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林北北用這段時間做了三件事。第一,修煉。秘境中得到的兩卷地階功法——《天衍訣》和《幻影步》——都需要大量時間打磨。她白天練功,晚上打坐,修為從練氣七層突破到了練氣八層。雖然隻提升了一層,但配合地階功法和四階防禦法寶,她的真實戰力已經遠超同階。
第二,佈局。她通過窺天鏡持續監視趙元極和柳如霞的一舉一動,將他們的每一個計劃、每一次密談都記錄下來。趙元極派去下毒的人叫趙峰,是他的遠房侄子,築基初期修為,對趙元極忠心耿耿。林北北花了半個月時間摸清了趙峰的行動規律——他每隔三天會去一次主峰匯報,每次都在深夜,走的是後山的小路。
第三,準備。她用空間中的靈藥煉製了大批丹藥,包括解毒丹、療傷丹和增氣丹。她還從父親那裏借來了幾份五階煉丹材料,在空間中反複練習,雖然不是五階煉丹師,但對五階丹藥的煉製流程已經瞭如指掌。
林笑天也沒有閑著。他按照林北北的計劃,表麵上一切如常,每天煉丹、修煉、與人交往,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私下裏已經將趙元極的陰謀告訴了幾位信得過的長老,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那幾位長老已經開始對趙元極產生了懷疑。
三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煉丹師大會的前七天,林笑天帶著林北北出發了。隨行的還有兩位弟子,負責搬運煉丹材料和行李。一行人乘坐宗門提供的飛行法器——一艘中型靈舟,朝天都城飛去。
靈舟在雲層中穿行,速度極快。林北北站在船舷邊,看著下方連綿的山脈和河流,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趙元極沒有跟他們一起出發,他說宗門事務繁忙,要晚兩天才能到。但林北北通過窺天鏡知道,趙元極已經提前派趙峰去了天都城,在那邊佈置一切。
“北北,想什麽呢?”林笑天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杯熱茶。
林北北接過茶,抿了一口:“想明天的戲怎麽演。”
林笑天笑了笑,笑容裏有一絲苦澀:“爹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跟自己的宗主鬥法。”
“不是您要跟他鬥,是他要跟您鬥。”林北北糾正道,“爹,您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他。”
林笑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靈舟飛行了整整一天,在第二天傍晚抵達天都城。天都城是修仙界最大的城市,方圓百裏,人口數百萬,城中修士凡人混居,商鋪林立,繁華程度遠超青雲宗所在的青雲山。林笑天訂的住處是城中的一家高檔客棧,名為“雲來客棧”,專門接待參加煉丹師大會的煉丹師。
客棧的老闆是個築基期的中年女人,姓周,人稱周掌櫃。她看到林笑天的名帖,立刻堆起笑臉:“林長老,久仰大名!您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上等房,朝南,采光極好。這位是令嬡吧?真水靈。”
林笑天客氣了幾句,帶著林北北上樓。房間在二樓最裏麵,一共兩間,父女倆各一間。林北北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立刻從空間中取出窺天鏡,開始掃描周圍的環境。
天都城方圓十裏都在窺天鏡的探測範圍內。她將畫麵調到客棧周圍,一條街一條街地掃過去。在客棧東側的一條小巷裏,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趙峰。他穿著灰色長袍,頭上戴著鬥笠,靠在巷子的牆邊,像在等人。
林北北冷笑一聲。果然來了。
她收起窺天鏡,走到隔壁房間,敲了敲門。林笑天開門讓她進去。林北北壓低聲音:“爹,趙峰已經到了,就在客棧東邊的小巷裏。今晚或者明晚,他一定會動手。”
林笑天麵色凝重:“你確定?”
“確定。”林北北說,“爹,您的煉丹材料放在哪裏?”
