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的訊息傳得比靈舟還快。
林北北和林笑天還沒回到青雲宗，煉丹師大會上的醜聞就已經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修仙界。街頭巷尾、酒樓茶館、各大宗門的議事廳，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青雲宗宗主趙元極派人下毒陷害本宗五長老，被當場揭穿，狼狽而逃。
“聽說了嗎？青雲宗的宗主，元嬰期的大修士，居然用五毒散害自己的長老。”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那個趙元極平時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背地裏這麽陰險。”
“那個五長老林笑天也是倒黴，跟了這樣的人十幾年，差點被坑死。”
“還好他女兒機靈，用留影石錄下了證據，不然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議論像潮水一樣湧來，擋都擋不住。青雲宗的名字被反複提及，每一次提及都伴隨著搖頭和歎息。千年宗門的聲譽，在一夜之間跌到了穀底。
林北北站在靈舟的船頭，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青雲山，麵無表情。林笑天站在她身後，神色複雜。
“北北，回去之後，宗門裏怕是要亂了。”林笑天低聲說。
“我知道。”林北北轉過身，“爹，您做好準備了嗎？”
林笑天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靈舟降落在宗門廣場上時，林北北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場麵——廣場上聚集了上百名弟子，分成兩撥，涇渭分明。左邊一撥以趙元極的心腹弟子為首，個個麵色不善；右邊一撥以大長老的弟子和五長老門下的人為主，神情激憤。兩撥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線，誰也不敢先跨過去，但誰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林北北和林笑天走下靈舟的瞬間，右邊那撥人立刻湧了上來。
“五長老回來了！”
“林師姐辛苦了！”
“我們在天都城都聽說了，趙元極那個卑鄙小人！”
聲音此起彼伏，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向主峰的方向。左邊那撥人沉默著，有人低下頭，有人麵無表情，也有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大長老從人群中走出來，握住林笑天的手，用力搖了搖：“笑天，你沒事就好。天都城的事，我已經聽天道盟的人說了。趙元極這次，逃不掉了。”
林笑天苦笑：“大長老，宗門現在什麽情況？”
大長老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三天前，我和幾位長老聯名提議罷免趙元極。他當場翻臉，說誰敢反對他就把誰逐出師門。二長老、四長老站到了他那邊，三長老和六長老支援我們。七長老中立，誰也不幫。現在宗門分成兩派，勢同水火。”
林北北聽著，心中快速盤算。二長老和四長老是趙元極的人，這她知道。三長老和六長老支援父親，加上大長老，一共三位長老。趙元極那邊也是兩位長老加他自己。表麵上看勢均力敵，但趙元極是宗主，有權調動宗門執法隊和護山大陣，真要動起手來，大長老這邊未必占便宜。
“大長老，”林北北開口，“趙元極有沒有說，他要怎麽處置反對他的人？”
大長老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個小姑娘，比大多數成年人都沉得住氣。
“他說了。”大長老的聲音沉了下來，“三天後召開宗門大會，所有弟子必須到場。支援他的站左邊，反對他的站右邊。站右邊的，當場逐出師門。”
林北北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一招夠狠。不是暗中打壓，而是公開攤牌，逼每個人選邊站。選錯了，就是掃地出門。這樣一來，很多中立的人為了自保，可能會被迫站在趙元極那邊。
“三天後？”林笑天問。
“三天後。”大長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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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時間，像三把懸在頭頂的刀。
林北北沒有閑著。她讓小荷在弟子們中間四處活動，不是去拉人站隊，而是去“澄清事實”。她把天都城的留影石畫麵拷貝了十幾份，讓信得過的弟子在私下傳播。畫麵中趙峰下毒的過程清晰可見，趙峰的身份也確鑿無疑——趙元極的遠房侄子，這一點整個宗門都知道。
證據麵前，牆頭草開始搖擺。
“趙峰確實是宗主的侄子，這沒得洗。”
“宗主說他已經被逐出師門了，但誰見過逐出文書？反正我沒見過。”
“就算趙峰跟宗主沒關係，那林長老得罪了誰？誰要搞他？除了宗主，誰還有動機？”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不利於趙元極。二長老和四長老的弟子們試圖反駁，但每次都被留影石的畫麵堵得啞口無言。
柳如霞的日子更難過了。
她不敢出門。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走出房門，她都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審視、鄙夷、幸災樂禍。那些以前叫她“柳師妹”的人，現在當著她的麵叫她“那個女人的徒弟”。那些以前跟她稱姐道妹的人，現在見了她繞道走，好像她身上有瘟疫。
更讓她崩潰的是，有人開始翻她的舊賬。
“你們還記得張師兄摔斷腿的事嗎？就是跟她去采藥那次。”
“李師姐被毒蛇咬傷，也是跟她一起去的。”
“王師妹的儲物袋丟了，沒過幾天她就有了一件新法器。”
“還有後山那次，她帶林師姐去有妖獸的地方，自己站在遠處一動不動。要不是林師姐有本事，早就被鐵背狼咬死了。”
一件一件，一樁一樁，全被翻了出來。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添油加醋的，但在現在的輿論環境下，真和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說，所有人都在傳，所有人都在信。
柳如霞坐在房間裏，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議論聲，渾身發抖。她抱著赤焰劍，指甲在劍鞘上劃出一道道白痕。
“林北北。”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這個名字，“我要你死。”
但她心裏清楚，現在的她，連林北北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的修為在倒退。不是錯覺，是真的在倒退。從秘境回來時是練氣八層，現在已經跌到了練氣七層，而且還在繼續往下掉。她修煉的時候心浮氣躁，靈氣在經脈中亂竄，經常走火入魔。她試著服用丹藥壓製，但越壓越亂。
