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會之後，托尼的禮物像流水一樣湧進周漫漫的石屋。
每隔三天，蛇族的信使就會準時出現在狼族領地邊緣，嘴裏叼著一個獸皮包裹。包裹裏有時是珍貴的礦石，有時是蛇蛻製成的輕薄衣物，有時是大塊大塊的鹽晶，有時甚至是蛇族特有的毒液——一小瓶就值一頭牛的價錢。
周漫漫來者不拒，每次收到禮物都會回贈一些自己做的醃肉幹或草藥膏。這些回贈的東西在狼族看來不值一提，但托尼收到後卻欣喜若狂，逢人便說周漫漫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女人”。
狼族的人看在眼裏，心裏不是滋味。蛇族和狼族雖然是鄰居，但關係從來算不上友好。邊境摩擦時有發生，兩族獵人在草原上相遇時，眼神中都帶著敵意。現在蛇族王子公然追求狼族“看管”的女人，等於在打狼族的臉。
但沒有人敢出頭。
狼王林尚癱瘓在床，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忙。林山、林五、林元三個最強的競爭者死了，剩下的雄性中，沒有一個能撐得起狼族的脊梁。林宥雖然被大祭司暗中扶持，但還沒有正式登上王位，名不正言不順，不好幹涉族中事務。長老們召開了幾次會議，爭論了半天，最終隻得出一個結論——靜觀其變。
林北北每天看著托尼的信使進進出出，心中不急不躁。她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托尼死得“合理”的機會。
機會在交換會後的第十二天到來。
那天傍晚，托尼親自來了。他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滑行到狼族領地邊緣，巨大的黑色蛇尾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壓痕。他讓人傳話給周漫漫，說要帶她去蛇族領地“做客”，參觀他的王宮。
周漫漫欣然答應。她被關了快一個月，早就憋壞了。去蛇族領地既能散心，又能進一步拉攏托尼，一舉兩得。她向長老林石請示，林石不敢做主，又去請示大祭司。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他攔不住周漫漫，也不想攔。這個女人走遠一點，狼族還能清靜幾天。
林北北得到訊息時，正在靈泉空間的修煉室裏打坐。她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等了十二天，終於等到了。
她提前做好了準備。隱身衣折疊好塞進懷中，無限子彈手槍別在腰間，兩顆大力丸貼身存放。她還從儲物間裏取出了五顆朱顏果和一水囊靈泉水——這些不是給她自己用的，而是給托尼準備的“禮物”。
傍晚時分，周漫漫在兩個看守的“護送”下離開狼族領地，朝蛇族方向走去。托尼在領地外等著，看到周漫漫出來，蛇尾興奮地甩了一下，將旁邊的一棵小樹攔腰抽斷。
“漫漫，這邊走。”托尼伸出手，周漫漫自然地搭上去，兩個人並肩消失在暮色中。兩個看守麵麵相覷，跟了幾步就停下了——蛇族領地不是她們能隨便進的地方。
林北北穿著隱身衣，跟在托尼和周漫漫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她的腳步輕得像貓，呼吸壓到最低，隱身衣將她的體溫和氣味都遮蔽得幹幹淨淨。托尼的蛇類感知極其敏銳，能通過地麵震動和氣味變化察覺到周圍的異常，但隱身衣隔絕了一切，他毫無所覺。
蛇族領地建在地下，入口是一個隱藏在灌木叢中的地洞，洞口直徑約一丈，斜斜地通向地底深處。托尼先下去，蛇尾纏住周漫漫的腰，將她穩穩地送到地下。林北北等兩人下去後，悄無聲息地滑入洞口。
地下的世界和地麵截然不同。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塊發光的礦石，散發出幽冷的藍綠色光芒，將整個洞穴照得如同水下世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腥味和潮濕的泥土氣息，牆壁上覆蓋著滑膩的苔蘚，腳底下的地麵是鬆軟的沙土，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
林北北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沿著通道快速跟上。通道很長，蜿蜒曲折，岔路眾多，如果不是跟在托尼後麵，她很容易就會迷路。大約走了一刻鍾，前方豁然開朗——蛇族的核心領地到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高度超過十丈，麵積相當於兩個狼族廣場。洞穴頂部垂掛著無數鍾乳石，在發光礦石的映照下像倒懸的利劍。地麵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室，有的用獸皮簾子遮著，有的敞開著，裏麵堆滿了各種物資。
最中央、最宏偉的那間石室就是托尼的“王宮”。石室的入口兩側立著兩根天然形成的石柱，柱身上纏繞著蛇形的浮雕——這是蛇族工匠用了幾十年時間雕刻出來的，每一片鱗片都栩栩如生。石室內部比林北北想象的要大得多，分為前廳、臥室和儲物間三部分，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石板，牆壁上掛著珍貴的獸皮和蛇蛻。
