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漫漫來到狼族的第十天,整個族群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起因是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她在一次狩獵結束後,撿起獵人們丟棄的獸骨和獸筋,花了半天時間,做出了三把簡易弓箭。弓身是用彈性極好的幼樹樹幹削成的,弓弦是曬幹的獸筋擰成的,箭矢是削尖的硬木杆,尾部還粘上了三根羽毛保證飛行穩定。
當她在廣場上拉弓射箭,一箭命中五十步外樹幹上畫出的靶心時,圍觀的狼族爆發出一陣驚呼。
狼王林尚接過弓箭試射了一箭,箭矢釘入樹幹三寸深。他的琥珀色眼瞳裏閃過震驚,轉頭看向周漫漫的眼神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東西。
“這是你發明的?”林尚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周漫漫靦腆地笑了笑:“我以前在……在家鄉見過類似的東西,試著做了一下。如果批量製作,狼族的狩獵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三成!這個數字在廣場上炸開,所有獵人的眼睛都亮了。獸世的狩獵效率直接關係到族群的生死存亡,提升三成意味著冬天少餓死人,意味著狼族能在與其他獸族的競爭中占據上風。
當天下午,林尚就下令召集族中所有工匠,由周漫漫指導,開始批量製作弓箭。到第十天傍晚,第一批二十把弓箭已經分發到最精銳的獵人手中。試射效果驚人——連最普通的獵人都能輕鬆射中六十步外的獵物,而以前用投槍和石矛,有效射程不過三十步。
周漫漫在狼族的聲望一夜之間衝上了頂峰。
林北北站在廣場邊緣,看著周漫漫被一群獵人簇擁著,嘴角掛著一抹溫婉的笑,像一朵被眾星捧月的花。狼王林尚站在她身邊,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她。大祭司遠遠站在祭壇上,臉色鐵青,手中的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
“北北。”大祭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北北轉身,看到老人從祭壇石階上走下來,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她迎上去,壓低聲音:“大祭司,我們去您那兒說。”
大祭司住所的石門關上後,林北北從懷中取出一個獸皮包裹,在石桌上展開。裏麵是三塊巴掌大的獸骨,骨麵上密密麻麻刻滿了上古符文。這些符文是她在靈泉空間裏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根據上一世記憶中的預言內容,用空間裏找到的一本古籍對照著刻出來的。
她不懂上古符文,但她有原主的記憶——原主從小被大祭司教導過一些基礎知識,加上上一世在交易會上換到的那本古籍,足夠她照葫蘆畫瓢。
“大祭司,您看看這個。”林北北將三塊獸骨推到大祭司麵前。
大祭司戴上骨製的老花鏡,拿起第一塊獸骨湊到油燈下。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第一塊骨頭上刻的是“異女入族,以巧技惑眾,實則暗藏禍心”。第二塊是“狼王重傷,雙腿盡廢,族中無主”。第三塊是“族群分裂,外族入侵,狼族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每一塊骨頭上的預言都觸目驚心。
大祭司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老邁,而是因為憤怒和恐懼。他抬頭看著林北北,金色的狼瞳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北北,這些符文確實是上古預言符文,刻痕新但符文古,不像是偽造的。你從哪裏得來的?”
“先祖之靈給我的。”林北北麵不改色,目光坦蕩,“大祭司,那天晚上先祖之靈托夢後,我醒來枕頭邊就多了這三塊骨牌。我本想第一時間給您看,但我想先確認一下預言的內容是否準確。”
她頓了頓,指向石門外廣場的方向:“現在您看到了。周漫漫確實用‘巧技’惑眾了。弓箭確實厲害,但她一個人類女子,憑什麽懂得這些東西?她連獸人都不是,連最基本的狩獵都沒參與過,卻能做出比狼族幾百年積累還要先進的武器?大祭司,您不覺得太蹊蹺了嗎?”
