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連軸轉下著，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渾濁的洪水已經漫過十二樓的窗台，城市裏的老舊樓棟像泡發的麵包，牆體不斷滲水剝落，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與若有若無的腐臭。
林北北的 18 層安全屋卻是另一番景象。
雙層防彈玻璃將狂暴的風雨隔絕在外，牆體裏的加固泡沫讓房間始終保持著適宜的溫度。林北北靠在窗邊的休閑椅上，手裏端著一杯澄澈的靈泉水，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桌上擺著真空包裝的鹵牛肉、壓縮餅幹和幾顆新鮮的草莓 —— 這是她之前囤積在空間的物資，再加上空間是靜止的保鮮作用，即便末世已至快 5 個月，依舊能維持不錯的生活水準。
她的目光落在架在窗沿的高倍望遠鏡上，鏡片對準三公裏外的 3 號樓。
“蘇柔還在養傷，陳峰和孫強出去了，趙凱守在樓上。” 林北北一邊觀察，一邊低聲自語，指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這三天裏，她每天都會花上數小時觀察 3 號樓的動靜，將蘇柔團隊的行動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蘇柔的右臂傷口似乎恢複得不錯，但依舊很少露麵，大多時間待在 20 層的避難區。陳峰和孫強則成了團隊的 “物資蒐集員”，每天清晨駕駛木筏外出，傍晚時分才返回，隻是每次帶回的物資越來越少 —— 洪水淹沒了更多區域，能搜刮的地方早已被洗劫一空，偶爾找到的罐頭要麽過期變質，要麽被水泡得發脹，根本無法食用。
“物資匱乏，他們的耐心快耗盡了。” 林北北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知道，蘇柔絕不會善罷甘休，失去祭壇材料的怒火，遲早會轉化為針對她的行動。
事實正如林北北所料。
3 號樓 20 層的房屋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柔坐在鋪著破毯子的沙發上，右臂的繃帶已經換了新的，但依舊不敢大幅度活動。她麵前擺著半塊幹硬的壓縮餅幹，這是今天陳峰和孫強外出大半天的收獲。趙凱蹲在一旁，用一塊磨得發亮的鐵片打磨著消防斧，眼神裏滿是焦慮。
“還是沒找到？” 蘇柔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目光死死盯著陳峰。
陳峰臉色難看地搖搖頭，將濕透的外套扔在地上：“我們把周邊五公裏的區域都搜遍了，除了幾個空無一人的居民樓，什麽都沒有。而且…… 我們打探到了一些線索。”
“線索？” 蘇柔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希冀。
“是關於那個狙擊手的。” 陳峰壓低聲音，“我們在市中心超市附近遇到了一個躲在樓頂的倖存者，他說暴雨最嚴重的那天，看到一艘加固過的木筏停靠在 6 號樓附近，上麵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女人，動作很快，像是去過超市。”
“6 號樓？” 蘇柔眉頭緊鎖，腦海裏迅速浮現出城市的地圖。6 號樓和 3 號樓相隔 1 公裏，屬於同一小區的二期工程，樓層比 3 號樓更高，而且是框架結構，抗災能力更強。
“那個倖存者還說，6 號樓的高層似乎有人居住，他晚上曾看到過 18 層有燈光。” 孫強補充道，他依舊沉默寡言，但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我們偷偷靠近過 6 號樓，18 層的窗戶被遮擋得嚴嚴實實，門口還堆著不少加固用的鋼材，看起來防禦做得很到位。”
“18 層……” 蘇柔的手指緊緊攥起，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一定是她！那個搶走材料的狙擊手，就藏在 6 號樓 18 層！”
趙凱連忙說道：“柔兒，要不我們現在就過去，直接把她揪出來？”
“不行！” 蘇柔立刻否決，眼神裏閃過一絲忌憚，“那個女人的實力不簡單，能悄無聲息地搶走材料，還能在暗處偷襲我，肯定有備而來。6 號樓 18 層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們現在物資短缺，人員不足，貿然進攻隻會吃虧。”
陳峰也附和道：“蘇柔說得對，她的狙擊槍射程很遠，我們根本靠近不了。而且她的避難所加固得那麽好，硬闖就是送死。”
“那怎麽辦？就這麽放過她？” 趙凱急了，“我們的物資已經撐不了幾天了！”
蘇柔沉默了片刻，眼底突然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放過她？不可能。既然硬闖不行，我們就用點手段。” 她看向陳峰和孫強，“你們現在就去附近的倖存者聚集點，告訴他們，6 號樓 18 層藏著大量物資 —— 罐頭、飲用水、藥品，還有末世前囤積的食物，足夠十幾個人活上半年。”
“你是想……” 陳峰猛地反應過來。
“沒錯，散佈謠言。” 蘇柔冷笑一聲，“末世裏，最不值錢的是人性，最可怕的是貪婪。隻要讓那些走投無路的倖存者知道 6 號樓 18 層有‘寶藏’，他們一定會像瘋狗一樣衝上去。到時候，我們坐山觀虎鬥，讓那個女人先消耗實力。等她筋疲力盡，我們再出手，既能報仇，又能奪回材料，說不定還能撿些便宜。”
“高！” 趙凱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就這麽辦！那些倖存者餓瘋了，肯定會拚命的！”
孫強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點頭，對於蘇柔的命令，他向來言聽計從。
當天下午，“6 號樓 18 層藏有海量物資” 的謠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城市各個倖存者聚集點蔓延開來。
末世之下，生存是唯一的主題。無數人在洪水裏掙紮求生，每天都有人因為饑餓、疾病或意外死去。“大量物資” 這四個字，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救命的稻草，足以讓他們拋棄一切理智和警惕。
第一個找上門的，是三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他們駕駛著一艘簡陋的木筏，停靠在 6 號樓的天台入口，手裏握著生鏽的菜刀和鐵棍，眼神裏滿是貪婪和瘋狂。