托尼帶著周漫漫走進王宮，像一隻開屏的孔雀，炫耀著他擁有的一切。他開啟儲物間，讓周漫漫看裏麵堆積如山的寶物——鐵礦石、銅錠、鹽晶、寶石、金銀器皿、各種珍稀藥材。他指著牆壁上的獸皮，說那是他親手獵殺的獵物，最遠的那張黑色熊皮來自北方的冰原，是他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才獵到的。
周漫漫的眼睛越睜越大，不是被寶物震撼，而是在計算這些寶物的價值。她摟著托尼的胳膊，聲音甜得像蜜：“托尼哥哥，你真厲害。這些東西我從來沒見過，你比狼族的那些人厲害一百倍。”
托尼被誇得飄飄然，蛇尾在地上不住地拍打，發出啪啪的聲響。
林北北跟在兩人身後，在王宮裏轉了一圈，找到了一處絕佳的狙擊點——臥室對麵的一根石柱後麵，角度剛好能覆蓋整個臥室，而且光線昏暗，即使沒有隱身衣也不容易被發現。她記住了這個位置，然後退出王宮，在洞穴深處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脫下隱身衣，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她需要等。等到深夜，等到托尼和周漫漫熟睡，等到整個蛇族領地都陷入沉睡。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地底洞穴裏沒有日月，但林北北能通過體內的生物鍾感知時間的推移。大約過了四個時辰，洞穴裏的活動聲漸漸平息，蛇族的族人們陸續回到自己的石室，發光礦石的光芒也被調暗了幾分——這是蛇族的“夜間模式”，礦石中的靈力被刻意壓製，光線減弱到勉強能看清道路的程度。
林北北重新穿上隱身衣，無聲無息地走向托尼的王宮。
石室門口的獸皮簾子已經放下來了。她撩開一角，側身擠了進去。前廳空無一人，隻有石桌上的油燈還亮著微弱的火苗。她穿過前廳，來到臥室入口。
托尼和周漫漫並排躺在石床上。托尼保持著半人半蛇的形態，上半身**，下半身的黑色蛇尾從床邊垂下來，尾尖微微捲曲。周漫漫側躺著，臉埋在托尼的肩窩裏，呼吸均勻而綿長。兩人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獸皮毯子，毯子下麵，托尼的手臂環著周漫漫的腰。
林北北站在臥室入口，右手緩緩伸向腰間，摸到了手槍冰冷的槍柄。
她將手槍從腰間抽出，無聲地舉起來，槍口對準托尼的頭部。無限子彈手槍的威力她很清楚，這個距離一槍下去，托尼的頭會像西瓜一樣爆開。槍聲會被消音器削弱到最小——係統給的這把槍自帶消音功能，槍聲不會比拍巴掌響多少。
但她沒有扣動扳機。
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保持著瞄準的姿態，大腦在高速運轉。開槍，托尼死，周漫漫驚醒。周漫漫會看到什麽？她會看到托尼的頭顱炸開，鮮血和腦漿濺滿石床，但看不到凶手——隱身衣會保護林北北不被發現。
然後呢？周漫漫會尖叫，會引來蛇族其他人。蛇族會封鎖領地，會搜查每一個角落。隱身衣能讓她不被看到，但不能讓她消失——如果有人碰到她，或者用氣味追蹤她，她還是有暴露的風險。就算她成功逃出蛇族領地，周漫漫也會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暗殺和托尼親近的人。
這會打草驚蛇。周漫漫會更加警惕，會更加小心地保護自己的新靠山，林北北再想動手就難了。
林北北緩緩放下槍，將手槍插回腰間。
她換了一個方案。
從空間裏取出一顆朱顏果和一水囊靈泉水。朱顏果是靈果中靈力最充沛的一種，靈泉水也富含靈力。對普通獸人來說，這兩樣東西是大補，能增強體質、修複暗傷。但蛇族體質特殊——這是林北北在上一世交易會上從一個蛇族老獵人那裏偶然得知的。蛇族的身體對靈力極度敏感，適量攝入有益，但過量攝入會導致靈力在體內暴走，血管承受不住壓力，最終爆裂而亡。
托尼是蛇族王子，體質比普通蛇族更強，需要的劑量也更大。林北北將整顆朱顏果塞進托尼嘴裏，又往他嘴裏倒了半水囊靈泉水。托尼在睡夢中下意識地吞嚥了幾下，將果肉和靈泉水全部嚥了下去。
林北北退後兩步，看著托尼的臉。
一開始沒有任何變化。托尼的呼吸依然平穩，心跳依然規律。但大約過了半刻鍾，他的臉色開始變了——先是泛紅，然後是潮紅，最後變成了紫紅色。他的麵板表麵開始鼓起一條條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在肌肉間蠕動。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周漫漫被驚醒了。她睜開眼，看到托尼的臉，嚇得尖叫一聲，從石床上滾了下來。
“托尼！托尼！你怎麽了？”她撲到托尼身邊，伸手去摸他的臉，指尖剛碰到麵板就被燙得縮了回來——托尼的身體熱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托尼的抽搐越來越劇烈，整個石床都在晃動。他的七竅開始滲血——先是鼻孔，然後是耳朵，接著是眼睛和嘴巴。血是黑色的，濃稠得像墨汁，順著他的臉頰流到石床上，浸濕了獸皮毯子。
周漫漫的尖叫聲引來了蛇族的其他人。幾個蛇族戰士衝進王宮，看到托尼的樣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有人跑去叫蛇王，有人試圖用冷水給托尼降溫，有人按住托尼的身體防止他摔下石床。
但一切都晚了。
