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北從祭壇回到自己山洞時,天色剛過辰時。狼王林尚還沒回來,族中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南邊溪穀發生的事。她需要利用這段空窗期,做好萬全準備。
意念一動進入靈泉空間。
二十畝靈果林在空間特有的柔和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穿過林間小徑,在第三排果樹下停下腳步——這是上一世她最精心培育的一片靈果林,結出的果實靈力最為充沛。她摘下六顆通體朱紅的靈果,每顆都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麵隱約有流光浮動。
這種靈果是上個修仙世界最常見的初級靈植,名為“朱顏果”,直接食用能在兩個時辰內將體質提升三成,榨汁後與靈泉水混合,效果更為溫和持久,最適合用來修複陳年暗傷。大祭司活了近三百年,常年主持祭祀儀式,體內積攢了嚴重的靈力淤傷,普通手段根本無法治癒。
林北北將三顆朱顏果去皮去核,果肉放入石臼中搗爛,金紅色的汁液散發出清甜的香氣。她取來三個獸皮水囊,每個水囊注入三分之二的靈泉水,再將果泥和果汁均勻分入三個水囊,用力搖晃混合。
第一個水囊給大祭司,第二個留作備用,第三個……林北北想了想,決定先收著。這個世界裏,能用利益收買的人不止大祭司一個。
處理完靈果汁,她深吸一口氣,意識退出空間,回到山洞。
午時剛過,大祭司住所的石門前,兩柱高香已經燃盡。林北北提著獸皮水囊拾級而上,門口守衛的年輕狼族看到她,恭敬地側身讓路。大祭司對林北北的偏愛全族皆知,沒人敢攔她。
石室內,大祭司盤坐在獸皮蒲團上,麵前擺著一副用三十六塊獸骨製成的占卜卦。老人今天沒有穿祭祀用的禮服,隻著一身灰白色麻衣,雪白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看起來比平時更顯蒼老。
但那雙金色的狼瞳依然銳利。
“北北,你來了。”大祭司抬眼看她,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我今早用骨卦推演天機,發現南方有異星入命之象。此星來勢洶洶,恐怕會對狼族不利。”
林北北跪坐在大祭司對麵,將其中一個水囊雙手奉上:“大祭司,這是我無意得到的秘方熬製的藥水,對您的暗傷有好處。”
大祭司接過水囊,拔開塞子。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某種他從未聞過的靈力波動。老人遲疑了一瞬,還是仰頭喝了一口。
靈果汁混著靈泉水入喉的瞬間,大祭司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感覺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喉嚨擴散到四肢百骸,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湧入幹涸的河床。體內那些積攢了近三百年的暗傷——祭祀時被狂暴靈力衝擊留下的淤堵、年輕時戰鬥斷裂後癒合不佳的骨骼、年老帶來的關節僵澀——在這股暖流的衝刷下,竟然開始鬆動、軟化、癒合。
“這……這是什麽東西?”大祭司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發現指關節處常年腫脹的舊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我感覺體內多年的淤傷在癒合!”
林北北神色平靜:“大祭司,這隻是藥水的一部分功效。您若是連續喝上七天,暗傷至少能恢複六成。”
大祭司猛地抬頭,金色的狼瞳緊緊盯著她:“北北,這藥水你從哪得來的?狼族祖上從未傳下過這種秘方。”
“大祭司,我今天來找您,正是為了這事。”林北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獸骨,骨麵上刻著幾行歪歪扭扭的符文,“這是我昨夜夢醒後在枕頭邊發現的。先祖之靈不僅給了我這塊骨牌,還是那個托夢告訴了我一個預言。”
大祭司接過獸骨,眯眼細看。他是狼族唯一能解讀上古符文的人,這些符文雖然刻得粗糙,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古文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臉色越來越難看。
“今日有異女入族,其命噬運,近者災,遠者殃。三月之內,狼族分崩……”大祭司唸到這裏,手開始發抖,“北北,這預言是先祖之靈給你的?”
林北北沒有正麵回答,而是換了個角度切入:“大祭司,您今早占卜出的異星入命之象,指向的方位是哪裏?”
“南方。”大祭司脫口而出。
“狼王大人今早去了哪裏?”
大祭司沉默了。
林北北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急不緩:“狼王大人今早獨自去了南邊溪穀巡邏,午時前後就會回來。如果不出意外,他會在溪邊撿到一個昏迷的外族女子。大祭司,您是最懂天命的人,您應該能看出這件事的蹊蹺——為什麽恰好是今天?恰好是南方?恰好是狼王大人獨自一人?”
大祭司的金色眼瞳劇烈晃動。他重新拿起那三十六塊獸骨,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猛地將骨卦拋向空中。獸骨落地的聲音在石室內格外清脆,大祭司睜眼看去,臉色瞬間慘白。
骨卦的排列顯示——大凶。而且不是普通的凶兆,是“噬主之凶”,意味著外來的氣運會吞噬狼族原有的氣運,最終導致族群覆滅。
“這……這不可能……”大祭司喃喃自語,但他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決斷,“北北,你說得對。這個女子不能留。”
林北北跪坐在原地,表情恭敬而平靜。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得意或急切,隻是適時地又遞上一個水囊:“大祭司,您先養好身體。等狼王大人回來,我們需要一起說服他。”
大祭司接過水囊,仰頭又喝了一大口。靈泉水混合靈果汁的效果立竿見影,他蒼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血色,連說話的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北北,你放心。狼王雖然年輕氣盛,但還不至於連先祖之靈的警示都不聽。”
兩人正說著,石室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狼族戰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禮都忘了行:“大、大祭司!狼王大人從南邊溪穀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女人,說是昏迷在溪邊,長得特別漂亮!”
