉水的滋養下已經結痂，臉色比白日好看了些許。她替哥哥掖了掖破舊的衣角，在他身邊靜靜坐下，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天剛矇矇亮，一聲尖利的慘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啊 ——！我的馬車！我的東西呢？！”
柳如煙從冰冷的沙地上醒來，渾身痠痛，腦袋昏沉。她撐起身子，一眼便看到原本停放馬車的地方空空如也，連小九都還歪倒在原地昏睡。她瘋了一般撲過去，翻找著周圍的沙地，可除了冰冷的石子和枯草，什麽都沒有。
“我的物資！我的雲錦！還有傷藥！” 柳如煙歇斯底裏地尖叫著，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和憤怒。她怎麽也想不通，好端端的馬車和物資，怎麽會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荒野之地，難道真有如此神出鬼沒的盜賊？
她的慘叫聲驚醒了沉睡的官兵。王校尉揉著惺忪的睡眼，怒氣衝衝地跑過來：“柳氏，大清早的鬼叫什麽？！”
“王校尉！” 柳如煙撲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我的馬車！我的物資！全都不見了！還有我的馬，也不見了！一定是遭了盜賊！你快幫我找啊！”
王校尉一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見那輛青篷馬車的蹤影。他心中一沉，連忙召集手下：“都給我起來！仔細搜查！一寸土地都不許放過！”
官兵們不敢怠慢，紛紛起身，拿著火把和刀劍，在營地周圍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他們挖開沙地，翻看草堆，甚至檢查了每一個犯人的囚車和包裹，可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別說馬車和物資了，連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校尉，什麽都沒有啊！” 一名士兵氣喘籲籲地跑來匯報，“周圍隻有那匹駿馬跑遠的蹄印，根本沒人來過的痕跡！”
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目光掃過隊伍裏的犯人們，眼神中滿是懷疑，卻又說不出具體是誰。前幾日丟了物資就蹊蹺，這次連馬車都不翼而飛，定然是有人蓄意為之，可對方手腳幹淨得不像話，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她咬牙切齒道：“這荒野之中怎會有如此厲害的盜賊？定是衝著我來的！王校尉，你務必幫我查清此事！”
王校尉皺了皺眉，走到林北北和林青言麵前。林青言剛醒，正扶著妹妹起身，看到官差圍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惶恐。林北北則垂下眼簾，一副怯懦的模樣，彷彿被這陣仗嚇住了。
“搜！” 王校尉冷聲道。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翻看林北北兄妹的包裹。包裹裏隻有幾件破舊的衣物和半塊幹硬的窩頭，除此之外，別無他物。士兵們又檢查了兩人的身上，連一絲雲錦的線頭都沒找到。
“校尉，沒搜到任何東西。”
王校尉看向柳氏，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柳氏，他們身上什麽都沒有。這荒野之地，許是遇到了流竄的悍匪，神出鬼沒也未可知。” 他頓了頓，想起昨晚全軍昏睡的詭異，卻不敢多言 —— 畢竟收了柳氏的好處，若是讓人知道官兵集體被迷暈，傳出去顏麵無光。
柳氏哪裏肯信，還要再鬧，可看著周圍官兵們滿臉疲憊和不耐煩的神色，又想起自己如今手無寸鐵，隻能強壓下怒火。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柔弱的模樣，對著王校尉福了福身：“王校尉，我身子虛弱，實在走不動路。能否借你的馬車一用？等到了前麵的城鎮，我定當買到新的馬車再還你，還會加倍奉謝。”
王校尉心中盤算著，柳氏畢竟是二皇子看重的人，日後少不了好處。他點了點頭：“也罷，柳氏若是不嫌棄，便先用著我的馬車吧。”
柳氏心中一喜，連忙道謝。小九也早已醒來，此刻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柳氏瞪了他一眼，低聲吩咐：“立刻去聯係殿下的人，就說我物資再次失竊，讓他盡快送新的過來，越多越好！務必加強戒備，別再讓人鑽了空子！”
小九不敢怠慢，連忙偷偷離開了隊伍，朝著最近的驛站趕去。
流放隊伍再次啟程，柳氏坐在王校尉那輛簡陋的馬車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兩次物資失竊，一次比一次離譜，連馬車都被人偷走了，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針對她！可對方是誰？為何要如此跟她作對？她思來想去，卻始終毫無頭緒，隻覺得心中憋悶得厲害。
接下來的七天，流放隊伍在枯燥而艱難的行程中度過。柳氏因為失去了物資供應，又礙於乘坐的是王校尉的馬車，不敢再像從前那樣鋪張，臉色愈發憔悴。而林北北兄妹，則成了王校尉和兩名受賄士兵的重點 “關照” 物件 —— 這兩人是王校尉的心腹，名叫趙武和孫強，收了柳氏不少好處，如今見她心緒不寧，便想借著刁難犯人討好柳氏。
“快點走！磨磨蹭蹭的，想耽誤行程嗎？” 趙武拿著馬鞭，不斷地抽打在林北北兄妹身邊的地麵上，揚起陣陣沙塵。林青言後背的傷口還未痊癒，被沙塵嗆得連連咳嗽，腳步愈發踉蹌。
林北北扶著哥哥，咬著牙往前走，心中早已怒火中燒，卻依舊裝作怯懦的樣子：“官差大哥，我哥實在走不動了，求你們再通融一下。”
“通融？” 孫強嗤笑一聲，一腳踹在路邊的碎石上，碎石飛濺，砸在林北北的小腿上，疼得她一個趔趄，“柳氏丟了那麽多貴重物資，你們這些流放犯最是可疑！現在還敢求情？我看你們是欠打！”
說著，孫強便揚起馬鞭，朝著林青言的後背抽去。林北北眼疾手快，立刻擋在哥哥身前，馬鞭狠狠抽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一道紅腫的血痕。
