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林二、林三的葬禮在第二天清晨舉行。三具屍體並排放在祭壇前的石台上,身上蓋著白色的獸皮,周圍擺滿了野花和骨製的祭品。大祭司主持儀式,蒼老的禱詞在晨風中飄散。族人圍成半圓,表情肅穆,偶爾有人將目光投向站在人群邊緣的周漫漫,眼神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周漫漫哭得很傷心。她站在狼王林尚身邊,用一塊獸皮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壓抑而淒切。林尚的手臂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著什麽。林北北站在人群最外側,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表演。
她注意到周漫漫的哭聲雖然淒切,但眼淚流得很有節製——剛好夠讓周圍的人看到,又不至於把眼睛哭腫影響容貌。這個女人連哭都在算計。
葬禮結束後,族人們陸續散去。林北北沒有回山洞,而是去了大祭司的石室。老人正在整理占卜用的獸骨,看到她進來,放下手中的骨卦,歎了口氣。
“北北,林一他們的事,族人已經開始議論了。”大祭司的聲音很低,“有人說確實是天譴,但也有人說……太巧了。”
林北北在大祭司對麵坐下,語氣平靜:“大祭司,不管他們怎麽議論,事實不會改變——林一、林二、林三確實在親近周漫漫之後發狂了。這就夠了。”
大祭司看著她,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問:“北北,你老實告訴我,那三個人……真的隻是天譴嗎?”
林北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水囊,放在石桌上:“大祭司,這是新一批藥水,對您的暗傷更有好處。您先喝著,族裏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她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承認。大祭司沉默片刻,最終沒有再追問,隻是默默收下了水囊。林北北知道他心裏有數,但這個老人對她的偏愛和信任,足以讓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接下來的十天,狼族表麵恢複了平靜,但暗地裏的暗流從未停止。
周漫漫依然在展現她的“過人之處”。她教族人用獸皮和骨頭製作更舒適的鞋子,教雌性們用植物汁液給獸皮染色,甚至還在領地邊緣開了一片小菜地,種下了她從“家鄉”帶來的種子。狼族上下對她的好感度不降反升,就連原本對她有所保留的幾個長老,也開始在公開場合誇她聰明能幹。
林北北冷眼旁觀,心中卻在倒數。她給周漫漫的“蜜月期”隻剩十天了。第二十天,她要對狼王林尚動手。
林尚是周漫漫最大的氣運連線點。隻要林尚還在,周漫漫在狼族的地位就穩如磐石。但如果林尚廢了,周漫漫的保護傘就塌了一半。而且林北北知道,上一世周漫漫在林尚癱瘓後,很快就拋棄了他,轉而去勾搭外族強者。這一世,她要在周漫漫找到新靠山之前,先斷了她的後路。
準備工作從第十五天開始。林北北每天傍晚都會穿上隱身衣,悄悄跟蹤林尚的巡邏路線,尋找最合適的動手地點。經過三天觀察,她鎖定了一個位置——狼族領地北邊的斷崖。
那是一處高達百丈的懸崖,下麵是亂石嶙峋的河穀。林尚幾乎每天傍晚都會獨自來這裏巡邏,站在崖邊眺望北方的草原。這個習慣連周漫漫都知道——她最近幾天總是在這個時間“偶遇”林尚,然後兩個人一起在崖邊看日落。
斷崖的地理位置完美。崖邊有幾塊巨大的岩石,其中一塊因為長期風化已經出現了裂縫,但表麵看起來完好無損。隻要在岩石底部做點手腳,再加上適當的“催化劑”,就能讓它在承受重壓時崩塌。
至於催化劑——林北北從空間裏取出一顆大力丸。大力丸的藥效是提升力量十倍,但如果將藥丸碾成粉末,讓獸人在變身時吸入,效果就會逆轉,變成短暫的頭暈目眩和獸力紊亂。藥效持續時間隻有幾秒,但在懸崖邊上,幾秒就足夠了。
第十九天晚上,林北北將所有準備工作完成。她在靈泉空間裏將一顆大力丸放在石臼中搗碎,得到一小包深灰色的粉末,聞起來有辛辣的氣味。她將粉末裝進一個極薄的獸皮袋中,封好口,確保在需要的時候能輕易捏破釋放藥粉。
第二十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西邊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
林北北穿上隱身衣,提前半個時辰到達斷崖。她先檢查了那塊做過手腳的岩石——裂縫比她上次來時又大了一些,這是她連續幾天偷偷用靈泉水澆灌裂縫的結果,靈泉水加速了風化和侵蝕。現在這塊岩石隻是勉強維持著平衡,隻要受到足夠的衝擊,就會連根崩塌。
她在崖邊選了一個位置,將大力丸粉末的獸皮袋埋在岩石邊緣的泥土裏,隻露出一根細繩。用力一拉,粉末就會在空氣中散開。