“裏麵的人聽著！趕緊把物資交出來，不然我們就闖進去了！” 為首的男人朝著 18 層的方向大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林北北通過門口的監控攝像頭看到了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她早就料到蘇柔會玩這種手段，這幾天已經在樓道裏佈置了層層陷阱 —— 鬆動的地磚下藏著尖刺，樓梯轉角處掛著絆索，門框上固定著簡易的弩箭裝置。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林北北拿起放在門邊的改裝步槍，這是她從一個廢棄的警局裏找到的，經過她的改造，射程和威力都提升了不少。
她沒有直接開門，而是按下了門邊的一個開關。
“轟隆 ——”
樓梯轉角處的絆索被觸發，幾塊沉重的水泥板從天花板上墜落，正好砸在三個男人的必經之路上。為首的男人反應不及，被水泥板砸中腿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當場倒地。
另外兩個男人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想跑，卻被鬆動地磚下的尖刺刺穿了腳掌，鮮血瞬間染紅了樓道裏的積水。
林北北這時才推開門，手裏的步槍對準了剩下的兩人。
“想搶我的東西？”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感情。
“饒命！我們也是被逼的！是有人說這裏有物資，我們才來的！” 其中一個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眼神裏滿是恐懼。
“誰告訴你們的？” 林北北追問。
“是…… 是 3 號樓的人！他們說 6 號樓 18 層有很多吃的，讓我們來試試……” 男人顫抖著回答。
林北北眼底寒光一閃，果然是蘇柔的手筆。
她沒有再多問，扣動了扳機。
兩聲清脆的槍響過後，樓道裏恢複了寂靜。林北北將屍體扔到樓下的深水裏去，簡單處理了一下。
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兩天裏，一波又一波的倖存者湧向 6 號樓 18 層。有的是單獨行動的散兵遊勇，有的是三五成群的小團隊，他們帶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眼神裏都燃燒著貪婪的火焰。
林北北毫不手軟。
她利用樓道的地形優勢，配合著陷阱和武器，一次次將上門的掠奪者擊退。弩箭、步槍、軍用匕首，甚至是提前準備好的燃燒瓶，都成了她的殺敵工具。樓道裏的積水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但這絲毫沒有阻擋後續者的腳步 —— 末世的絕望，早已讓他們失去了對死亡的敬畏。
“已經是第五波了。” 林北北靠在門後，喘了口氣，擦拭著砍刀上的血跡。連續的戰鬥讓她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喝下了一杯靈泉水恢複了體力，她注意到，這些倖存者的裝備越來越差，甚至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就敢上門，顯然是走投無路了。
就在這時，門上的貓眼外出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陳峰和孫強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十幾個倖存者，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武器，氣勢洶洶地朝著 18 層走來。孫強依舊握著那把重型消防斧，斧刃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蘇柔終於忍不住，讓自己人出麵了。” 林北北眼神一凝，迅速躲到門後的射擊位。她知道，這一次的對手不好對付，陳峰本身戰力凶悍，再加上孫強和其他人的配合，絕不能掉以輕心。更重要的是，她必須時刻留意蘇柔的動向 —— 那個女人的保護者光環纔是最大的變數，之前的觀察已經證實，蘇柔受傷時光環強度會減弱，遭遇致命危險時則會瞬間增強。
“裏麵的人，趕緊開門投降！” 孫強的聲音在樓道裏回蕩，“我們知道你手裏有很多物資，乖乖交出來，還能留你一條活路！”
林北北沒有回應，隻是握緊了無限子彈的手槍，目光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積水被踩得 “嘩啦” 作響。當孫強率先出現在門口時，林北北從門上開的小口內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朝著孫強的胸口射去，孫強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避開，子彈擦著他的肩膀打在後麵的牆壁上，濺起一片水泥碎屑。
孫強隨即怒吼一聲，揮舞著消防斧朝著房門砍來。
“哐當！”
消防斧砍在加固過的防盜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門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斧痕，但並沒有被砍破。
“給我砸！” 陳峰大喊一聲，身後的倖存者們立刻蜂擁而上，用手裏的武器瘋狂地砸著房門。
鐵門紋絲未動，隻有灰塵不斷從門框上掉落。林北北保持著冷靜，她知道對付陳峰這種純靠武力的對手，必須用巧勁製造混亂，再尋找致命破綻。
她突然拉開房門，手裏的燃燒瓶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扔了過去。
燃燒瓶落地的瞬間，火焰 “騰” 地一下竄了起來，將幾個倖存者的衣服點燃。慘叫聲此起彼伏，人群瞬間陷入混亂。
孫強怒吼著，再次揮舞消防斧朝著林北北砍來。這一次，林北北沒有開槍，而是側身躲過斧刃的鋒芒，同時將手裏的軍用匕首朝著他的手腕刺去。
