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極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貪婪。
林北北通過窺天鏡日夜監視,將這個弱點看得清清楚楚。趙元極修煉奪運邪功已有二十餘年,這門邪功的可怕之處在於,它像毒品一樣,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吸取的氣運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必須不斷吸取新的氣運來維持修為。趙元極之所以能保持元嬰期的修為,全靠從別人身上掠奪氣運。而那些被他掠奪的人,輕則修為倒退,重則氣運盡失、橫死街頭。
但天運果不同。天運果是天地靈物,三千年一結果,服用後可以永久增加百年氣運。對趙元極來說,天運果意味著他可以擺脫對邪功的依賴,意味著他的修為可以更上一層樓,意味著他甚至可以衝擊化神期。
林北北知道,趙元極一定會去。
她在空間中翻閱原主的記憶,找到了關於死亡峽穀和天運果的詳細資訊。死亡峽穀位於青雲宗以西八百裏處,是一條長約百裏的裂穀,兩側是陡峭的懸崖,穀底常年被毒霧籠罩。峽穀中妖獸橫行,最深處有一棵天運果樹,據說是上古時期一位大能親手種下的。果樹每三千年結一次果,每次隻結三顆。果實成熟時,整棵果樹會散發出金色的光芒,百裏之外都能看到。
原主上一世並不知道天運果的存在,因為趙元極得到天運果後,將訊息封鎖得嚴嚴實實。但林北北通過窺天鏡聽到了趙元極和柳如霞的對話,知道趙元極一直在派人四處打探天運果的下落。他找這東西,已經找了整整十年。
現在,林北北要讓他“找到”。
她沒有用小荷——小荷已經死了。她用的是另一種方式。
林北北找到了外門一個叫小玉的女弟子。小玉是個凡人,在宗門裏負責打掃藏經閣,為人老實本分,嘴巴卻很鬆,藏不住話。林北北給了她十兩銀子,讓她在打掃藏經閣的時候,“無意”中翻開一本古籍,看到關於天運果的記載,然後“不小心”說漏嘴。
小玉照做了。
三天後,整個外門都在傳:藏經閣有一本古籍,上麵寫著死亡峽穀裏有一棵天運果樹,再過半個月就要結果了。
訊息像野火一樣蔓延。從外門傳到內門,從內門傳到核心弟子,從核心弟子傳到長老耳朵裏。趙元極當然也聽到了。
他坐在修煉室裏,麵前站著趙峰。
“訊息查清楚了?”趙元極的聲音平靜,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查清楚了。”趙峰說,“訊息是從藏經閣傳出來的。有個打掃藏經閣的凡人女弟子,在整理古籍時看到了一本上古遊記,裏麵確實記載了死亡峽穀中的天運果樹。弟子去藏經閣查證過,那本古籍是真的,紙張和墨跡都是上千年的東西,不是偽造的。”
趙元極的眼睛微微眯起。上千年的古籍,不可能有人提前做手腳。這個訊息,很可能是真的。
“天運果的成熟時間?”
“半個月後。古籍上寫著,天運果成熟時,果樹會散發金光,百裏之外可見。”
趙元極站起身,走到窗前。半個月,時間很緊。死亡峽穀距離宗門八百裏,來回需要三天。他必須提前出發,在果樹成熟之前趕到,等待果實成熟的那一刻。
“你去準備一下,”趙元極轉身,“三天後,本座親自去死亡峽穀。你帶兩個得力的人跟著。”
趙峰猶豫了一下:“宗主,要不要多帶幾個人?死亡峽穀裏妖獸橫行,據說還有四階以上的妖獸。”
“人多嘴雜。”趙元極冷冷道,“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我、再加兩個人,夠了。”
趙峰不敢再多說,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趙元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緩緩上揚。天運果,百年氣運。有了它,他就可以擺脫對邪功的依賴,甚至可以衝擊化神期。到那時,什麽天道盟,什麽大長老,什麽林北北,都不足為懼。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得到“訊息”的同時,林北北已經聯係了大長老和天道盟。
大長老的行動很快。收到林北北的傳訊符後,他當天夜裏就召集了三長老和六長老。三人的密談持續了半個時辰,內容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第二天一早,三長老以“外出采藥”為名離開了宗門,六長老以“探親”為名也走了。大長老則留在宗門裏,照常處理事務,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北北則通過窺天鏡,將趙元極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她知道趙元極定了三天後出發,知道他要帶趙峰和兩個心腹弟子,知道他對天運果誌在必得。
她將所有這些資訊都傳給了天道盟。
天道盟對趙元極的調查已經持續了數月,隻是一直苦於沒有確鑿證據。林北北提供的窺天鏡畫麵,足以讓天道盟立案。但天道盟的規矩是,必須先傳喚、後抓捕,不能直接動手。林北北提出的“誘捕”計劃,恰好繞開了這個規矩——如果趙元極在死亡峽穀中“拒捕”,天道盟就有權當場拿下他。