一切就緒。林北北退到斷崖後方的一棵大樹上,隱身衣將她的身形完全融入枝葉的陰影中。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等待獵物出現。
大約過了兩刻鍾,腳步聲從樹林方向傳來。
林尚先出現。他今天穿了一身深棕色的獸皮甲,腰間別著鐵質匕首,深棕色的長發被晚風吹得有些淩亂。他走到斷崖邊緣,習慣性地站定,眺望遠方。
不到半分鍾,周漫漫的身影也出現了。她穿著一件用染色的獸皮製成的淺藍色衣裙,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手裏捧著一把野花,笑盈盈地朝林尚走去。
“狼王大人,您又一個人來看日落了。”她的聲音軟糯中帶著一絲嗔怪,“也不叫我一聲。”
林尚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瞳在看到周漫漫的瞬間柔和了幾分:“你不是每天都能找到我嗎?”
周漫漫抿嘴一笑,走到林尚身邊,將手中的野花遞給他:“送給您。我今天在北邊的山坡上采的,開得可好了。”
林尚接過野花,粗糙的手指在花瓣上輕輕摩挲。他看著周漫漫的側臉,目光中有什麽東西在緩緩發酵。周漫漫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注視,微微偏過頭,睫毛低垂,臉頰浮現出一抹紅暈。
“狼王大人,您為什麽每天都來這裏看日落?”她輕聲問。
“因為這裏能看到整個北方草原。”林尚的聲音低沉,“狼族的祖先就是從那邊過來的。站在這上麵,我能感覺到他們當年的路。”
周漫漫點了點頭,身子不自覺地朝林尚靠近了一些。林尚沒有躲開,反而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兩個人並肩站在崖邊,背影被晚霞拉得很長很長。
林北北藏在樹冠中,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她不在意林尚和周漫漫之間是真感情還是假曖昧,她隻在意一件事——林尚必須廢。
“狼王大人。”周漫漫忽然抬起頭,眼睛裏映著晚霞的光,“我給您唱首歌吧。”
林尚一愣:“唱歌?”
“就是……用聲音講故事。”周漫漫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輕輕哼唱起來。那是一首林北北沒聽過的歌,旋律舒緩悠揚,歌詞講的是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意境遼闊而蒼涼。
林尚聽呆了。他從未聽過這種東西,聲音居然能像畫卷一樣在腦海中展開。他看著周漫漫的眼睛,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跳動。
一首歌唱完,周漫漫微微低頭:“獻醜了。”
林尚沒有說話。他深吸一口氣,忽然鬆開周漫漫的肩膀,後退兩步。
“我也給你看個東西。”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少年般的意氣。
周漫漫好奇地看著他。
林尚閉上眼,身體開始劇烈變化。骨骼哢哢作響,肌肉暴漲,麵板表麵冒出鋼針般的灰色毛發。他的麵部拉長,嘴巴突出,牙齒變成鋒利的獠牙。四肢著地,體型在幾秒內膨脹到一頭成年猛獁的大小——那是一頭巨狼,肩高超過兩丈,渾身毛發如鐵,琥珀色的眼瞳在暮色中亮得像兩盞燈籠。
這是狼王林尚的完全體,狼族最強的戰鬥形態。
巨狼仰起頭,對著蒼茫的暮色發出一聲長嘯。那聲音渾厚、蒼涼、充滿了力量,在山穀間回蕩,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就是現在。
林北北猛地拉動手中的細繩。獸皮袋在岩石邊緣炸開,一股深灰色的粉末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晚風正好從斷崖後方吹來,將粉末精準地送向巨狼的口鼻。
林尚的長嘯戛然而止。
他感到一股辛辣的氣味湧入鼻腔,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眩暈。視線開始模糊,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試圖穩住身形,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這不是普通的疲勞,而是某種他從未經曆過的力量失控。
他的腳步開始踉蹌。
周漫漫最先發現不對勁。她看到巨狼的瞳孔劇烈顫動,四肢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虛浮。她張開嘴想喊什麽,但聲音還沒出口,就看到巨狼的一隻前爪踩上了那塊做過手腳的岩石。
岩石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裂縫在瞬間擴大,整塊岩石從崖壁上剝落,帶著巨狼巨大的身體一起向下墜去。林尚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就在重力作用下急速下墜。百丈懸崖,落到底隻需要幾秒。
“不——!”
