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的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散去之後，水麵恢複了平靜。宗門裏沒有人追問她的去向，一個凡人的侍女，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柳如霞也隻當小荷是被嚇跑了，雖然計劃落空，但她並沒有太在意——她還有更直接的辦法。
通過潛伏在東峰附近的眼線，柳如霞得知林北北已經連續多日沒有出門。食堂不去，演武場不去，連任務大殿都不去了。每天隻有小荷——不，現在小荷不在了，隻有林北北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連飯菜都是讓隔壁院子的弟子幫忙送到門口。
“她肯定中毒了。”柳如霞對著鏡子整理頭發，嘴角掛著得意的笑，“那麽多天的毒，就算沒全喝下去，也夠她受的。”
她不知道小荷已經死了，也不知道林北北喝的茶裏根本沒有毒。她隻知道，林北北不出門了，這一定是毒藥起效了。
趙元極卻不這麽樂觀。他坐在修煉室的蒲團上，聽著柳如霞的匯報，眉頭緊鎖。
“你確定她中毒了？”他問。
“確定。”柳如霞信心滿滿，“小荷親自下的毒，連續好多天。而且她現在的狀態——不出門，不見人，連飯都是讓人送到門口——這不是中毒是什麽？”
趙元極沉吟片刻。他總覺得林北北沒那麽容易倒下，但柳如霞說的也有道理。一個人如果沒病沒災，怎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那麽多天？
“你想怎麽做？”他問。
柳如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趁她病，要她命。弟子想親自去她的住處，用師傅給的法器吸幹她的靈力。等她變成廢人，再慢慢收拾她。”
趙元極沒有立刻回答。他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去吧。小心點，別留痕跡。為師在暗中替你看著，以防萬一。”
柳如霞大喜，跪地叩首：“多謝師傅！”
她站起身，摸了摸腰間的赤焰劍，又摸了摸袖中那件黑色法器——那是趙元極給她的奪運邪器，可以吸取他人的靈力和氣運。上一世，她就是用它吸幹了原主的一切。這一世，她要故技重施。
柳如霞離開後，趙元極睜開眼，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緩緩站起身。他換了一身深色長袍，將氣息收斂到最低，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元嬰期修士的隱匿之術，練氣期的弟子根本察覺不到。
柳如霞不知道的是，她和趙元極的每一句話，都被林北北通過窺天鏡聽得一清二楚。
林北北坐在自己的房間裏，麵前的窺天鏡上清晰地顯示著主峰修煉室內的畫麵。她看到柳如霞跪地叩首時的興奮表情，也看到趙元極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更讓她警覺的是，趙元極最後那句話——“為師在暗中替你看著。”
他會親自來。
林北北的手指微微收緊。元嬰期修士，她現在的實力連他一招都接不住。但她沒有慌，而是開始重新評估自己的計劃。
困陣對練氣期的柳如霞有效，對元嬰期的趙元極沒有任何作用。如果趙元極真的來了，她必須在他出手之前結束一切。好在從窺天鏡中她看出，趙元極似乎不打算親自出手，隻是想暗中保護柳如霞。這意味著隻要她不真的殺死柳如霞，趙元極可能不會現身。
林北北深吸一口氣，從空間中取出陣盤和陣旗，開始布陣。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在自己的房間裏佈下了那座四階困陣。陣盤埋在床底，陣旗藏在牆壁的縫隙中，靈力線沿著地板的紋路鋪設，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她反複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破綻。
然後她開始等待。
為了讓柳如霞確信她“中毒虛弱”，林北北刻意減少外出的頻率。她不去食堂，不去演武場，甚至讓隔壁院子的外門弟子幫她傳話，說她“身體不適，需要靜養”。訊息很快傳到柳如霞耳中，柳如霞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深夜，月黑風高。
柳如霞穿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將赤焰劍留在住處，隻帶了那件黑色法器。她一個人悄悄離開主峰，沿著後山的小路繞到東峰。趙元極跟在她身後大約百丈的距離，氣息完全收斂，像一道無聲的幽靈。
柳如霞用了半個時辰摸到了林北北的院子。院子裏黑燈瞎火，沒有一絲光亮。她翻牆進入院子，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前。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房間裏很暗，隻有窗縫中滲進來的月光，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個人形，長發散在枕頭上，呼吸緩慢而均勻。
柳如霞的嘴角緩緩上揚。她無聲地走到床邊，從袖中取出那件黑色法器，對準林北北，催動邪功。
黑色的吸力從鏡麵中湧出，朝床上籠罩過去。
就在這一刻，林北北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沒有一絲睏意，沒有一絲虛弱，隻有冰冷的、獵人鎖定獵物時的銳利。她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一躍而起，雙手結印，腳踩床板，啟動了困陣。
金色的光罩從房間四周升起，將柳如霞籠罩其中。柳如霞的身體瞬間僵硬，手中的黑色法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沒中毒？”柳如霞的聲音在顫抖。
林北北沒有說話。她從腰間取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柳如霞的眉心。月光照在槍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柳如霞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張了張嘴，想喊救命，但困陣隔絕了聲音，她的嗓子喊破了外麵也聽不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糊了滿臉。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哭喊著，聲音在困陣中回蕩，“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就在她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氣息厚重如山，冰冷如淵，壓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林北北的手槍差點脫手，她的膝蓋一軟，身體不受控製地彎了下去。困陣在那股氣息麵前像紙糊的一樣，金色的光罩劇烈震顫，然後轟然碎裂。
趙元極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平時那身月白色長袍，而是一身深色勁裝，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元嬰期修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整座房屋都在顫抖，牆壁上的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林北北咬著牙，試圖站直身體。但那股威壓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壓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膝蓋彎曲，身體前傾，最終單膝跪在了地上。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她忍不住咳了出來——鮮血濺在地上，在月光下觸目驚心。