“北北！” 林青言急得想去扶她，卻被趙武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
“哥！” 林北北眼眶一紅，看向趙武和孫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卻又很快掩飾過去。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隻能暫時忍耐。
除了故意刁難，趙武和孫強還變著法子剋扣兩人的食物和水。每天分配的窩頭，到了他們手裏隻有小半個，還又幹又硬；而水，則更是少得可憐，往往一口水要分好幾次喝。
林北北靠著靈泉空間裏的靈泉水和儲存的食物，才能支撐著自己和哥哥熬過這七天。期間，她趁著夜深人靜，多次用靈泉水給哥哥擦拭傷口，讓傷口恢複得更快。而她自己胳膊上的鞭傷，也在靈泉水的滋養下，漸漸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第七天傍晚，流放隊伍抵達一處名為 “清風鎮” 的小鎮邊緣。就在這時，遠處塵煙滾滾，三匹快馬朝著隊伍疾馳而來，正是二皇子派來送物資的人。
柳氏見狀，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忙讓小九上前接應。黑衣人依舊動作利落，很快便卸下了十幾個大箱子，裏麵裝滿了精米白麵、肉幹、傷藥、銀錠和新的衣服，並帶話給柳氏：“這是最後一次的補給了，以後自己想辦法了的，林青言兄妹得盡快除去了。”柳如煙心裏一沉，肯定三番二次的要物資把二皇子給惹煩了，這次一定要小心了。
隨後柳氏讓小九拿出一部分銀錠和酒肉，分給了王校尉、趙武和孫強。三人接過好處，臉上都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柳氏，這下你可安心了。” 王校尉搓著手說道。
柳氏點點頭，眼神卻陰惻惻地掃過不遠處的林北北兄妹 —— 雖然沒有證據，但這對兄妹自始至終都透著古怪。她對著王校尉和趙武、孫強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三位，借一步說話。”
三人會意，跟著柳氏走到馬車後麵，避開了眾人的視線。林北北心中一動，趁著眾人都在圍觀物資的空隙，悄悄繞到馬車側麵，屏住呼吸，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柳氏，有什麽吩咐？” 王校尉率先開口。
柳氏冷笑一聲：“這兩次失竊絕非偶然，定是有人暗中針對我。雖然沒能抓到把柄，但這些流放犯中，難保沒有對方的眼線，或是與我有仇怨之人。此仇不報，我心中難平！”
趙武立刻附和道：“柳氏說得是！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這賊人定然藏在附近，說不定就混在犯人裏。屬下早就想替柳氏出口氣了！”
“機會？很快就有了。” 柳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聽殿下派來的人說，前麵不遠處就是黑風嶺。那黑風嶺地勢險要，常年有劫匪出沒，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王校尉心中一動：“柳氏的意思是……”
“沒錯！” 柳氏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過黑風嶺的時候，我們故意把幾個看著不順眼的犯人落在後麵。到時候，隻需要小小的‘疏忽’，讓他們被劫匪發現。想必有劫匪在，那些人再也活不成了 —— 就算裏麵沒有那個偷我物資的賊人，也能殺雞儆猴，讓其他人不敢再打我的主意！”
孫強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神不知鬼不覺，就算官府問起，也隻能說是他們運氣不好，遇到了劫匪，與我們無關！”
王校尉有些猶豫：“可若是被其他人發現……”
“放心。” 柳氏從袖中取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遞到王校尉手中，“這是一點心意，事成之後，我再給三位加倍奉謝。而且，那黑風嶺的劫匪向來凶悍，路過的商隊和行人，很少有能活著出來的。到時候，死無對證，誰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王校尉掂量著手中的金元寶，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柳氏放心！此事包在我們身上！過黑風嶺時，定讓那些不安分的犯人有去無回！”
躲在馬車側麵的林北北，將幾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柳氏竟然如此狠毒，為了泄憤和殺雞儆猴，便不惜犧牲無辜犯人的性命，甚至勾結官差藉助劫匪的手！而她和哥哥，顯然已經被柳氏列入了 “不順眼” 的名單。
黑風嶺…… 劫匪……
林北北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柳氏，王校尉，趙武，孫強…… 你們以為藉助劫匪就能高枕無憂嗎？你們可別忘了，有時候，獵人往往會變成獵物。
她悄悄退了回去，回到哥哥身邊。林青言看到她臉色不對，低聲問道：“北北，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林北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哥，我們很快就要有‘客人’了。不過你放心，這一次，我們不僅能報仇，還能讓那些想害我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林青言一愣，隨即明白了妹妹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知道，妹妹從來不會說沒有把握的話。
夜色再次降臨，流放隊伍在清風鎮邊緣紮營。柳氏因為得到了新的物資，在自己夫君林青言這演都不演了，心情大好，讓小九準備了豐盛的酒菜，與王校尉、趙武、孫強一同吃喝。
林北北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帳篷裏，柳氏等人觥籌交錯的身影，眼底的殺意越來越濃。
黑風嶺，註定是一場血戰。而這場血戰，將是他們反擊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