周漫漫的尖叫撕心裂肺。她撲到崖邊,趴在殘存的岩石邊緣往下看。暮色中,她隻看到巨狼的身體重重砸在河穀的亂石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塵土飛揚,碎石四濺。巨狼的一條後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在灰色的岩石上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狼王大人!狼王大人!”周漫漫的聲音已經變了調,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她趴在崖邊,伸出手,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麽,但崖底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風從穀底吹上來,帶著血腥的氣息。
林北北從樹冠上悄無聲息地滑下。她穿著隱身衣,腳步輕得像貓,從周漫漫身後走過。經過崖邊時,她低頭看了一眼崖底——林尚的巨狼形態已經自動解除了,恢複成人類模樣,躺在亂石堆中一動不動。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沒有當場死亡已經是狼王體質強悍了,但脊椎和雙腿肯定保不住。
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林北北沒有停留。她沿著來路快步離開斷崖,在樹林深處脫下隱身衣收進空間,然後換了一條路繞回狼族領地。一路上她放慢了腳步,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隻是剛從外麵散步回來。
回到領地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廣場上點起了篝火,族人們正在準備晚飯。林北北走到人群中間,找了個位置坐下,拿起一塊肉幹慢慢嚼著。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領地入口傳來。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獵人跌跌撞撞地跑進廣場,聲音嘶啞:“狼王大人出事了!北邊斷崖!快來人!”
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林北北隨著人群朝領地入口湧去。她看到搜救隊急匆匆地點起火把,帶上繩索和擔架,朝北邊斷崖的方向奔去。周漫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她癱坐在廣場邊緣,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看起來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幾個雌性圍上去安慰她,周漫漫撲在其中一個人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讓他變身的……是我害了他……”
林北北站在人群外,冷眼看著這一切。周漫漫的表演很到位,哭聲、眼淚、自責的話,每一樣都恰到好處。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周漫漫哭的時候,眼睛不是閉著的,而是半睜著,目光透過淚水和人群,在打量周圍強壯雄性的反應。
這個發現讓林北北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了。周漫漫不值得同情,這個女人從骨子裏就是自私的。她哭的不是林尚的傷,而是自己失去了一座靠山。
搜救隊在天亮前將林尚抬回了領地。
林北北站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尚的樣子——他渾身是血,臉色慘白,雙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脊椎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凹陷。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但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大祭司被緊急叫到石殿。老人檢查了林尚的傷勢後,臉色鐵青地走出來,麵對聚集在石殿外的族人,聲音沙啞:“狼王大人脊椎受損嚴重,雙腿……恐怕永遠無法恢複了。”
人群爆發出悲痛的哭聲。幾個年長的長老麵色凝重地聚在一起低聲商議,年輕的獵人們握緊拳頭,眼中滿是憤怒和悲傷。
周漫漫跪在石殿門口,哭得幾乎暈厥。一個愛慕她的族人林元走過去,蹲下身,遞給她一個水囊:“喝點水吧。”
周漫漫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林元,接過水囊,聲音顫抖:“謝謝你……我真的……我真的好害怕……”
林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別怕,狼族不會拋棄你的。”
遠處林北北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她走過人群,穿過廣場,回到自己的山洞。
林尚廢了。周漫漫最大的氣運連線點斷了。
她將羊皮紙收進空間,盤膝坐在獸皮褥子上,閉上眼。靈泉水在體內迴圈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質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提升。再過一段時間,她也許不需要依靠隱身衣和手槍,就能正麵應對一些危險了。
窗外,月光灑在狼族領地上,遠處傳來族人低沉的哭泣聲。
林北北睜開眼,目光冷冽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