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清風鎮邊緣的營地被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柳如煙所在的帳篷燈火通明,酒肉香氣順著風飄出來,引得不遠處的流放犯人們頻頻側目,肚子裏的饑腸轆轆聲此起彼伏。
五百多名流放犯人擠在營地西側的空地上,沒有帳篷遮擋,隻能靠著光禿禿的樹幹或蜷縮在沙地裏過夜。晚飯時分,官差們抬來幾大桶黑黢黢的窩頭,那窩頭硬得能硌掉牙,裏麵混著沙礫和發黴的糠麩,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黴味。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一個年輕犯人捏著手裏的黑窩頭,臉色漲得通紅,“我們就算是流放犯,也不該吃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我要換饅頭!”
他的話像是點燃了引線,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對!我們要吃饅頭!這黑窩頭根本咽不下去!”
“當官的能大魚大肉,憑什麽讓我們吃這個?”
“不給換就絕食!”
犯人們的吵鬧聲越來越大,傳到了柳如煙的帳篷裏。柳如煙正夾著一塊肥膩的烤肉,眉頭瞬間皺起,滿臉嫌惡地放下筷子:“外麵吵什麽?一群賤民,給他們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
王校尉喝得滿臉通紅,聞言拍了拍桌子,起身罵罵咧咧地走出去:“媽的,一群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帶著趙武和孫強走到犯人堆前,看到幾個帶頭吵鬧的犯人還在揮舞著拳頭,頓時火冒三丈。
“吵你孃的吵!” 王校尉一腳踹翻身邊的水桶,渾濁的水濺了周圍犯人一身,“給你們黑窩頭吃是看得起你們!還想要饅頭?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那名年輕犯人不服氣,梗著脖子喊道:“我們也是人!憑什麽……”
話沒說完,趙武的馬鞭就狠狠抽了過來,“啪” 的一聲脆響,年輕犯人臉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紅的鞭痕。
“憑什麽?就憑你們是戴罪之身!” 趙武獰笑著,手中的馬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年輕犯人身上,“敢跟官差叫板,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年輕犯人被打得滿地打滾,慘叫聲撕心裂肺,可週圍的官差們卻看得津津有味,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其他犯人見狀,嚇得紛紛閉上嘴,手裏的黑窩頭攥得更緊了,再也沒人敢提換饅頭的事。
可王校尉還沒消氣,他環視著縮成一團的犯人們,眼神陰鷙:“不想吃是吧?行!從今天起,誰再敢抱怨,就直接斷糧!”
說著,他衝身後的官差使了個眼色:“把剩下的窩頭都抬走!給他們點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麽叫規矩!”
官差們立刻上前,不管犯人們的哀求,強行將水桶和剩下的黑窩頭都抬了回去。營地西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那名年輕犯人的嗚咽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林北北扶著林青言坐在一棵老樹下,看著眼前的一幕,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她懷裏藏著靈泉空間裏的精米和肉幹,可不敢拿出來,隻能看著哥哥小口啃著早上剩下的小半個黑窩頭,嘴角還沾著沙礫。
“哥,慢點吃。” 林北北低聲說道,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水囊,裏麵是她偷偷裝的靈泉水,“喝點水順順。”
林青言接過水囊,喝了一小口,眼神複雜地看向那些餓得發慌的犯人:“這些人…… 也太可憐了。”
他的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陣咳嗽聲。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蜷縮在沙地裏,渾身發抖,臉色蠟黃,呼吸微弱。他身邊的年輕人是他的兒子,正急得團團轉,不斷哀求著路過的官差:“官差大哥,求你們給點藥吧!我爹快不行了!”
可官差們連理都不理,甚至有人一腳將他踹開:“滾開!病死了也是活該,別擋路!”
老人的咳嗽聲越來越弱,沒過多久,就徹底沒了聲息。他兒子抱著老人冰冷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卻沒人敢上前安慰。在這流放路上,死亡早已是家常便飯,官差們視若無睹,其他犯人也早已麻木 —— 他們自身難保,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同情別人。
林北北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這些犯人中不乏被冤枉的人,可在這荒郊野外,他們的性命比草芥還要卑微。柳如煙坐在溫暖的帳篷裏,享用著山珍海味,對外麵的慘狀不聞不問,甚至覺得這些人不值得同情。
“一群自尋死路的東西,死了也清淨。” 柳如煙的聲音從帳篷裏傳出來,清晰地落在林北北耳中。她正和趙武、孫強喝酒,語氣裏滿是不屑,“要不是他們自己犯了罪,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怪得了誰?”