天道盟派出了兩位元嬰期執法使,一位姓周,一位姓鄭。兩人都是元嬰中期,修為比趙元極高出一截。他們提前三天出發,埋伏在死亡峽穀的外圍,等待趙元極自投羅網。
林北北沒有跟著大長老去死亡峽穀。她留在宗門裏,繼續監視趙元極的動向。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第四天清晨,天還沒亮,趙元極就帶著趙峰和兩個心腹弟子離開了主峰。他們沒有走宗門正門,而是從後山的一條小道下山。四人都穿著深色衣服,氣息收斂到最低,像四道無聲的幽靈。
林北北站在東峰的山崖上,穿著隱身衣,目送他們消失在山林中。她沒有跟上去——她的修為太低,跟上去隻會拖後腿。她能做的,就是在這裏,通過窺天鏡,為前線的人提供實時情報。
她走回房間,將窺天鏡放在桌上,注入靈力。鏡麵上顯示出趙元極一行人的畫麵。他們正在山林中快速穿行,趙元極走在最前麵,趙峰跟在後麵,兩個心腹弟子殿後。四人的速度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就離開了青雲宗的範圍。
林北北將畫麵同步傳給了大長老和天道盟的傳訊符。大長老收到畫麵後,回了一個“收到”的符號。天道盟的周執法使也回了訊息:“已就位。”
一切就緒。
死亡峽穀距離青雲宗八百裏,趙元極一行人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趕到。他們在峽穀外圍的一個山洞裏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進入峽穀。
死亡峽穀名副其實。峽穀兩側是刀削般的懸崖,穀底終年不見陽光,空氣中彌漫著灰黑色的毒霧。這些毒霧對凡人來說是致命的,但對元嬰期修士來說,隻是有些不適。趙元極撐起靈力護罩,將毒霧隔絕在外,大步向前走去。
越往峽穀深處走,毒霧越濃,妖獸的蹤跡也越多。趙元極遇到了幾頭二階妖獸,隨手一揮就解決了。他沒有浪費時間收集妖獸的材料,眼睛一直盯著前方——他能感覺到,峽穀深處有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那是天運果即將成熟的征兆。
“宗主,前麵有東西。”趙峰指著前方,聲音帶著興奮。
趙元極也看到了。峽穀最深處,一棵高約三丈的大樹矗立在岩石之間,樹幹呈深褐色,枝葉繁茂,樹冠上掛著三顆金色的果實。果實有拳頭大小,通體金色,散發著耀眼的光芒。整棵樹都被金光籠罩,像一盞巨大的燈籠,在毒霧中格外醒目。
天運果。
趙元極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加快腳步,朝果樹走去。趙峰和兩個弟子跟在後麵,也是滿臉興奮。
沒有人注意到,峽穀兩側的懸崖上,有四道身影正隱藏在岩石後麵。
大長老蹲在左側懸崖的一塊巨石後麵,手中握著陣盤。三長老和六長老分別在右側懸崖和峽穀入口處,七長老則守在了峽穀的另一個出口。四人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隻等趙元極進入陷阱中心。
趙元極走到天運果樹下,抬頭看著那三顆金色的果實。果實已經成熟到了九成,再有一刻鍾就可以采摘。他站在樹下,耐心等待。
一刻鍾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趙元極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突然感覺到了什麽。他猛地抬頭,看向峽穀兩側的懸崖。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麽地方不對。但他沒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沒有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
大長老的隱匿術是金丹期修士中最好的,三長老和六長老也各有手段。趙元極雖然修為高,但在興奮和貪婪的狀態下,感知力大打折扣。
天運果終於成熟了。
三顆果實同時發出刺目的金光,整棵果樹劇烈震顫,樹葉沙沙作響。果實從樹枝上脫落,緩緩飄向地麵。
趙元極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果實的瞬間,四道光柱從峽穀四周升起,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光柱呈金色,上麵流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強大的靈力波動。四道光柱在峽穀上空交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困陣,四象鎖天陣。
趙元極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轉身,看到大長老從左側懸崖上站了起來,手中陣盤光芒大放。三長老、六長老、七長老也從各自的位置現身,四人的靈力通過陣盤連為一體,將困陣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大長老?!”趙元極的聲音又驚又怒,“你敢暗算本座!”