林笑天指了指牆角的一個木箱:“都在裏麵,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把真材料和假材料分開了。假材料放在明處,真材料藏在了床底下。”
林北北走過去,開啟木箱。裏麵整整齊齊地碼著數十份煉丹材料,都是五階丹藥所需的珍稀靈藥。她拿起一株靈參聞了聞,又放下,然後從空間中取出一個小瓶,交給林笑天:“爹,這是解毒丹。如果趙峰下的是毒,您用這個解。如果他用的是別的東西,您根據情況應對。”
林笑天接過小瓶,放入袖中。
當天夜裏,林北北沒有睡覺。她穿上隱身衣,坐在房間的角落裏,麵前的窺天鏡一直開著,畫麵鎖定在客棧東側的小巷。趙峰還在那裏,從傍晚一直等到深夜,像一塊釘在牆上的石頭。
子時三刻,趙峰動了。
他從小巷中走出來,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蹤,然後快步走向客棧的後門。客棧的後門是一扇木門,門鎖是普通的凡鐵鎖,他用靈力輕輕一震,鎖就開了。他閃身進入客棧,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林北北通過窺天鏡將他的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沒有動,隻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裏,看著鏡麵上的畫麵。
趙峰在二樓走廊裏停了一下,辨認了一下房間的位置,然後走向林笑天的房間。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長的竹管,輕輕捅破窗戶紙,將竹管伸進房間。一股淡淡的青煙從竹管中飄出,彌漫在房間裏。
迷煙。林北北心中冷笑。趙元極倒是謹慎,先用迷煙把人迷暈,再下手,確保萬無一失。
她事先已經給父親服過解毒丹,迷煙對他無效。但林笑天按照計劃,假裝被迷暈,發出均勻的鼾聲。
趙峰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確認房間裏沒有動靜後,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入。他的目標是牆角那個木箱。他開啟木箱,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將裏麵的粉末均勻地撒在三份靈藥上。粉末無色無味,混在靈藥中根本看不出來。
趙峰的動作很快,從進門到出門,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離開後,林北北才從角落裏站起來。她沒有去追趙峰,而是走到木箱前,用留影石將木箱中的情況記錄下來——三份被下了毒的靈藥,毒粉還附著在表麵,清晰可見。
然後她去了隔壁房間,敲了敲林笑天的門。林笑天立刻開門,他已經坐起來了,眼神清醒,根本沒有被迷煙影響。
“爹,毒下在三份材料裏。”林北北說,“最上麵那三份,您別碰。”
林笑天點點頭,從床底下取出真正準備用來煉丹的材料,又將木箱中被下毒的材料小心地取出,用玉盒分別裝好,貼上標簽。這些是證據,以後要交給天道盟的。
“趙峰用的什麽毒?”林笑天問。
林北北從空間中取出一個小瓶,裏麵裝著從靈藥表麵刮下來的毒粉樣本。她將樣本遞給父親。林笑天接過,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微變。
“五毒散。”他沉聲道,“這種毒混入丹藥後,服用者會靈力紊亂,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暴斃。而且毒性會在體內潛伏三天,三天後才發作,到時候根本查不出毒從何來。”
林北北的眼神冷了下來。趙元極不僅要毀掉林笑天的名聲,還要他的命。如果林笑天在大會上煉製的丹藥被評定為“有毒”,他會被天道盟終身禁賽,名聲掃地。如果有人服用了他的丹藥出了問題,他甚至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而三天後毒發,所有人都隻會認為是丹藥本身的問題,不會想到是被人下了毒。
好一個一石二鳥。
“爹,明天大會,您用這些材料。”林北北指了指床底下那些真正的材料,“趙元極想看您出醜,您就讓他看看,什麽叫真正的五階煉丹師。”
林笑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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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丹師大會在天都城的中央廣場舉行。
廣場占地數十畝,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擺放著數十座丹爐,供參賽的煉丹師使用。高台四周是觀眾席,能容納上萬人。天還沒亮,廣場上就已經擠滿了人,有來參賽的煉丹師,有來看熱鬧的修士,還有各大宗門的代表。
趙元極坐在觀眾席的前排,柳如霞坐在他身邊。趙元極穿了一身月白色長袍,麵容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柳如霞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不時跟周圍的人打招呼。但她的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尋,尋找林北北的身影。
林笑天是第三十個出場的。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袍,神情從容,走上高台時,觀眾席上響起了掌聲——五階煉丹師在修仙界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很多人都認識他。
趙元極看著林笑天走上高台,嘴角微微上揚。他轉頭看了柳如霞一眼,柳如霞回了他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高台上,林笑天走到自己的丹爐前,將準備好的材料一一擺開。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裁判席上坐著三位天道盟的長老,都是六階以上的煉丹師,他們的目光在林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大會開始了。
數十座丹爐同時點燃,火焰在爐膛中跳動,將高台映得通紅。林笑天控製著丹爐的火候,將材料一樣一樣地投入爐中。他的手法嫻熟,節奏穩定,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趙元極坐在台下,目不轉睛地盯著林笑天。他在等,等丹爐炸裂的那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丹爐中的火焰越來越旺,丹香開始從爐中飄出,彌漫在廣場上。觀眾席上的人們紛紛吸了吸鼻子,有人讚歎:“好香的丹!這是五階丹藥的味道!”
