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後，林北北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趙元極的元嬰期威壓不是鬧著玩的。雖然隻是氣息碾壓，沒有直接出手，但她一個練氣期弟子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那種級別的靈壓。內腑移位，經脈受損，嘴角的血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林笑天守在女兒床邊，三天三夜沒有閤眼，用最好的丹藥給她療傷，用靈力幫她疏通經脈。
第三天傍晚，林北北終於能坐起來了。她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她看著父親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有什麽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爹，我沒事了。”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林笑天握著她的手，眼眶微紅：“北北，答應爹，以後不要再做這麽危險的事了。柳如霞要殺你，你可以找爹，可以找大長老，不要一個人扛。”
林北北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但她心裏清楚，有些事，隻能一個人扛。
她端起桌上的靈泉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胸腔中隱隱作痛。她放下杯子，看著窗外。秋天的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爹，趙元極那邊有什麽動靜？”她問。
林笑天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對外宣稱，是你先對柳如霞動手，他隻是出手製止。還說……還說你在修煉邪功，讓弟子們小心你。”
林北北冷笑一聲。倒打一耙，趙元極玩得真溜。
“宗門裏的人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林笑天歎了口氣，“他是宗主，他說的話就是規矩。大長老想替你說話，但趙元極說這是‘宗門內部事務’，外人不得幹涉。大長老也不好強行插手。”
林北北沉默了片刻。她太弱了。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在末世，一把槍、一顆手雷就能讓她成為一方霸主。但在修仙世界，練氣期和元嬰期之間的差距，比凡人和神仙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修煉，需要時間變強。但趙元極不會給她時間。
“爹，”林北北抬起頭，“趙元極接下來會做什麽？”
林笑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女兒，聲音低沉：“煉丹師大會的事，他吃了大虧，名聲掃地。天道盟的調查組隨時可能來宗門，他急需轉移視線。我猜，他會把矛頭指向我——畢竟我是你爹，扳倒了我，你就沒了靠山。”
林北北的手指微微收緊。上一世，趙元極就是用“意外”殺死了林笑天。這一世，他又要用同樣的套路嗎？
“爹，您最近不要單獨出門。去哪裏都帶著人。”
林笑天轉過身，看著女兒，苦笑：“北北，爹不是三歲小孩。趙元極想害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會小心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趙元極的計劃已經開始了。
三天後，宗門裏開始流傳一個訊息——五長老林笑天私藏違禁丹藥，暗中修煉邪功。
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說在林笑天的丹房裏發現了邪修功法，有人說林笑天煉製的丹藥中含有禁藥成分，還有人說林笑天跟天都城的邪修組織有來往。每一個說法都配上了一些“證據”——幾張模糊的留影石畫麵，幾封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書信，還有幾個“證人”站出來指證。
林北北看到這些“證據”時，差點笑出聲。留影石畫麵是拚接的，書信是偽造的，所謂的證人不過是趙元極門下的幾個弟子。這種粗製濫造的栽贓，騙騙普通弟子還行，拿到長老會上根本站不住腳。
但趙元極要的不是站住腳，他要的是輿論。隻要大部分弟子相信林笑天有問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啟動調查，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更多“證據”，最終將林笑天定罪。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戰。