大長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麵色平靜:“趙元極,你修煉邪功,殘害同門,罪證確鑿。今日束手就擒,還能留個體麵。”
趙元極冷笑一聲,靈力猛地爆發,試圖衝破困陣。元嬰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威力足以摧毀一座小山。但四象鎖天陣是四位金丹期修士聯手佈下的,陣法本身又是上古傳承,即便趙元極是元嬰期,一時半刻也衝不出去。
“就憑你們幾個金丹期,也想困住本座?”趙元極雙手結印,一道黑色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條黑龍,朝困陣的光壁撞去。
轟!
巨響在峽穀中回蕩,碎石從懸崖上滾落。困陣的光壁劇烈震顫,但扛住了這一擊。大長老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陣法的反噬讓他受了內傷,但他咬著牙,死死撐著。
“三長老、六長老、七長老,穩住!”
三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但沒有人退縮。四人的靈力通過陣盤連成一體,一人受傷,三人分擔。隻要四人中沒有人倒下,困陣就不會破。
趙元極又連轟了三下,困陣的光壁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但依然沒有破。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趙峰和兩個心腹弟子被困在陣中,驚慌失措。他們試圖攻擊困陣,但他們的攻擊力對陣法來說連撓癢癢都不如。
峽穀外,兩道強大的氣息突然出現。兩位天道盟的執法使從天而降,落在峽穀入口處。周執法使看著被困在陣中的趙元極,冷冷道:“趙元極,天道盟奉命捉拿你歸案。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趙元極的臉徹底黑了。他明白了,這是一個陷阱。天運果是假的,訊息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林北北的圈套。
“林北北!”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眼中的恨意濃得像墨。
但他沒有時間恨了。天道盟的兩位執法使已經走進了困陣——四象鎖天陣隻針對內部,外部的人可以自由進出。周執法使和鄭執法使一左一右,朝趙元極逼來。
趙元極知道,他不是兩人的對手。一個都未必打得過,何況兩個。他咬了咬牙,突然從袖中取出一顆黑色的丹藥,塞進嘴裏。
“不好!他要自爆!”周執法使臉色大變,猛地加速。
但趙元極不是要自爆。那顆丹藥是“遁地丹”,服用後可以在短時間內遁入地下,逃之夭夭。這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
丹藥入腹,趙元極的身體化作一道黑煙,鑽入地下。
周執法使一掌拍在地上,靈力探入地下,但趙元極已經遁出了百丈之外。鄭執法使追了幾步,也停了下來——遁地丹的速度太快,追不上了。
大長老站在懸崖上,看著趙元極逃走的方向,麵色鐵青。困陣困住了他的身體,卻困不住他的遁地術。功虧一簣。
但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峽穀入口處飛來,精準地擊中了趙元極遁逃方向的地麵。金光炸開,地麵被掀翻了一大片,趙元極的身影從地下被炸了出來,渾身是土,狼狽不堪。
七長老站在峽穀入口處,手中握著一把金色的弓。那把弓是他在秘境中得到的上古法器,射出的箭矢可以追蹤目標,無視遁術。
趙元極被炸出地麵,摔在地上,滾了兩圈。他的腿被炸傷了,鮮血直流,站都站不穩。周執法使和鄭執法使追上來,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的靈力封印。
“趙元極,你跑不了了。”
趙元極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他看著站在峽穀入口處的七長老,又看了看懸崖上的大長老,最後看向遠處青雲宗的方向。
他知道,他輸了。
不是輸給大長老,不是輸給天道盟,而是輸給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林北北。
趙元極被押走的訊息,是第二天傳到林北北耳朵裏的。大長老親自來告訴她,站在她麵前,臉上帶著難得的笑容。
“趙元極被天道盟帶走了。他的修為被封,關在天牢裏,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林北北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她知道,趙元極雖然被抓,但柳如霞還活著。她的係統任務還沒有完成。
“大長老,柳如霞呢?”
大長老的笑容淡了一些:“柳如霞沒有跟著去死亡峽穀,她還在宗門裏。趙元極被抓後,她躲進了主峰的修煉室,不肯出來。”
林北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