趙元極的臉色開始變了。
丹爐沒有炸。林笑天的材料沒有問題。他的丹藥正在順利成形。
柳如霞也察覺到了不對。她湊近趙元極,壓低聲音:“師傅,怎麽回事?趙峰不是說已經下毒了嗎?”
趙元極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四個時辰後,第一爐丹藥出爐了。是一位六階煉丹師煉製的四階丹藥,品質上乘,獲得了裁判的好評。接著是第二爐、第三爐……每一爐丹藥出爐,都會引起一陣騷動。
輪到林笑天時,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林笑天深吸一口氣,揭開丹爐的蓋子。一道金色的光芒從爐中衝出,直衝雲霄,丹香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三顆圓潤的丹藥從爐中飛出,懸浮在半空中,通體金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
五階上品丹藥。
裁判席上的三位長老同時站了起來。其中一位白發蒼蒼的長老走到林笑天麵前,拿起一顆丹藥仔細端詳,然後轉頭看向另外兩位長老,點了點頭。
“五階上品培元丹,品質極佳。”白發長老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傳遍全場,“林笑天,五階煉丹師,本次大會第二名!”
掌聲如雷。
林笑天站在高台上,麵帶微笑,向觀眾席拱手致意。他的目光掃過趙元極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趙元極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眼中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柳如霞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怎麽會這樣?明明下了毒,為什麽林笑天的丹藥沒有問題?趙峰那個廢物,到底有沒有把毒下進去?
她看向趙元極,趙元極給了她一個“閉嘴”的眼神。
頒獎儀式結束後,觀眾席上的人們開始陸續離場。趙元極站起身,準備帶著柳如霞離開。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高台上傳來,通過擴音陣法傳遍了整個廣場。
“各位請留步。”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高台。林北北站在高台上,手裏拿著一塊留影石,目光直直地看向趙元極。
“在下青雲宗弟子林北北,五長老林笑天之女。”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日借煉丹師大會之機,有一件事要當眾澄清。”
趙元極的臉色變了。他想走,但周圍的人太多,他根本擠不出去。
林北北注入靈力,留影石投射出巨大的畫麵,懸浮在廣場上空。畫麵中,一個黑衣人潛入客棧,用迷煙迷暈房間內的人,然後在煉丹材料中撒下粉末。黑衣人的臉清晰可見——正是趙峰。
畫麵繼續播放。趙峰離開後,林北北走進房間,用玉鏟將撒了毒粉的靈藥取出,裝入玉盒。畫麵中,毒粉在靈藥表麵清晰可見。
全場嘩然。
“這是昨晚發生在我父親住處的事。”林北北的聲音依然平靜,“這個黑衣人,在五長老林笑天的煉丹材料中下了毒——五毒散。這種毒混入丹藥後,服用者會靈力紊亂,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暴斃。”
觀眾席上炸開了鍋。有人認出了趙峰:“那不是趙元極的遠房侄子嗎?”“趙元極?青雲宗的宗主?”“他為什麽要害林笑天?”
趙元極的臉色鐵青,他站起來,大聲道:“胡說八道!這是陷害!趙峰早就被我逐出師門了,他的所作所為與我無關!”
林笑天從高台上走下來,站在趙元極麵前,從袖中取出三個玉盒,開啟盒蓋。裏麵是三份被下了毒的靈藥,毒粉還附著在表麵。
“宗主,這是昨晚被下毒的材料。”林笑天的聲音很冷,“趙峰是你的遠房侄子,這一點整個宗門都知道。你說他被逐出師門,可有文書為證?何時逐出?因何逐出?”
趙元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觀眾席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天道盟的三位長老也走了過來,拿起玉盒中的靈藥檢視。白發長老聞了聞,臉色驟變:“確實是五毒散。此事性質惡劣,天道盟必須介入調查。”
趙元極知道大勢已去。他轉身就走,柳如霞緊緊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背影在人群中快速消失,像兩條被踩了尾巴的蛇。
林北北站在高台上,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麵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