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例會之後，宗門裏安靜了幾天。
趙元極沒有再來找林北北的麻煩，至少明麵上沒有。他撤銷了對林笑天的調查，恢複了五長老的職位，甚至當眾說了一句“此事係有人惡意造謠，本座已查明真相”。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橡皮擦一樣抹掉了之前所有栽贓的痕跡。沒有人被追責，沒有人被懲罰，那個作偽證的孫姓弟子還好端端地待在宗門裏，每天照常修煉、吃飯、跟人聊天。
林北北沒有指望趙元極會認錯，也沒有指望宗門會給他什麽懲罰。一個元嬰期的宗主，在修仙界就是一方諸侯，隻要不犯下天怒人怨的大錯，沒人能動他。天道盟的調查組來了一趟，問了幾句話，看了看證據，最後以“證據不足”為由，不了了之。
林北北站在東峰的山崖邊，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主峰，心中盤算著下一步。
她需要幫手。
憑她一個人，殺不死趙元極。她可以在空間裏躲一輩子，但父親不能，大長老不能，那些支援她的人不能。趙元極是宗主，手裏握著整個宗門的資源和人脈，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利。等他把大長老一派的人一個個排擠走，等他把天道盟的調查應付過去，等他把輿論完全扭轉過來，到那時，她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她需要在大長老倒台之前，先扳倒趙元極。
林北北轉身走下山崖，朝大長老的住處走去。
大長老的住所在東峰最高處，一座古樸的石殿，名為“清修閣”。石殿依山而建，三麵懸空，隻有一條石徑通往山下。林北北走到石殿門前，門口的守衛認出了她，沒有阻攔——大長老吩咐過，林北北來了可以直接進去。
石殿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簡樸得多。一張石桌，幾把石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中是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不知道是哪裏的景緻。大長老坐在石桌前，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似乎早就知道她會來。
“林丫頭，坐。”大長老指了指對麵的石椅。
林北北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靈茶，但泡茶的水是山泉水，清甜甘冽。她放下杯子，看著大長老。
大長老今年一百二十歲，在金丹期修士中算是年長的。他頭發花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像是兩盞不滅的燈。他在青雲宗當了六十年的長老，經曆了兩任宗主，見過無數風浪。趙元極上位時，他是支援的——那時候的趙元極，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修士，有理想，有擔當，有抱負。誰能想到，幾十年後，他會變成一個為了修煉邪功不擇手段的人。
“大長老，”林北北開門見山，“我想跟您合作，一起對付趙元極。”
大長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杯子，看著林北北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審視，有考量，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期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大長老的聲音很輕，“趙元極是宗主，元嬰期修士。我一個金丹後期，你一個練氣期，拿什麽跟他鬥？”
林北北從袖中取出窺天鏡，放在石桌上。鏡麵朝上，暗沉的銅色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大長老，您先看看這個。”
她注入靈力，窺天鏡上開始播放畫麵。趙元極的修煉室，柳如霞跪在地上，趙元極端坐在蒲團上。聲音清晰，畫麵穩定，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三個月後，修仙界有一場煉丹師大會。林笑天一定會參加。我會在大會上做手腳，讓林笑天煉製的丹藥出問題，到時候他名聲掃地，我再以宗主的身份將他逐出師門。”
“師傅，那林北北呢？”
“林北北？她靠的就是她爹。她爹倒了，她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
畫麵切換。柳如霞深夜潛入林北北的院子，手持黑色法器，被林北北困在陣中。趙元極出現，元嬰期威壓碾壓，林北北跪地吐血。
畫麵再切換。趙元極與二長老、四長老密談。
“不能再拖了。林笑天那邊有大長老撐腰，天道盟也在調查我。再這樣下去，我這個宗主就當到頭了。”
“宗主有什麽打算？”
“殺了林笑天。三個月後，黑風嶺有一場妖獸潮。到時候，讓林笑天帶人去清剿。我們在他身上做點手腳，讓他‘意外’死在妖獸嘴裏。”
畫麵一幀一幀地播放，每一幀都是趙元極的罪證。大長老的臉色從平靜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慘白。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憤怒時的習慣動作。
畫麵播放完畢，大長老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些證據，”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從哪來的？”
“秘境中得到的一件法寶，叫窺天鏡。可以窺探方圓十裏內任何人的言行。”林北北沒有隱瞞，“大長老，這些證據夠不夠讓天道盟出手？”
大長老拿起窺天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桌上。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夠，也不夠。”他說，“這些證據足以證明趙元極有罪，但天道盟辦事，講究的是流程和程式。你把證據交給他們，他們會立案，會調查，會傳喚趙元極。但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足夠趙元極銷毀證據、殺人滅口、甚至逃之夭夭。”