趙元極說這是氣運流失的表現。她的氣運被林北北搶走了，所以她的修為在倒退，她的運氣在變差，她的一切都在走下坡路。
柳如霞抱住自己的頭，蜷縮在床角，像一隻受傷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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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宗門大會如期舉行。
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從宗主到長老，從核心弟子到外門雜役，所有人都在。沒有人缺席，因為沒有人敢缺席——趙元極的命令是“不到者按叛逃處理”。
高台上擺著七把椅子，七位長老各居其位。趙元極坐在正中間，麵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穿了一身黑色長袍，腰間係著金色腰帶，頭發束得一絲不苟。如果不是天都城的醜聞，他這副模樣倒真有幾分宗主的氣度。
大長老坐在他左手邊，麵色鐵青。林笑天坐在大長老旁邊，神色淡然。三長老和六長老坐在林笑天這一側，二長老和四長老坐在趙元極那一側。七長老坐在最邊上，低著頭，像一尊石像。
林北北站在弟子隊伍的最前麵，身邊是小荷。她沒有穿勁裝，而是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長裙，頭發用玉簪挽起，整個人看起來清冷出塵。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場合，她的平靜反而顯得格外紮眼。
趙元極的目光從高台上掃下來，在弟子隊伍中停留了一瞬。他沒有看林笑天，沒有看大長老，而是直直地看向了林北北。那雙眼睛裏有恨意，有殺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忌憚。
他忌憚這個十五歲的少女。
“諸位。”趙元極開口了，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傳遍全場，“今日召集大家，是有要事宣佈。”
廣場上安靜下來。
“近日，有人在宗門內散佈謠言，汙衊本座聲譽。天都城之事，本座已經查清，是趙峰個人所為，與本座無關。趙峰已被逐出師門，天道盟正在追捕。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議論。”
他說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誰接話。
沒有人接話。
趙元極繼續道：“然而，有些人藉此事煽動弟子，企圖分裂宗門，顛覆宗主的權威。本座身為宗主，絕不允許這種行為。”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現在，所有人聽令。支援本座繼續擔任宗主的，站到左邊。反對本座的，站到右邊。”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動。
趙元極的臉色沉了下來：“本座再說一遍。支援本座的，站左邊。反對本座的，站右邊。不站隊的，視為反對。”
人群中開始有了騷動。有人邁出了一步，又縮了回去。有人左右張望，想看看別人怎麽選。
終於，第一個人動了。是二長老的一個弟子，築基期，身材魁梧，他大步走向左邊，站在了趙元極那一側。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趙元極的心腹弟子們紛紛走向左邊，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一片。大約有七八十人，占弟子總數的三成左右。
然後，大長老的弟子動了。他走向右邊，站在了林笑天這一側。三長老和六長老的弟子跟上，林北北也走了過去。右邊的人數明顯多於左邊，大約有一百五十人。
剩下的弟子站在原地，進退兩難。他們中大部分人是中立的，既不想得罪趙元極，也不想被逐出師門。他們希望這場對峙能和平解決，希望有人能出來打個圓場，讓他們不用做這個艱難的選擇。
但沒有人出來打圓場。
趙元極看著那些站在原地的人，冷笑一聲：“不站隊，就是反對本座。執法隊，把這些人的名字記下來，全部逐出師門。”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有人驚慌失措，有人憤怒地喊叫，也有人咬著牙走向了左邊——他們不想被逐出師門，哪怕要跟趙元極這樣的人站在一起。
最終，左邊的人數增加到一百二十人左右，右邊一百五十人，還有大約五十人被逐出師門。這些人中，有的是真的中立，有的是猶豫不決錯過了時機，有的是被趙元極故意針對的。
五十個人，當場被摘掉了弟子令牌，收繳了宗門發放的法器和丹藥，趕出了山門。他們在山門外哭喊、咒罵、哀求，但沒有人敢為他們說話。
林北北站在右邊的人群中，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她知道，這是趙元極在殺雞儆猴。他要讓所有人看到，反對他的下場是什麽。
但她也知道，這種高壓手段隻能維持一時的秩序，撐不了多久。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宗門大會結束後，趙元極帶著他的人回了主峰。大長老和林笑天帶著右邊的人去了東峰——那是大長老的居所，現在成了反對派的據點。
兩派正式分裂。
接下來的日子，宗門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表麵上，一切照舊。弟子們照常修煉、做任務、領丹藥。但暗地裏，每一雙眼睛都在觀察，每一張嘴都在議論，每一顆心都在算計。
趙元極那一派的人不敢獨自去東峰，怕被圍攻。大長老那一派的人不敢去主峰，怕被扣上“謀反”的帽子。兩派弟子在公共場合相遇時，互相瞪一眼，然後錯身而過，誰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林北北每天的活動範圍縮小到了東峰和她的住處之間。她不去食堂，不去任務大殿，不去任何可能遇到趙元極弟子的地方。不是怕，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通過窺天鏡，她看到趙元極在密室中跟二長老、四長老密談。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趙元極，他眼中的陰鷙越來越濃。
“不能再拖了。”趙元極的聲音從鏡麵中傳出來，“林笑天那邊有大長老撐腰，天道盟也在調查我。再這樣下去，我這個宗主就當到頭了。”
二長老問：“宗主有什麽打算？”
“殺了林笑天。”趙元極一字一頓，“林笑天一死，大長老沒了幫手，林北北沒了靠山。到時候再逐個擊破。”
四長老猶豫道：“殺人？現在天道盟盯著我們，動手太危險了。”
“誰說要我們動手？”趙元極冷笑，“三個月後，黑風嶺有一場妖獸潮。到時候，讓林笑天帶人去清剿。我們在他身上做點手腳，讓他‘意外’死在妖獸嘴裏。妖獸潮混亂，死了人很正常，天道盟查不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