托尼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然後重重地砸回石床。他的眼睛睜得極大，豎瞳已經完全渙散，嘴巴大張著，黑色的血液從喉嚨裏湧出來。他的麵板表麵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像幹涸的河床，裂痕中滲出更多的黑血。
最後一聲喘息過後，托尼的身體徹底不動了。
他的死狀極慘。全身血管爆裂，麵板上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七竅流血，嘴巴大張，眼睛圓睜，臉上凝固著痛苦和恐懼的表情。石床被黑血浸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說不出的腥甜氣息。
蛇王——托尼的父親——在片刻後趕到。他是一條比托尼大一倍的黑色巨蟒，變身後上半身是一個蒼老的男人的形象，下半身的蛇尾布滿了陳舊的傷疤。他站在石床前，看著兒子的屍體，金黃色的豎瞳中沒有任何感情——蛇類是冷血動物，但林北北注意到，蛇王握緊蛇尾尖端的手在微微顫抖。
“誰和王子在一起？”蛇王的聲音低沉，像從地底傳出來的悶雷。
周漫漫被兩個蛇族戰士從角落裏拖了出來。她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唇上還沾著托尼的血。她跪在蛇王麵前，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我不知道……他好好的，突然就……我真的不知道……”
蛇王的豎瞳盯著她，像兩把冰冷的刀：“你是狼族的那個女人？”
“是……是我……但真的不是我害的……我和托尼是朋友，我怎麽可能害他……”
“搜。”蛇王打斷她，對身邊的蛇族戰士下令，“搜她的身，搜她的東西。”
周漫漫被帶到旁邊的石室裏，幾個蛇族雌性對她進行了徹底的搜查。她的獸皮衣裙被扒下來，每一寸麵板都被檢查過，隨身攜帶的東西——一把小刀、一個水囊、幾塊肉幹——全部被翻出來仔細檢查。什麽都沒有，沒有毒藥，沒有凶器，沒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蛇族的長老親自檢查了托尼的屍體。他用銀針試了托尼的血液，沒有變色；用鼻子聞了托尼的傷口，沒有異味；用小刀切開托尼的血管，裏麵流出的黑血在空氣中暴露了一段時間後，漸漸變成了正常的紅色。
“不是毒。”長老最終得出結論，“是……靈力過載。王子體內積累了遠超承受能力的靈力，血管爆裂而死。”
蛇王的豎瞳微微收縮：“靈力過載？蛇族從來不修靈力，他哪來的靈力？”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周漫漫被關在蛇族的地牢裏，整整三天。三天裏，她被反複審訊，反複搜查，反複盤問她和托尼相識的每一個細節。她哭著說了三遍同樣的話——她在交換會上認識托尼，托尼喜歡她，送她禮物，她隻是來蛇族做客，托尼的死和她無關。
蛇族查不到任何證據，也找不到任何破綻。最終，蛇王親自下令放人。不是因為他相信周漫漫無辜，而是因為沒有理由繼續關著她。狼族雖然不強，但無故扣押狼族的人，會引發兩族戰爭。蛇王剛死了兒子，不想再打一場沒有勝算的仗。
周漫漫被趕出蛇族領地時，身上隻剩一件破爛的獸皮裙。托尼送她的所有禮物都被蛇族沒收了，她來時帶的那些東西也全部被扣下。她踉踉蹌蹌地走在回狼族的路上，頭發散亂，臉色灰敗，像一條被暴風雨打爛的船。
林北北站在蛇族領地外的一棵大樹上，隱身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她看著周漫漫狼狽的背影，心中毫無波瀾。
托尼死了。死得“合理”，死得“意外”。蛇族查不出原因，隻會把這件事歸結為“不幸”。但周漫漫的名聲，在這件事之後，變得更加臭不可聞——和她親近的男人，先是狼族的幾個，現在連蛇族王子都死了。即使沒有人明說是她剋死的，所有人心裏都會這麽想。
林北北從樹上滑下，朝狼族領地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麵透出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係統倒計時還有三百二十天。托尼是第一個外族情人，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她瞭解周漫漫，這個女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她會繼續找，繼續勾搭，繼續尋找新的靠山。
而林北北會繼續殺。每殺一個，周漫漫的光環就弱一分。等光環弱到極點，等她身邊再也沒有人敢靠近，就是林北北親手送她上路的時候。
回到狼族領地時，天已經大亮了。林北北在山洞裏脫下隱身衣收進空間，換了身幹淨衣服，然後像往常一樣去廣場領食物。她看到周漫漫被兩個看守架著走回來，渾身狼狽，眼眶紅腫。
有幾個族人在遠處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林北北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她看到了他們眼中的表情——不是同情，而是恐懼。他們在害怕周漫漫，害怕這個走到哪裏，哪裏就死人的女人。
林北北端著食物轉身，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