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鐵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林北北站在走廊裏,手中握著那三張紙。柳如霞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刻在紙上——奪運邪功的完整功法,趙元極密室的入口方法。這些東西,她有用,但不是現在。
她需要先處理柳如霞。
林北北走出地牢,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隻有幾顆星星在天邊閃爍,光線昏暗得像是蒙了一層紗。她站在地牢門口,對守在門外的兩個弟子說:“把人帶到後山。就是第一次柳如霞帶我去采藥的那個山穀。”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進了地牢。
林北北先走一步。她沿著後山的小路往上走,腳步不緊不慢。這條路她走過一次,三個月前,柳如霞帶著她走這條路,說要采藥。那時候的柳如霞笑容甜美,聲音軟糯,像一朵無害的小白花。但林北北知道,那朵小白花下麵藏著毒蛇的獠牙。
現在,毒蛇的獠牙已經被拔掉了。
後山還是那個後山。樹木蔥鬱,靈氣氤氳,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林北北走到那個山穀,石壁還在,鐵背狼的洞穴還在,靈芝生長的位置也還在。她站在石壁前,抬頭看了看月亮——月亮從雲層後麵鑽了出來,月光灑在山穀裏,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
林北北從空間中取出一根繩子,將一端係在石壁旁的一棵樹上,另一端垂在地上。然後她退到一旁,等待。
不到一刻鍾,兩個弟子押著柳如霞走進了山穀。
柳如霞的修為被封,靈力無法使用,手上戴著鎖靈鐐銬,走路踉踉蹌蹌。她的頭發散亂,囚衣單薄,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她抬起頭,看到山穀的景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認出了這個地方。
“林北北,你故意的。”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顫抖。
林北北沒有回答。她指了指那棵樹,對兩個弟子說:“綁上去。”
兩個弟子將柳如霞按在樹上,用繩子將她牢牢綁住。柳如霞掙紮了幾下,但她的力氣連一個凡人都不如,根本掙不脫。繩子勒進她的手腕和腳踝,勒出了一道道紅痕。
“你們退下。”林北北說。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行了一禮,轉身走出山穀。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風中。山穀裏隻剩下林北北和柳如霞兩個人。
月光下,林北北站在柳如霞麵前,白色長裙在夜風中飄動,長發散在肩頭,整個人像一尊白玉雕成的雕像。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是兩團冰冷的火焰。
柳如霞看著她,身體在發抖,牙齒在打顫。她不知道林北北要做什麽,但恐懼已經讓她說不出話來。她想求饒,想喊救命,想哭,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林北北從空間中取出了那件黑色法器。
法器是一麵手掌大小的黑色鏡子,鏡麵漆黑如墨,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轉。月光照在鏡麵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在微微跳動,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柳如霞看到法器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麽——這是趙元極給她的奪運法器,她曾經用它吸過好幾個人的氣運,包括那些被她害得修為倒退、橫死街頭的無辜弟子。她甚至用它吸過原主——雖然她不知道“原主”是誰,但她知道,她手中沾過的人命不止一條。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林北北將法器舉到柳如霞麵前,聲音很輕,輕得像夜風拂過樹葉。
柳如霞的嘴唇在發抖,她當然知道。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隻發出了含混的嗚咽聲。
“這件法器,吸過多少人的氣運,就要還回來。”林北北說著,催動了法器。
但這次,法器的方向是反的。
她是從奪運功法中逆向推演出來的反噬術。奪運功法是吸取別人的氣運,反噬術則是將法器中被吸取的氣運全部返還給原主。返還的過程比吸取痛苦百倍——氣運流失時會帶走生命力,讓人在極短的時間內衰老、虛弱、死亡。這是柳如霞自己寫下的功法中記載的“反噬之痛”,她寫的時候手在發抖,因為她知道,有一天這可能會用在她自己身上。
黑色的氣流從法器中湧出,不是像之前那樣向外擴散,而是像一條條黑色的蛇,鑽進了柳如霞的身體。
柳如霞感覺到了。
那種痛,不是外傷的痛,不是內傷的痛,而是靈魂被剝離的痛。像是有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身體,抓住了她的五髒六腑,然後一點一點地往外拽。她的每一寸麵板都在被撕扯,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碾碎,每一條經脈都在被燒灼。
“啊——!”
