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卷著枯草碎屑，在荒野上打著旋兒。流放隊伍的腳步已碾過三天路程，連日的日曬雨淋讓犯人們愈發形容枯槁，唯有柳如煙的青篷馬車依舊挺拔，像一株不合時宜的錦繡花，綻放在滿目瘡痍的流放路上。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遠處塵煙滾滾，三匹快馬衝破霧靄，徑直奔向隊伍。為首的是個麵生的黑衣漢子，腰間掛著刻有 “二” 字的腰牌 —— 正是二皇子派來送物資的人。柳如煙的侍從小九早已等候在路邊，見了來人立刻上前接應，兩人低聲交談幾句後，黑衣漢子便命人卸下馬背上的十幾個大箱子，動作利落得不像話。
箱子開啟的瞬間，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變得鮮亮起來。滿箱的精米白麵、熏雞臘肉堆得冒尖，還有幾匹上好的雲錦、傷藥、銀錠子，甚至還有兩壇陳年佳釀。柳如煙掀簾而出，臉上早已沒了前幾日的狼狽，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溫婉笑意，隻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辛苦各位兄弟跑這一趟了。” 她柔聲說著，示意小九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銀袋，“些許心意，不成敬意。”
黑衣漢子接過銀袋，臉上露出諂媚的笑：“柳姑娘客氣了，殿下特意吩咐，務必讓姑娘在流放路上不受委屈。後續物資我們會定時送來，姑娘放心。”
送走黑衣漢子，柳如煙轉頭看向聞訊而來的王校尉，笑容愈發和善：“王校尉，前幾日多虧各位官差大哥關照，我才能撐到現在。這些東西，便分一部分給弟兄們，也算我的一點謝意。”
說著，她讓小九搬出兩壇好酒、半箱肉幹和幾錠銀子，遞到王校尉麵前。官兵們見了酒肉和銀子，眼睛都亮了，連日來的疲憊彷彿瞬間消散。王校尉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柳姑娘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柳如煙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上的刺繡，聲音壓得極低，卻足以讓王校尉聽清：“前幾日我物資失竊，心中一直不安。尤其是那林氏兄妹，總覺得他們形跡可疑。想來是我多心了，但…… 若他們日後再敢惹事，還望校尉能替我做主。”
她抬眼時，眼底已帶上幾分柔弱的暗示。王校尉何等精明，立刻心領神會，拍著胸脯保證：“柳姑娘放心！有我們在，定然不會讓不相幹的人擾了你的清淨！”
柳如煙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了馬車。而王校尉則拿著酒肉銀子，召集了手下的士兵，低聲吩咐了幾句。士兵們聽後，臉上都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目光頻頻瞟向隊伍末尾的林北北和林青言。
此時的林青言，在靈泉水的滋養下，傷勢已好了大半，隻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正扶著妹妹慢慢行走，忽然被兩個士兵快步上前攔住去路。
“站住！” 為首的士兵名叫張勇，正是前幾日鞭打犯人的凶徒，此刻他雙手叉腰，眼神凶狠，“你們兄妹倆走得磨磨蹭蹭，耽誤隊伍行程，是不是故意的？”
林青言眉頭一皺，低聲道：“官差大哥，我妹妹體弱，我傷勢未愈，實在走不快，還望通融。”
“通融？” 張勇嗤笑一聲，一腳踹在旁邊的石頭上，“前幾日丟了物資，說不定就是你們勾結盜賊幹的！如今還敢找藉口？我看你們是皮肉癢了！”
另一個名叫李三的士兵也附和道：“就是！柳姑娘好心給我們分了物資，你們倒好，占著茅坑不拉屎，還敢拖累大家！今天非得給你們點教訓不可！”
林北北心中一沉，知道這是柳如煙在背後搞鬼。她扶著哥哥，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賠笑道：“官差大哥，我們真的沒有勾結盜賊，也沒有故意拖累隊伍，求你們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 張勇眼睛一瞪，“晚了！王校尉有令，但凡敢違抗軍紀、拖累行程的，一律重罰！來人，把這男的拉出來，當眾鞭打二十，以儆效尤！”
話音剛落，兩個士兵便上前扭住林青言的胳膊，將他強行按在路邊的樹幹上。林青言掙紮著，怒聲道：“你們沒有證據，怎能隨意打人？！”
“證據？” 張勇拿起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林青言的背上，“我們說你有罪，你就有罪！給我打！”
一鞭又一鞭，帶著呼嘯的風聲落下。粗糙的囚服瞬間被抽得破爛，鮮血滲透布料，染紅了樹幹。林青言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模樣狼狽不堪。
林北北站在一旁，看著哥哥被打得血肉模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喉嚨裏彌漫。她死死盯著張勇和李三，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結。她知道，此刻不能衝動，一旦暴露實力，隻會招來更多殺身之禍。她隻能忍著，將這份血海深仇，牢牢刻在心底。
二十鞭打完，林青言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後背已是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張勇甩了甩馬鞭上的血珠，冷哼一聲：“下次再敢拖累行程，就不是二十鞭這麽簡單了！”