大祭司沉默。這個問題他也想過,但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釋。現在結合這三塊預言骨,答案呼之慾出——周漫漫不是普通人,她的出現是預謀的,她的目的是滲透狼族、控製狼族。
“大祭司,您也看到了,周漫漫確實給狼族帶來了好處,但這些好處隻是表象。”林北北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大祭司的心裏,“她的目的是讓狼族對她產生依賴,等所有人都離不開她的時候,她就會露出真麵目。到時候,狼王重傷、族群分裂、外族入侵,這三塊骨牌上的預言就會一一應驗。”
大祭司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石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油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目光變得堅定:“北北,你說得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狼族毀在她手裏。狼王現在被迷了心竅,我們直接反對隻會適得其反。你告訴我,需要我做什麽?”
林北北心中那塊懸了十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麵上不顯,隻是微微欠身:“大祭司,我需要您的權威。不是現在用,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用。”
“你想怎麽做?”大祭司問。
“讓我來處理。”林北北收起羊皮紙,“大祭司,您隻需要在事後幫我善後就行。如果有人質疑,您就說這是天譴——先祖之靈在懲罰接近災星的人。”
大祭司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緩緩點頭。兩人擊掌為誓,石室裏響起一聲清脆的掌聲。
林北北走出大祭司住所時,夜色已經濃得像墨。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抬頭望向廣場方向,看到周漫漫和狼王林尚並肩走在月光下,兩個人影捱得很近,不時傳來周漫漫清脆的笑聲。
林北北嘴角微揚。笑吧,這是你最後幾天能笑得出來了。
她轉身回了山洞,閃身進入靈泉空間。儲物間的架子上,一個獸皮袋子裏裝著她在過去五天裏收集的東西——三種不同的毒草,都是從領地邊緣的沼澤地裏采來的。第一種叫“狂躁花”,花瓣碾碎後無色無味,混入食物中能讓獸人體內的獸力紊亂,導致變身時失去理智。第二種叫“斷筋草”,汁液塗抹在武器上,造成的傷口難以癒合。第三種叫“**菇”,曬幹磨粉後吸入會讓人神誌不清。
她要做的是用狂躁花。效果不是致死,而是讓人發狂。發狂的獸人會攻擊周圍的一切,包括自己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林一、林二、林三突然發狂攻擊族人,被當場製服甚至擊殺,沒有人會懷疑到林北北頭上。
即使有人懷疑,大祭司也會用“天譴”來蓋棺定論。
林北北將狂躁花花瓣碾成細粉,裝進三個極小的獸皮袋中,每個袋子裏的劑量足夠讓一個成年狼族雄性徹底失控。她將三個袋子貼身收好,退出空間,趁夜色摸到了領地東側的狩獵隊駐地區域。
林一、林二、林三的住所挨在一起,是三個相鄰的石洞。林北北穿上隱身衣,先潛入林一的石洞。洞裏鼾聲如雷,林一四仰八叉地躺在獸皮褥子上,睡得像死豬。林北北將第一包藥粉撒進他的水囊,搖了搖,藥粉迅速溶解,無色無味。
林二、林三的住處如法炮製。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鍾,林北北就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山洞。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狼族的號角聲就響徹了領地。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大規模集體狩獵日,狼王林尚要親自帶領二十個最強壯的獵人去北邊草原圍獵野牛群。林一、林二、林三都在名單上,因為周漫漫“建議”狼王多帶些人手,以確保萬無一失。
林尚採納了她的建議。林北北站在人群邊緣,看著林尚意氣風發地點兵點將,心中冷笑。周漫漫的“建議”不過是巧合,她根本不知道這些建議會把她三個走狗送進鬼門關。
狩獵隊出發前,每個獵人都喝了水囊裏的水。林北北親眼看著林一仰頭灌了一大口,林二喝了一半,林三喝了三口。
夠了,劑量足夠了。
狩獵隊離開領地後,林北北沒有跟去。她回到自己山洞裏,閉眼等待。
快到午時的時候,領地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喊叫聲和野獸的咆哮聲。林北北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藥效發作了。
她閃身出空間,快步走向領地入口。廣場上已經亂成一團,到處都是奔跑的族人和驚慌的呼喊聲。
“不好了!林一他們發狂了!在獵場攻擊族人!”