林北北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主動出擊，幫父親證明清白。
她首先做的，是找出那些“證據”的破綻。
留影石畫麵是拚接的——林北北從空間中取出從秘境得到的窺天鏡，用它分析畫麵的靈力殘留。窺天鏡不僅能看能聽，還能分析靈力的來源和軌跡。她將那些所謂的“證據畫麵”輸入窺天鏡，鏡麵上立刻顯示出畫麵中靈力的斷裂點和拚接痕跡。
“拚接的。”林北北冷笑著，用留影石將窺天鏡的分析結果記錄下來。
接下來是那些偽造的書信。林北北找來父親平時寫的丹方和筆記，與偽造的書信進行對比。偽造者的字跡模仿得不錯，但在細節處露出了馬腳——林笑天寫“丹”字時，最後一筆總是微微上挑，而偽造的書信中“丹”字是平收筆。這個細微的差別，普通人看不出來，但在專業的筆跡鑒定麵前，就是鐵證。
林北北將這些對比結果也錄入了留影石。
最後是那些“證人”。她通過窺天鏡跟蹤了其中一個人——趙元極門下的一個外門弟子，姓孫，練氣六層。窺天鏡的畫麵顯示，這個孫姓弟子在“作證”之前，曾經深夜去過主峰，在趙元極的修煉室待了半個時辰。出來後，他的儲物袋裏多了一瓶丹藥和一百靈石。
林北北將這段畫麵也錄了下來。
證據收集齊全後，她找到了大長老。
大長老的住所在東峰最高處，是一座古樸的石殿。林北北敲門進去時，大長老正在打坐。他睜開眼，看到林北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欣賞，也有擔憂。
“林丫頭，傷好了？”
“多謝大長老關心，好得差不多了。”林北北在他對麵坐下，將幾塊留影石放在桌上，“大長老，我爹的事，您聽說了吧？”
大長老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趙元極這一手夠陰險。我本想替你爹說話，但沒有證據，不好開口。”
林北北將留影石推到他麵前：“我有證據。”
大長老拿起留影石，注入靈力。畫麵一一展現在他麵前——拚接畫麵的靈力斷裂點、筆跡對比的差異、孫姓弟子深夜進出主峰的畫麵、丹藥和靈石的交易。每一段畫麵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每一處破綻都暴露無遺。
大長老看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北北，眼中的欣賞變成了震撼。
“這些證據，你是怎麽得到的？”
“女兒有自己的辦法。”林北北沒有多解釋，“大長老，這些東西夠不夠證明我爹的清白？”
大長老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夠了。但光有證據不夠，還需要一個場合。趙元極是宗主，他不會主動給你爹澄清的機會。”
林北北早就想好了：“三天後，宗門長老例會。到時候，我會帶著這些證據出現在例會上，當著所有長老的麵，為我爹證明清白。”
大長老皺了皺眉：“長老例會隻有長老才能參加，你一個弟子，進不去。”
“所以我來找大長老。”林北北看著他，“大長老可以帶我進去。”
大長老又沉默了。帶一個弟子進入長老例會，這是違反宗門規矩的。但眼下，除了這個辦法，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好。”大長老最終點了頭，“三天後，你來東峰，我帶你進去。”
三天後，宗門長老例會。
青雲宗的長老例會每月一次，七位長老齊聚議事殿，討論宗門大事。趙元極坐在主位上，左右兩側分別是二長老和四長老——他的鐵杆支援者。大長老坐在左側第一位，林笑天的位置空著——他被“調查”期間，暫停參加例會。三長老和六長老坐在大長老旁邊，七長老依然坐在最邊上，一言不發。
趙元極掃了一眼空著的座位，嘴角微微上揚。林笑天被停職了，這是他的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徹底剝奪林笑天的長老職位。等林笑天倒了，林北北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今日例會的第一項議題，”趙元極開口，聲音不緊不慢，“是關於五長老林笑天涉嫌私藏違禁丹藥、修煉邪功一事。調查組已經收集了充分的證據，我建議——”
“且慢。”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清脆，冷靜，不帶一絲顫抖。
所有長老同時轉頭看向殿門。林北北站在那裏，一身白色長裙，頭發高高束起，手裏拿著一個木盒。大長老坐在座位上，麵色如常——是他讓門口的守衛放行的。
趙元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林北北？這裏是長老例會，你一個弟子，誰讓你進來的？”
“我自己來的。”林北北走進大殿，步伐從容，目光直視趙元極，“宗主，我來為我父親證明清白。”