說完，他和李三得意洋洋地轉身離去，留下林北北扶起奄奄一息的哥哥。
“哥！” 林北北聲音哽咽，連忙從空間裏取出靈泉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林青言口中。靈泉水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蔓延全身，林青言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隻是傷口的劇痛依舊讓他忍不住顫抖。
“北北…… 別難過……” 林青言虛弱地睜開眼，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眶，艱難地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哥沒事…… 這點痛，算不了什麽。”
林北北咬著唇，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哥，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夜幕再次降臨，流放隊伍在一片荒坡上紮營。官兵們因為得了柳如煙的好處，個個酒足飯飽，早早便睡了過去，連守夜的士兵都打起了瞌睡。
林北北等到哥哥睡熟後，悄悄起身。她從靈泉空間裏取出一把淬了迷藥的匕首，眼神冷冽如霜，朝著張勇和李三的宿地摸去。
張勇和李三正躺在一堆幹草上酣睡，嘴角還掛著酒漬，鼾聲震天。林北北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走到兩人身邊，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劃破了張勇的喉嚨。張勇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沒了氣息。
旁邊的李三似乎察覺到了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想開口，林北北手腕一翻，匕首已刺入他的心髒。李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解決掉兩人後，林北北抬手一揮，將他們的屍體收入空間。空間裏的時間是靜止的，屍體不會腐爛，正好暫時存放。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才悄無聲息地回到林青言身邊。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王校尉便起身吆喝著隊伍啟程。可喊了半天，也沒見到張勇和李三的身影。
“張勇！李三！你們死哪裏去了？！” 王校尉皺著眉頭，派人四處尋找。
士兵們找了半個時辰，隻在荒坡周圍發現了一些野獸的腳印，卻連兩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校尉，會不會是…… 昨晚他們喝醉了，不小心走丟了，被野獸拖走了？”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猜測道。
王校尉臉色一沉，看著四周荒涼的景象，心中也有些發怵。這荒野之上，野獸出沒是常有的事，張勇和李三喝醉了酒，確實有可能遭遇不測。他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萬一引來更多野獸，得不償失。
“算了，找不到就別找了！” 王校尉咬牙道，“想來是被野獸拖走了，晦氣！趕緊收拾東西，啟程趕路！”
士兵們不敢多言，連忙收拾好行囊，趕著隊伍繼續前行。沒人注意到，隊伍末尾的林北北，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隊伍行至中午，柳如煙忽然掀開車簾，讓小九扶著自己，緩緩走到林青言身邊。她看著林青言依舊滲著血的後背，臉上露出一副關切的模樣，語氣輕柔：“夫君，想來是官差們太過急躁，才會對你動手。你傷勢如何？要不要我給你拿些金瘡藥？”
林北北心中冷笑，這柳如煙倒是會裝模作樣。她扶著哥哥，臉上露出一副感激又怯懦的表情：“多謝嫂子關心，我哥他…… 他會沒事。”
“怎麽會不麻煩呢？” 柳如煙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到林北北麵前，“這是上好的金瘡藥，止血止痛效果很好，你拿著給夫君用上吧。也算我一點心意。”
林北北眼神一凝，知道這是個下毒的好機會。她接過瓷瓶，假裝道謝，手指在接過瓷瓶的瞬間，悄悄將早已備好的虛弱散混入柳如煙遞來的茶水之中 —— 方纔柳如煙走來時，特意讓小九端了杯茶水，說是天熱解渴。
“多謝嫂子。” 林北北接過茶水，恭敬地遞到柳如煙麵前，“嫂子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潤潤喉吧。”
柳如煙沒有多想，隻當林北北是真心感激，接過茶水便一飲而盡。她看著林青言狼狽的模樣，心中一陣暢快，又假意安慰了幾句，便轉身回了馬車。
看著柳如煙離去的背影，林北北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給哥哥敷上金瘡藥，想著今晚再行動一次，把柳如煙的物資全部偷光！這一次，我要讓她再次失去依仗。
夜幕再次降臨，流放隊伍在一片幹涸的河床旁休息。柳如煙喝下的虛弱散已經開始發作，她隻覺得渾身酸軟無力，頭暈眼花，早早便躺在馬車裏睡了過去。
林北北等到夜深人靜，確認所有官兵都已熟睡後，再次悄悄起身。她眼神堅定，步履輕盈，朝著柳如煙的青篷馬車走去。
這一次，她又將柳如煙的所有物資全部奪走，讓她在這流放路上，真正一無所有。而那些助紂為虐的官兵，也終將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