孫強連忙附和:“柳氏說得是!這些賤民就是命賤,死幾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林北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她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為了活下去,為了報仇,她必須隱忍。
到了後半夜,餓極了的犯人們開始四處尋找食物。他們趁著官差不注意,偷偷跑到營地附近的草叢裏挖野菜,甚至有人冒險喝路邊渾濁的生水。可野菜又苦又澀,很多人吃了之後上吐下瀉;生水更是不幹淨,喝了之後就開始發燒。
營地西側的病人越來越多,呻吟聲此起彼伏。有幾個犯人實在撐不住,拿出了家人送的最後一點幹糧或碎銀,想跟官差換點吃的。可官差們獅子大開口,一小塊饅頭就要一兩銀子,一小碗幹淨的水也要五錢。
林北北看著一個婦人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把身上唯一的銀釵拿出來,換了一小塊饅頭,小心翼翼地喂給孩子吃,自己卻餓得頭暈眼花,心中不忍。
她思索了片刻,從靈泉空間裏拿出一小塊碎銀 —— 這是她之前從柳如煙的妝奩盒裏收來的。她趁著夜色,悄悄走到負責看守犯人的一個老官差身邊,壓低聲音道:“官差大叔,我想換兩個饅頭,麻煩您了。”
老官差看了看她手裏的碎銀,又看了看她怯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接過銀子,轉身去帳篷裏拿了兩個冷硬的饅頭遞給她,還不忘警告:“不許聲張,不然我饒不了你!”
“謝謝官爺。” 林北北接過饅頭,連忙退了回來。她把一個饅頭遞給林青言,另一個則悄悄塞給了旁邊那個餓壞了的孩子。
婦人愣了一下,連忙拉著孩子給她磕頭:“姑娘,謝謝你!謝謝你!”
林北北連忙扶起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快吃吧,別讓官差看到了。”
婦人連忙點頭,抱著孩子,小口小口地喂著饅頭,眼神裏滿是感激。
林青言看著妹妹的舉動,心中瞭然,低聲道:“北北,你小心點,別被人發現了。”
“我知道。” 林北北點頭,“哥,你快吃,吃完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林青言咬了一口饅頭,雖然冷硬,但比黑窩頭好吃多了。他看著妹妹單薄的身影,心中一陣酸澀 —— 自從被流放以來,都是妹妹在保護他,若不是妹妹,他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夜色更深了,營地西側的呻吟聲漸漸減弱。有些犯人沒能撐過這一夜,永遠地倒在了沙地裏。官差們第二天早上發現後,隻是讓人把屍體拖到遠處的亂葬崗,連埋都懶得埋。
柳如煙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洗漱完畢後,看著外麵被拖走的屍體,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她吃完早飯,對著王校尉說道:“王校尉,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早點過了黑風嶺,也能早點安心。”
王校尉點了點頭:“柳氏放心,已經讓兄弟們收拾好了,這就出發。”
流放隊伍再次啟程。那些餓了一天一夜的犯人們,隻能靠著挖來的野菜和昨晚剩下的一點食物勉強支撐,腳步踉蹌。官差們拿著馬鞭,不斷地抽打催趕,稍有怠慢,就是一頓毒打。
有兩個犯人實在走不動了,癱倒在地上,哀求官差放過他們。可趙武和孫強二話不說,直接揮起馬鞭,朝著他們的要害抽打。沒過多久,那兩個犯人就沒了動靜,被後續的官差拖到了路邊。
林北北扶著林青言,咬著牙往前走。她看到路邊橫七豎八的屍體,看到犯人們麻木的眼神,看到柳如煙坐在馬車上,掀起簾子冷漠地掃視著這一切,心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她知道,黑風嶺越來越近了。柳如煙和王校尉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借劫匪的手除掉他們這些 “不順眼” 的人。可他們不知道,林北北早已做好了準備。
走著走著,前方的路漸漸變得陡峭起來,兩側是高聳的山峰,道路狹窄,草木叢生 —— 黑風嶺到了。
王校尉勒住馬韁,看了一眼身邊的趙武和孫強,眼神示意。兩人立刻會意,放慢了腳步,故意落在隊伍後麵,目光死死地盯著林北北兄妹和幾個平時比較 “不安分” 的犯人。
柳如煙坐在馬車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些人被劫匪殺死的場景,心中的憋悶終於緩解了一些。
林北北感受到身後的目光,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她悄悄握住林青言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哥,準備好了嗎?獵物已經上鉤了。”
林青言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握緊了妹妹遞給他的一把小巧的匕首 —— 這是林北北空間裏找出來的,雖然不大,但足夠鋒利。
黑風嶺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是鬼哭狼嚎。道路兩旁的樹林裏,隱約有黑影晃動,殺機四伏。
官差們故意把林北北兄妹和其他幾個犯人落在了隊伍後麵,然後加快了腳步,漸漸拉開了距離。趙武回頭看了一眼,獰笑道:“好好享受吧,希望你們能活過今晚。”
說完,他和孫強便策馬追趕前麵的隊伍,把林北北等人獨自留在了狹窄的山道上。
林北北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緩緩逼近的黑影 —— 黑風嶺的劫匪,果然來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中沒有絲毫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