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荒野之上。流放隊伍的早已在荒草地沉靜下來,唯有中央那堆篝火還殘留著零星火星,偶爾劈啪作響,在黑暗中映出一張張沉睡的臉龐。官兵們橫七豎八地躺在馬車旁,鼾聲震天,連守夜的士兵也靠在樹幹上耷拉著腦袋,呼吸沉重。柳如煙的青篷馬車孤零零地停在荒草地中央,簾幕緊閉,透著一絲與周遭破敗格格不入的精緻。
林北北悄然睜開眼,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驚人。方纔趁著休整,她已借著喝水的間隙,將提前備好的解藥含在舌下,此刻藥效早已蔓延全身。她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林青言,哥哥呼吸均勻,眉頭舒展 —— 白日裏她悄悄給哥哥餵了摻著靈泉水的幹糧,既能滋養傷勢,也能讓他睡得更沉,避免被接下來的動靜驚醒。
確認四周無人清醒,林北北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她從靈泉空間裏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裏麵是流放前收集的強效迷藥,無色無味,遇熱即散,效力足以讓成年人昏睡三個時辰以上。她貓著腰繞到篝火旁,借著最後一點火星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將油紙包拆開,把裏麵的白色粉末均勻撒向火堆。
粉末遇熱瞬間消融,化作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輕煙,隨著篝火的熱氣彌漫開來,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營地。林北北屏住呼吸退到一旁,靜靜觀察著 ——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此起彼伏的鼾聲變得愈發濃重,連最警惕的王校尉都翻了個身,嘴角淌下口水,徹底失去了意識。柳如煙的馬車裏也沒了任何動靜,想來裏麵的人也已中招。
時機成熟。
林北北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快步走向柳如煙的青篷馬車。她沒有直接掀簾,而是先側耳聽了聽車廂內的動靜,確認隻有均勻的呼吸聲後,才輕輕掀開簾幕一角。車廂內鋪著柔軟的錦墊,角落裏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與外麵荒野的塵土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柳如煙歪靠在錦墊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依舊是那副溫婉無害的模樣。林北北目光掃過她毫無防備的臉,心中殺意翻騰 —— 就是這個女人,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哥哥武功盡廢、身陷流放之路。她從空間裏拿出一把鋒利匕首,刀刃薄而利,足以一擊致命。
指尖剛觸到匕首的冰涼觸感,柳如煙忽然嚶嚀一聲,眉頭微蹙,像是要醒過來。林北北心頭一緊,動作猛地頓住,幾乎是本能地縮回手,迅速放下簾幕,轉身疾步回到林青言身邊,躺下身來,調整呼吸,裝作熟睡的模樣,連眼皮都不敢顫動一下。
車廂內,柳如煙緩緩睜開眼,惺忪的睡眼中滿是茫然。她掃視了一圈安靜的車廂,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隻覺得四周靜得有些詭異。但迷藥的效力尚未完全褪去,她腦袋昏沉得厲害,隻當是深夜營地本就安靜,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直到車廂內再次恢複死寂,林北北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驚出一層薄汗。這柳如煙的警覺性果然不低,還好她反應夠快,否則今晚的計劃就要功虧一簣。她壓下心中的悸動,再次起身,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徑直走向馬車。
她掀簾而入,林北北不再浪費時間,她先從角落裏的大箱子開始,開啟一看,裏麵竟是滿滿的幹糧,有白饅頭、油酥餅、肉幹,還有密封好的醬菜和臘肉,都是流放路上極為珍貴的食物。林北北毫不猶豫,抬手一揮,整箱幹糧便消失在車廂內,進入了靈泉空間。
接著是旁邊的小箱子,裏麵裝著上好的絲綢衣物、手帕、香囊,還有幾錠沉甸甸的銀子和一些珠寶首飾 —— 想來二皇子賞賜的。林北北冷笑一聲,她一一將這些財物收入空間,連一個銅板都沒留下。
再往下翻,還有不少藥品,除了上次給過哥哥的金瘡藥,還有治療風寒、解毒的丹藥,甚至有一小瓶珍貴的凝神香。林北北盡數收走,這些藥品在流放路上可是救命的東西。最後,她看到車廂底部還有一個不起眼的木盒,開啟後,裏麵竟是一封二皇子寫給柳如煙的密信,以及一枚刻著 “二” 字的玉佩。林北北眼神一凝,將密信和玉佩一並收好,這或許日後能成為對付二皇子和柳如煙的利器。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柳如煙那原本堆滿物資的車廂便被洗劫一空,隻剩下空蕩蕩的錦墊和車架。林北北滿意地看著空蕩蕩的車廂,心中暗道:柳如煙,你不是仗著有二皇子撐腰、物資充足嗎?沒有了這些東西,我倒要看看你在這流放路上還能得意多久。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仔細檢查了一遍車廂,確保沒有遺漏任何有用的東西,隨後輕輕放下簾幕,彷彿從未有人動過。做完這一切,她沒有停留,轉而走向官兵們停放物資的馬車。
官兵的物資大多是粗糧、清水和一些工具,雖然不如柳如煙的精緻,但聊勝於無。更重要的是,隻偷柳如煙的物資太過紮眼,必然會引來她的懷疑。若是連官兵的物資也偷一部分,便能製造出 “荒野盜賊作案” 的假象,讓柳如煙無法確定是針對她一人,從而降低對自己和哥哥的警惕。
林北北動作迅速,趁著夜色掩護,看著官兵的馬車上的兩袋粗糧、一桶清水,還有一把斧頭和幾捆繩索,盡數收入靈泉空間。她控製著偷竊的數量,既不會讓官兵損失過大而暴怒,又能讓失竊顯得真實可信。
做完這一切,天還未亮。林北北迴到林青言身邊躺下,閉目養神,等待著天亮。她沒有絲毫睡意,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行動,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天邊染上一抹淡淡的橘紅。營地中的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一堆灰燼。王校尉率先醒來,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昏沉的腦袋,隻覺得昨晚睡得異常沉。他習慣性地看向柳如煙的馬車,見簾幕依舊緊閉,便沒有多想,轉而吆喝著手下的士兵:“都醒醒!天亮了,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啟程了!”