二長老一拍桌子：“放肆！長老例會豈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來人，把她轟出去！”
沒有人動。守衛是大長老的人，大長老沒有發話，他們不會動。
趙元極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冷冷地看著林北北：“你要為你父親證明清白？好，本座給你一個機會。拿不出證據，私闖長老例會，按宗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林北北沒有被他嚇住。她開啟木盒，從裏麵取出三塊留影石，放在大殿中央的展示台上。
“第一塊留影石，證明所謂‘林笑天私藏違禁丹藥’的證據畫麵是拚接偽造的。”
她注入靈力，畫麵投射在空中。留影石中播放的是她用窺天鏡分析的結果——那些所謂的“證據畫麵”上，靈力斷裂點和拚接痕跡清晰可見。三長老是煉器師，對靈力痕跡最為敏感，他隻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確實是拚接的。”三長老沉聲道，“靈力紋路對不上，不是同一塊留影石錄製的畫麵。”
二長老臉色微變，但嘴硬：“拚接的又怎樣？畫麵內容是真的就行。”
林北北沒有理他，拿起第二塊留影石。
“第二塊留影石，證明所謂‘林笑天與邪修來往的書信’是偽造的。”
畫麵投射出來：左邊是林笑天親筆書寫的丹方和筆記，右邊是偽造的書信。兩種字跡放在一起對比，差異一目瞭然。尤其是“丹”字的寫法，一個上挑，一個平收，完全不一樣。
六長老是書法大家，他站起來走到展示台前，仔細看了片刻，然後轉身麵對其他長老：“筆跡偽造。雖然模仿得很像，但細節處破綻百出。我可以肯定，這些書信不是林笑天寫的。”
二長老的臉色更難看了。
趙元極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林北北拿起第三塊留影石。
“第三塊留影石，證明所謂的‘證人’是被人收買的。”
畫麵中，孫姓弟子深夜進入主峰，在主峰修煉室待了半個時辰，出來後儲物袋裏多了一瓶丹藥和一百靈石。畫麵中的建築、人物、時間，全都清清楚楚。
大殿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三長老猛地站起來：“這是主峰！這個人是趙元極門下的弟子！”
六長老跟著站起來：“宗主，您怎麽解釋？”
二長老還想替趙元極說話，張了張嘴，但看到大殿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趙元極依然坐在主位上，麵色鐵青。他沒有看林北北，而是盯著大長老——他知道，林北北能進來，是大長老在背後撐腰。
“大長老，”趙元極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帶外人闖入長老例會，好大的膽子。”
大長老站起身，不卑不亢：“宗主，林北北不是外人。她是五長老的女兒，有權利為父親辯護。況且，她帶來的證據證明瞭五長老的清白。宗主不應該感謝她嗎？”
趙元極被噎住了。他不能說“不感謝”，那就等於承認自己陷害林笑天。他也不能說“感謝”，因為那等於承認自己錯了。
林北北站在大殿中央，看著趙元極進退兩難的樣子，心中沒有快意，隻有平靜。她知道，這隻是一個小勝。趙元極不會因為這點事就倒台，二長老和四長老還在他那邊，宗主的位置還在他屁股底下。
但她要的就是這個——讓趙元極知道，她不是好惹的。讓宗門裏的其他人知道，林笑天是無辜的。讓那些牆頭草知道，趙元極的手段，她林北北能破。
“宗主，”林北北收起留影石，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父親的清白，已經證明瞭。請問，什麽時候恢複他的長老職位？”
趙元極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此事……本座會再議。”
“再議？”三長老不滿地說，“證據都在這裏了，還有什麽可議的？林笑天是被冤枉的，應該立即恢複他的職位，並且追究造謠者的責任！”
“三長老說得對！”六長老附和，“不能就這麽算了！”
趙元極站起身，冷冷地掃了一眼大殿裏的所有人：“例會到此結束。散會。”
他轉身走進後殿，背影僵硬而憤怒。
林北北站在大殿中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簾幕後麵，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局，她又贏了。
走出議事殿時，陽光正好。大長老走在林北北身邊，低聲說：“你今天做得很好。但你要小心，趙元極不會善罷甘休。”
林北北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抬頭看向主峰的方向。趙元極站在最高處的窗前，也正在看著她。兩人隔著半個宗門的距離，目光在空中撞上，像是兩把無形的刀。
林北北收回目光，轉身朝東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