“狼王大人受傷了!快叫大祭司!”
林北北逆著人流朝領地入口走去。遠遠地,她看到三頭巨大的灰狼正在瘋狂攻擊周圍的一切——那是林一、林二、林三的本體,每一頭都有小牛犢大小,渾身肌肉虯結,眼睛血紅,嘴裏不斷淌著白沫。
狼王林尚手持新做的弓箭,一箭射中了林一的前腿,但林一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繼續撲咬。林二和林三則攻擊著其他獵人,已經有三個族人被咬傷倒地。
場麵極度混亂。林北北站在安全距離外,冷眼旁觀。她沒有急著出手,她在等——等這三頭瘋狼被製服,等所有人筋疲力盡,等最合適的時機。
“變身!全部變身!”林尚大吼一聲,率先化為一頭體型比普通灰狼大一倍的巨狼,渾身毛發如鋼針般豎立。其他獵人也紛紛變身,十幾頭巨狼與三頭瘋狼纏鬥在一起。
林一、林二、林三雖然發狂,但畢竟隻有三個人。不到半刻鍾,他們就被製服了。林一被林尚咬斷了後腿,癱在地上動彈不得;林二被三頭巨狼按住了四肢和頭部,整個身體被壓進泥地裏;林三被一棍打暈,倒在血泊中。
“把他們綁起來!”林尚恢複人形,喘著粗氣下令。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是被林一所傷。
林北北從人群中走出,朝林尚走去:“狼王大人,您受傷了,先處理傷口吧。這三個人交給我和大祭司處理。”
林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周漫漫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跑來了,她擠到林尚身邊,掏出一塊幹淨獸皮幫他包紮傷口,眼眶紅紅的,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模樣。
林北北沒再看他們。她走向被捆綁的林一、林二、林三,招呼幾個獵人將三人抬到祭壇後麵的空地上。大祭司已經等在那裏了,手裏拿著那三塊預言骨。
“大祭司,這三個人被災星之氣侵蝕,已經徹底失控了。”林北北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到,“先祖之靈的預言應驗了——接近災星者,必遭天譴。”
大祭司舉起預言骨,蒼老的聲音響徹祭壇:“先祖有言,異女入族,其命噬運。近者災,遠者殃。林一、林二、林三親近異女,已受天譴。此非傷病,乃天罰也,無可救藥。”
圍觀的族人麵麵相覷,有人麵露恐懼,有人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周漫漫,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
林北北走到林一麵前。林一渾身是血,後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但他還活著,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北北,嘴裏發出含混的嘶吼。
林北北伸手在林一後頸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這是她在上一世修仙世界學來的手法,能瞬間切斷脊椎神經,讓人在幾秒內無痛死亡。
林一的瞳孔猛地放大,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林北北站起身,走向林二。林二被三頭巨狼壓得幾乎窒息,看到她走過來,血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
林二的身體一僵,頭歪向一邊。
最後是林三。他已經昏迷了,她在他後頸同樣位置按了一下,林三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
“他們都死了。”林北北轉身對大祭司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大祭司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麵向族人宣佈:“天譴已降,三人魂歸先祖。將他們葬在領地北邊的墳場,立碑警示——親近災星者,以此為鑒。”
族人們低聲議論著散去。林北北站在祭壇上,看著遠處周漫漫慘白的臉。那個女人一定在想發生了什麽,一定在懷疑是不是有人動了手腳。
但她不會找到任何證據。
林北北抬頭看了看天。周漫漫的三個走狗沒了。接下來,該輪到狼王林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