大祭司和林北北對視一眼。
林北北率先站起身,伸手扶起大祭司:“大祭司,我們過去看看吧。先祖之靈的預言應驗了。”
大祭司握緊手中的獸骨卦,麵色鐵青:“走。”
從大祭司住所到狼王石殿,距離不遠。一路上不斷有狼族族人加入,都是聽說狼王帶回來一個漂亮女人跑來看熱鬧的。林北北走在大祭司身後半步的位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
年輕的狼族雄性們大多麵露興奮,交頭接耳地討論著那個女人有多漂亮;年長的狼族雌性們則臉色不太好看,竊竊私語中帶著幾分酸意;幾個長老級別的老狼麵無表情,但眼神中透著審視。
石殿大門敞開著,狼王林尚站在殿中央,身邊站著一個白衣女人。
周漫漫換了一身幹淨的獸皮衣裙——顯然是林尚讓人臨時找來的。白色連衣裙不知道被收到了哪裏,但她那張臉就足夠讓所有狼族雄性移不開眼。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肌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用刀刻出來的,一雙杏眼裏含著恰到好處的淚光和怯意。
她站在那裏,像一株被風吹雨打的嬌花,惹得在場所有雄性都生出了保護欲。
林北北站在人群最後麵,冷眼看著這一切。她注意到周漫漫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在看到大祭司時略微停留,在看到她時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周漫漫在打量對手。
林北北心中冷笑。這個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警覺,但也僅此而已。
大祭司拄著柺杖走進石殿,身後的狼族自動讓出一條路。林尚看到大祭司,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還是禮貌地點頭致意:“大祭司,您來了。”
“狼王大人。”大祭司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這個女子,不能留在族中。”
石殿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尚皺眉:“大祭司,這是為何?她隻是一個落難的雌性,無依無靠。我們狼族向來以強者自居,難道連一個弱雌性都容不下?”
“狼王大人,我今早占卜,發現南方有異星入命之象。此女從南方來,恰好應驗了卦象。”大祭司舉起手中的獸骨卦,“骨卦顯示大凶之兆,此女命格會吞噬狼族的氣運。若讓她留下,三個月內,狼族必將大亂。”
人群嘩然。幾個長老開始竊竊私語,年輕狼族們的興奮表情也冷卻了幾分。在這個獸世,大祭司的占卜從未出過錯,他說大凶,那就是大凶。
周漫漫的臉色白了幾分,眼淚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她咬住下唇,身體微微發抖,看起來隨時會暈倒。
林尚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即轉向大祭司,語氣強硬了幾分:“大祭司,占卜之事本就玄之又玄。她隻是一個普通人類,能有什麽氣運?能吞噬什麽?我看您是年紀大了,被一些虛妄的征兆嚇到了。”
這話說得很重。大祭司的臉瞬間漲紅,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
林北北從人群後走出來,站在大祭司身邊。她沒有看周漫漫,而是直視林尚的眼睛:“狼王大人,大祭司的占卜從未出錯過。先祖之靈也給我托了夢,說此女是災星轉世,會給狼族帶來災難。為了狼族安危,請將她驅逐。”
林尚看著林北北,眼神複雜。原主是族裏最好看的雌性,大祭司早就安排好了,一個月後林北北要給他做配偶。他對林北北沒有多少感情,但也不討厭她。此刻林北北站出來反對,讓他有些下不來台。
“北北,你也信這些?”林尚的語氣緩和了幾分,“我知道大祭司對你寄予厚望,但這件事……”
“狼王大人,我不是因為大祭司才說這些話。”林北北打斷他,語氣平靜但堅定,“我是因為看到了危險。這個女人的出現太過巧合,她的來曆不明,她的身份不明,她身上的一切都不合理。您不覺得奇怪嗎?一個雌性,孤身一人出現在獸世深處的溪穀裏,衣衫整潔,麵色紅潤,完全不像是遭遇過危險的人。”
這幾句話說到了點子上。幾個原本被周漫漫美貌吸引的狼族雄性,眼神也開始變得狐疑。
周漫漫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軟軟糯糯的,像一隻被欺負的小動物:“我、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醒來就在溪邊了……如果各位不願意收留我,我走就是了……”
她說著就要往石殿外走,腳步虛浮,剛走了兩步就身子一歪,朝地麵栽去。
林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周漫漫靠在他懷裏,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他,嘴唇微微顫抖:“狼王大人……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連累你們……我還是走吧……”
林尚的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邊。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大祭司和林北北,聲音冷了下來:“大祭司,北北,你們的好意我明白。但我是狼王,保護弱者是狼族的規矩。讓她暫住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內沒有災禍發生,她就留下。如果真有不祥,我親自送她走。”
大祭司還想說什麽,林尚抬手製止:“夠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石殿裏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大祭司的臉色鐵青,林北北麵無表情,周漫漫靠在林尚懷裏,眼角還掛著淚,但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林北北看到了那個弧度。
她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隻是在心中默默記下——林尚已經被女主光環影響了,硬碰硬沒用。她需要換一種方式。
她低頭行禮:“遵命。”
轉身時,與周漫漫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周漫漫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和挑釁,但林北北隻是平靜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走出石殿時,大祭司拄著柺杖跟在她身後,壓低聲音說:“北北,狼王他……”
“大祭司,不急。”林北北頭也不回,“一個月而已,我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