孫強手腕一翻，用消防斧的斧背擋住了匕首，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力道驚人，震得林北北手腕發麻，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果然是硬茬。” 林北北心中暗道，腳下步伐不停，靈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她沒有戀戰，而是利用混亂不斷遊走，時不時用匕首或短槍偷襲，進一步攪亂局勢。她看得出來，蘇柔並沒有親自前來，否則以那個女人的謹慎，絕不會讓孫強如此魯莽地衝鋒 —— 這正是她的機會，沒有了光環的潛在威脅，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孫強下手。
她將一個倖存者推向孫強，趁著孫強避讓的瞬間，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孫強重心不穩，單膝跪地，雖然立刻就想起身，卻被林北北抓住空隙，匕首朝著他的肩胛刺去。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孫強疼得悶哼一聲，反手一斧橫掃過來。林北北迅速後退，避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看著孫強肩胛處滲出的鮮血，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夠了！” 陳峰看出了林北北的意圖，怒吼著端起改裝步槍，朝著林北北射擊。
子彈呼嘯而來，林北北迅速躲到一根承重柱後，子彈打在柱子上，濺起一片火星。
“孫強，別跟她糾纏，先把門砸開！” 陳峰大喊。
孫強點點頭，強忍肩胛的傷痛，再次站起身，朝著房門發起猛攻。消防斧一次次砍在門板上，斧痕越來越深，鐵門有些搖晃了。
林北北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從空間裏取出一顆高爆手雷 —— 這是她之前蒐集到的壓箱底的武器，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使用。
她拉開手雷的保險栓，在手裏攥了兩秒，然後朝著孫強的方向扔了過去。
手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孫強的腳邊。
孫強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他下意識地用消防斧護住頭部，全身肌肉緊繃。
“轟！”
手雷轟然爆炸，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樓道。牆體劇烈搖晃，水泥塊紛紛掉落，積水被掀起數米高的巨浪。那些靠近爆炸中心的倖存者們，瞬間被衝擊波掀飛，身體撞在牆上，當場死亡。陳峰也被氣浪衝倒在地，嘴角溢位鮮血。
孫強雖然用消防斧護住了要害，但爆炸的威力遠超他的想象，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消防斧也脫手飛了出去。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樣，根本用不上力氣。
“就是現在！”
林北北抓住這個絕佳的機會，手裏的無限子彈的搶快速朝著孫強的開槍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
子彈瞬間打穿了孫強的頸動脈，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林北北的衣袖。孫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難以置信，他想要抬起手反擊，卻發現身體的力氣在快速流失，最終無力地倒在積水中，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孫強！” 陳峰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林北北用步槍對準了額頭。
“滾。” 林北北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溫度，“告訴蘇柔，下一個就是她。”
陳峰看著林北北眼裏的殺意，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孫強，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連滾帶爬地朝著樓下逃去，那些剩下的倖存者也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跟在陳峰身後，狼狽逃竄。
林北北沒有追擊，她知道，放陳峯迴去，比殺了他更有用。
她站在樓道裏，看著孫強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末世生存，本就是你死我活的遊戲，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林北北讓倖存者給自己清理樓道裏的屍體，不然就把他們都殺了，他們隻好照辦，清理幹淨都逃也似的離開了。
暴雨依舊在繼續，6 號樓 18 層的燈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如同一隻蟄伏的猛獸，等待著下一次狩獵。
而 3 號樓的避難區裏，陳峰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血汙和恐懼。
“孫強…… 孫強他死了！”
蘇柔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右臂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再次滲出鮮血。她死死盯著陳峰，聲音顫抖：“你說什麽？孫強怎麽會死？！”
“是那個女人…… 她有手雷，孫強被炸傷後，她一槍殺了他！” 陳峰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裏滿是驚魂未定。
蘇柔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牆上，眼神裏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她團隊裏實力又被削弱了，竟然就這麽死了？那個女人，不僅搶走了她的材料，還殺了她的人？
“好…… 很好！” 蘇柔的聲音冰冷刺骨，眼底的偏執和狠厲幾乎要溢位來，“我不管你是誰，這一次，我一定要讓你碎屍萬段！”
窗外的暴雨，似乎更加狂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