慘叫聲在夜空中炸開,驚起了棲息在樹上的飛鳥。鳥群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在山穀上空盤旋,發出尖銳的鳴叫。但後山荒無人煙,沒有人會來救她。大長老的人守在山穀外麵,不會放任何人進來。
柳如霞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她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從發根開始,白色像潮水一樣蔓延,不到幾息的時間,一頭烏黑的長發就變成了枯草般的灰白色。她的麵板開始褶皺——從眼角開始,細紋像蛛網一樣擴散,越來越深,越來越多,整張臉像被揉皺的紙。她的身體開始萎縮——原本豐滿的手臂變得幹枯,原本挺直的脊背變得佝僂,整個人像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林北北站在她麵前,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張臉蒼白如紙,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想起了原主。原主被關在地牢裏,也是這樣被柳如霞用同一件法器折磨的。原主求饒過,哭喊過,絕望過,但柳如霞沒有停手。她笑著,一邊笑一邊吸取原主的靈力,直到原主變成一具幹屍。原主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懼和不可置信之間——她不敢相信,那個她一直當作親妹妹的人,會這樣對她。
現在,輪到柳如霞了。
“林北北……你……好狠……”柳如霞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更像是風穿過枯葉的沙沙聲,幹澀、破碎、有氣無力。她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裏,瞳孔渾濁,嘴唇幹裂出血,整個人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嫗——而一刻鍾前,她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林北北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看著柳如霞的掙紮從劇烈變成微弱,從微弱變成靜止。
一刻鍾後,柳如霞不再動了。
她掛在樹上,像一具風幹了幾十年的屍體——麵板皺縮成棕褐色,頭發雪白稀疏,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嘴巴張著,露出幹枯的牙齦和發黑的舌頭。囚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一件麻袋。如果不是那件囚衣,沒有人能認出這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林北北收起法器,走到柳如霞麵前。她伸出手,合上了柳如霞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幹癟得像兩顆幹棗,但林北北還是合上了它們。
她退後一步,低頭看著柳如霞的屍體。
心中沒有波瀾。沒有快意,沒有悲傷,沒有解脫,什麽都沒有。七個世界的末世經曆,早就把她心中的這些情緒磨光了。殺人對她來說,就像在末世裏清理一片汙染區、處理一具喪屍屍體一樣,隻是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任務‘殺掉柳如霞’已完成。宿主可在七天後前往下一個世界。是否現在開啟倒計時?”
“不,我需要三個月時間。”林北北說,“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她說的那件事,是趙元極。
林北北轉身離開山穀,夜風吹起她的衣角,長發在風中飄動。月光照在她的白色長裙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她的腳步聲在山穀中回蕩,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山穀入口處,兩個弟子正在等候。看到林北北出來,他們的臉色都有些不太自然——他們聽到了慘叫聲,那聲音太淒厲了,不像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能發出的。但他們不敢問裏麵發生了什麽,也不敢進去看。
林北北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處理一下。”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低著頭走進山穀。他們不知道“處理一下”是什麽意思,但當他們看到樹上掛著的那具幹屍時,兩人的臉色同時變得慘白。其中一個弟子彎下腰,幹嘔了幾聲,另一個弟子扶著樹,腿在發抖。
但他們還是照做了。他們將柳如霞的屍體從樹上解下來,用一塊白布裹好,抬出了山穀。按照林北北的吩咐,他們將她埋在了後山的一處荒地裏,沒有墓碑,沒有標記,沒有任何人知道她葬在哪裏。
柳如霞死了。
這個曾經在宗門裏呼風喚雨、人見人愛的“小師妹”,這個曾經踩著原主的屍體往上爬的邪修煉丹師,這個曾經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女的少女,就這樣死在了她第一次想害人的地方。死在同一個山穀,死在同一種夜色下,死在同一種手段下——隻不過,這次被綁在樹上的人,是她自己。
林北北走在回東峰的路上,腳步輕快。夜空中,月亮從雲層後麵完全鑽了出來,月光如水,灑在山路上。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她回到住處,關上門,從空間中取出柳如霞寫的那三張紙,又看了一遍。奪運邪功的完整功法,趙元極密室的入口方法。她將功法燒掉——這種東西,留在世上隻會害人。密室的入口方法她留了下來,因為她需要去一趟主峰。
趙元極的密室裏有他幾十年搜刮的寶物,靈石、靈藥、法器、功法,還有他從別人身上奪來的氣運結晶。這些東西,林北北不打算留給任何人。她要用它們來增強自己的實力,然後去天道盟的天牢,親手殺掉趙元極。
三個月的時間,夠她屯物資,去主峰取寶,夠她去天道盟殺人,也夠她跟父親告別。
林北北將紙張摺好,收入空間,然後躺到床上。床鋪柔軟,被子溫暖,靈泉水在空間裏靜靜流淌。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柳如霞死前最後的表情——恐懼、不甘、絕望,還有一絲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