士兵們紛紛醒來,一個個都覺得腦袋有些發沉,卻隻當是昨晚守夜勞累,並未放在心上。他們按照慣例,給犯人們分發早餐 —— 依舊是那又黑又硬、難以下嚥的窩窩頭。
“快拿著!吃了趕緊上路!” 一名士兵不耐煩地將兩個窩窩頭塞到林北北手中,眼神凶狠。
林北北接過窩窩頭,臉上露出一副感激又為難的表情,低聲道:“謝謝官差大哥。” 她假裝拿起窩窩頭啃了一口,趁著士兵轉身的間隙,手指一動,將窩窩頭悄悄收進了靈泉空間。隨即,她從空間裏取出兩個鬆軟的白饅頭,飛快地塞給林青言一個,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聲張。
林青言會意,接過白饅頭,趁著四周無人注意,快速咬了一口,鬆軟的口感和麥香瞬間在口中彌漫開來。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妹妹,知道這是她昨晚冒險換來的,心中既溫暖又擔憂。
就在這時,柳如煙的車廂內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柳如煙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我的東西呢?我的物資都去哪裏了?!”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柳如煙從車廂裏衝出來,臉色慘白,眼神慌亂地看著空蕩蕩的車廂,滿臉不敢置信。她快步走到車廂旁,掀開車簾,看著裏麵空空如也的景象,身體微微顫抖:“不可能!我的東西怎麽會不見了?!”
王校尉見狀,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問道:“柳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的東西!我馬車裏的幹糧、衣物、藥品,還有銀子,全都不見了!” 柳如煙聲音帶著哭腔,看向王校尉的眼神充滿了質問,“王校尉,你們是怎麽看守的?我的東西怎麽會被人偷了?!”
王校尉臉色一變,連忙讓人檢查車廂,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他正想辯解,一名士兵忽然驚呼道:“校尉!我們的物資也被偷了!少了兩袋粗糧和一桶水,還有斧頭和繩索也不見了!”
“什麽?!” 王校尉大驚失色,連忙跑去檢視官兵的馬車,果然發現物資少了一部分。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柳如煙聽到官兵的物資也被偷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憤怒和心疼:“一定是昨晚有盜賊潛入營地!王校尉,你快讓人搜查!徹查所有犯人,肯定是他們勾結盜賊,偷了我的東西!” 她一口咬定是犯人所為,眼神淩厲地掃過在場的所有犯人,尤其是林北北和林青言,帶著濃濃的懷疑。
王校尉也覺得此事蹊蹺,深夜荒野,除了這些犯人,誰會無緣無故來偷物資?他立刻下令:“所有人都不許動!逐個搜查!一定要把小偷找出來!”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拿著馬鞭,粗魯地將犯人們趕到一起,逐個搜查他們的身上和隨身物品。犯人們嚇得瑟瑟發抖,紛紛哭喊著冤枉。
林北北和林青言站在人群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茫然,彷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林北北悄悄握住哥哥的手,示意他冷靜。她知道,自己和哥哥身上沒有任何贓物,官兵們根本搜不到任何東西。
果然,士兵們把所有犯人都搜查了一遍,甚至連他們身上那件破舊的囚服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任何屬於柳如煙或官兵的物資。王校尉看著一無所獲的手下,又看了看哭鬧不止的柳如煙,臉色愈發難看。
“難道真的是外來的盜賊?” 一名士兵小聲嘀咕道。
王校尉沉吟片刻,覺得這也不是沒有可能。這荒野之上,偶爾也會有盜賊出沒,隻是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麽大,竟然敢偷流放隊伍的物資。他看了一眼柳如煙,無奈地說道:“柳氏,看來確實是盜賊所為。如今物資已經丟失,再搜查下去也無濟於事,我們還是盡快啟程,路上再留意有沒有可疑人員吧。”
柳如煙心中不甘,卻也知道王校尉說得有道理。她看著空蕩蕩的馬車,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些珍貴物資,心疼得快要滴血。她咬著牙,眼神陰狠地掃過所有犯人,尤其是林北北 —— 昨晚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而這林北北兄妹一直是她的心頭大患,說不定這件事和他們脫不了幹係!隻是沒有證據,她也無可奈何。
“好,那就啟程。”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和懷疑,對著身邊的侍從吩咐道,“你去把馬車收拾一下,我們繼續趕路。” 失去了物資,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車裏享受美食了,隻能坐在空空的馬車裏,對著灰衣小九侍從發火,讓他偷偷聯係二皇子的人送銀錢和物資過來,侍從小九隻能答應柳如煙盡快聯係去。
林北北看著剛剛柳如煙鐵青的臉色,心中冷笑不已。柳如煙,這隻是開始,接下來的流放之路,我會讓你失去更多。她低下頭,假裝繼續啃著不存在的窩窩頭,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隊伍再次啟程,林北北和林青言,則一邊走,一邊趁著官兵不注意,悄悄從空間裏取出清水和幹糧補充體力,林青言的傷勢也在靈泉水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
流放之路依舊漫長,但林北北的心中卻充滿了底氣。有了充足的物資和靈泉空間,她和哥哥的生存幾率大大增加。而失去了物資加持的柳如煙,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和底氣,她的偽善麵具,也終將在這殘酷的流放路上,被一點點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