“林北北。”趙元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她的耳膜上，“你好大的膽子。”
柳如霞看到趙元極，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喊著：“師傅！救我！”
趙元極沒有看她，目光一直釘在林北北身上。他伸出手，隔空一抓，掉在地上的黑色法器飛回了他的手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想殺我的徒弟？”他慢慢走向林北北，“你以為，有了一件破法器和幾顆丹藥，就能在宗門裏為所欲為了？”
林北北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但元嬰期修士的威壓不是她一個練氣期弟子能抗衡的，她的手臂在發抖，膝蓋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血從嘴角滴下來，滴在白色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
她沒有說話，隻是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元極。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求饒，隻有一種比恨更冷的東西——是蔑視。
趙元極被這種目光激怒了。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黑色的靈力，朝林北北的頭頂壓下來。
“住手！”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一道青色的靈力匹練破空而至，精準地撞上了趙元極的黑色靈力，兩者在半空中炸開，氣浪將房間裏的桌椅掀翻，窗戶的紙被震得粉碎。
林笑天衝了進來。
他擋在林北北身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鷹。他的修為隻有金丹期，比趙元極低了一個大境界，但此刻他站在那裏的姿態，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趙元極！”林笑天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你一個元嬰期修士，對一個小輩出手，還要不要臉？”
趙元極的威壓微微收斂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收回。他看著林笑天，冷笑一聲：“你的女兒要殺我的徒弟，本座隻是阻止她行凶，有何不可？”
“阻止？”林笑天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你用元嬰期威壓壓一個練氣期弟子，把她壓到吐血，這叫阻止？你分明是想殺她！”
趙元極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低頭看了一眼蜷縮在地上的柳如霞，又看了一眼林笑天身後的林北北，眼中閃過一絲權衡。
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天道盟還在調查他，宗門裏大長老那一派虎視眈眈，如果再鬧出人命，他很難收場。
“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趙元極收起威壓，彎腰將柳如霞從地上拎起來，“林笑天，管好你的女兒。下一次，本座不會這麽好說話。”
他拎著柳如霞，大步走出房間，消失在夜色中。
威壓消散的瞬間，林北北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她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裏的血腥味濃得讓她想吐。林笑天轉身蹲下，扶住她的肩膀，眼中滿是心疼和憤怒。
“北北，你怎麽樣？”
林北北搖了搖頭，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平靜。她看著趙元極消失的方向，慢慢站起身。
“爹，我沒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隻是一點內傷，養幾天就好了。”
林笑天想說什麽，但看到女兒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現在的林北北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變強，瞭解了事情經過，給了她很多療傷丹藥。
林北北走到窗前，推開破碎的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中那股隱隱的疼痛——那是被元嬰期威壓碾壓後的痕跡。
太弱了。
在這個修仙世界，一個元嬰期修士的威壓就能讓她跪地吐血。她引以為傲的手槍，在趙元極麵前連玩具都不如。她精心佈置的困陣，在元嬰期的氣息麵前像紙一樣脆弱。
但今晚，她也不是全無收獲。
林北北轉過身，走到床邊，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那是柳如霞掉落的傳訊玉簡。剛纔在混亂中，柳如霞隻顧著哭喊，把玉簡落在了地上。林北北將玉簡握在手心，感受著上麵殘留的靈力波動。
有了這個，她就能截獲柳如霞和趙元極之間的通訊。雖然不能直接監聽，但可以從中分析出不少資訊。
更重要的是，今晚之後，柳如霞的氣運又會跌一大截。她的奪運法器被趙元極收走了——不，是趙元極拿回去了，但至少柳如霞手裏沒有了。她的臉麵也丟盡了，被林北北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最後要靠師傅來救。
而林北北，雖然被趙元極的威壓壓到吐血，但她沒有輸。她在正麵交鋒中擊敗了柳如霞，逼得趙元極親自出手。這個訊息傳出去，宗門裏的風向又會變。
林北北將玉簡收入空間，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靈泉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胸腔中的疼痛緩解了不少。她靠在桌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趙元極，你今天讓我跪地吐血。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跪在我麵前。
林笑天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北北，早點休息。爹在外麵守著。”
林北北轉過頭，看了父親一眼。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張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疲憊，有倔強，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爹，謝謝您。”
林笑天搖了搖頭，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林北北坐回床邊，取出療傷丹藥服下，然後盤膝打坐，調理內息。靈泉水和丹藥的雙重作用下，被威壓震傷的內腑開始緩緩修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