林北北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她點了點頭：“所以，我需要大長老的幫助。”
大長老抬眼看著她：“你想讓我怎麽做？”
“在宗門內製住趙元極，不讓他有逃跑的機會。”林北北說，“我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但需要您的配合。”
大長老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深邃。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看著林北北，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十五歲的少女。
“說說看。”
林北北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石桌上。地圖是她根據原主記憶和窺天鏡探測結果繪製的，標注了青雲宗周圍的地形、妖獸分佈、靈藥產地，以及一個重要地點——死亡峽穀。
“死亡峽穀在青雲宗以西八百裏處，地勢險峻，常年被毒霧籠罩，人跡罕至。”林北北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但峽穀深處有一棵天運果樹，三千年一結果，果實可以增加百年氣運。”
大長老的眉頭微微皺起：“天運果？這種東西隻在古籍中有記載，現實中從未有人見過。”
“它存在。”林北北說，“而且趙元極知道它存在。他修煉的奪運邪功，需要不斷吸取別人的氣運來維持修為。天運果對他來說，比任何寶物都珍貴。他一定會去。”
大長老沉吟片刻：“你怎麽確定他一定會去？”
“因為我會讓他知道天運果的訊息。”林北北的嘴角微微上揚，“而且我會讓他相信，這個訊息是真的。”
她將計劃的每一步詳細說給大長老聽。首先，通過窺天鏡，她知道趙元極一直在派人四處打探天運果的下落。她會安排一個“偶然”的機會，讓趙元極的人“發現”死亡峽穀中天運果即將成熟的訊息。其次，她會利用趙元極的貪婪和急躁，讓他親自前往死亡峽穀采摘——以趙元極的性格，他不會放心把這種事交給別人。最後，在死亡峽穀中設下埋伏，等趙元極自投羅網。
“埋伏需要至少四位金丹期修士聯手布陣，才能困住元嬰期。”林北北看著大長老，“大長老，您能聯係到幾位？”
大長老想了想：“三長老和六長老信得過，七長老中立，但可以爭取。加上我自己，一共四個人。如果七長老願意出手，就是五個。”
“夠了。”林北北說，“困陣隻需要維持半個時辰，天道盟的人會在峽穀外接應。”
“天道盟？”大長老皺眉，“你聯係了天道盟？”
林北北點頭：“在天都城的時候，我就已經跟天道盟的人接觸過了。他們一直在調查趙元極，隻是苦於沒有確鑿證據。我把窺天鏡錄下的畫麵複製了一份給他們，他們很感興趣。隻要我們能困住趙元極，他們會在半個時辰內趕到。”
大長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明暗交替，像他此刻的心境。他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成功，趙元極倒台，宗門恢複清譽。失敗，他和所有參與的人都會被扣上“謀反”的帽子，輕則逐出師門，重則當場格殺。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邁出這一步，趙元極遲早會把他們都吃了。
“好。”大長老站起身，雙手撐在石桌上，目光如炬，“就按你說的辦。”
林北北也站了起來，向大長老深深行了一禮。這一禮，不是弟子對長老的禮節，而是一個戰士對另一個戰士的敬意。
“大長老，多謝。”
大長老擺了擺手：“不必謝我。我不是在幫你，是在幫宗門，幫我自己。趙元極這樣的人，不配坐在宗主的位置上。”
接下來的幾天，林北北和大長老分頭行動。
林北北負責“散佈訊息”。她沒有直接去找趙元極的人，那樣太刻意了。她讓小荷——不，小荷已經不在了。她現在用的是另一個渠道：通過外門弟子之間的閑聊，讓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
“你聽說了嗎？死亡峽穀裏有一棵天運果樹，再過半個月就要結果了。”
“天運果？那是什麽？”
“吃了能增加百年氣運的寶貝！我在古籍上看到的，據說三千年才結一次果。”
“真的假的？死亡峽穀那種地方，誰會去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唄。聽說已經有修士組隊去了。”
這些話，傳了三天，終於傳到了趙元極弟子的耳朵裏。趙元極的弟子又傳給了趙元極。
趙元極坐在修煉室裏，麵前攤著一張地圖，手指在死亡峽穀的位置上點了又點。他當然知道天運果，他找這東西找了整整十年。古籍中記載，天運果樹生長在毒霧彌漫的峽穀深處，有高階妖獸守護，果實成熟時會有異象。死亡峽穀的條件，跟古籍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訊息可靠嗎？”他問麵前的趙峰。
“弟子查過了，”趙峰跪在地上，“訊息最早是從外門弟子中傳出來的，源頭查不到。但不止一個人在說，而且說的人互不認識，應該不是有人故意散佈。”
趙元極沉吟片刻。他當然懷疑這是陷阱，但天運果的誘惑太大了。增加百年氣運，意味著他可以不用再辛苦地吸取別人的氣運，意味著他的修為可以再上一個台階，意味著他甚至有可能突破元嬰期，進入化神期。
“備馬。”趙元極站起身，“三天後，本座親自去死亡峽穀。”
趙峰一愣：“宗主，要不要帶人？”
“帶兩個就夠了。人多了反而礙事。”趙元極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宗門，“記住，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大長老那邊。”
趙峰磕頭：“弟子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他離開主峰的時候，林北北正通過窺天鏡，將他和趙元極的每一句話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北北關掉窺天鏡，從空間中取出一張空白的傳訊符，注入靈力，寫下幾行字：“趙元極三天後出發，目標死亡峽穀。請天道盟在峽穀外圍設伏。”符紙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她又取出一張傳訊符，寫給了大長老：“三天後，死亡峽穀。請大長老帶人提前埋伏。”
兩張符紙，兩道流光，像兩顆流星劃過夜空，帶走了林北北最後的猶豫。
三天後，死亡峽穀將有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