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歸來的第三天，宗門裏開始流傳一種奇怪的氣氛。
弟子們聚在一起時，話題總是不自覺地繞到秘境之行上。誰找到了什麽寶貝，誰空手而歸，誰在秘境裏出了醜——這些八卦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宗門各個角落飛來飛去。而這場輿論風暴的中心，毫無疑問是柳如霞。
“聽說柳師妹在秘境裏什麽都沒找到？”
“可不是嘛，出來的時候儲物袋癟得像被人洗劫過。”
“不對吧，她不是帶著宗主給的法器進去的嗎？二階上品赤焰劍，整個宗門練氣期弟子獨一份。帶著這麽好的法器還空手而歸，這說不過去吧？”
“李師弟說了，她帶著他和趙師弟去搶林師姐的東西，結果林師姐一出手，李師弟和趙師弟的法器直接被打廢了。柳師妹站在旁邊，連劍都沒敢拔。”
“真的假的？”
“李師弟親口說的，他那把劍被林師姐一槍打飛，虎口震裂了好幾天拿不住東西。趙師弟的銅錘更慘，直接被擊穿了一個洞。”
“那柳師妹呢？”
“跑了啊。帶著李師弟和趙師弟一起跑了。東西沒搶到，麵子丟光了。”
這樣的對話在食堂裏、在演武場邊、在任務大殿門口反複上演。柳如霞從前那些“天真善良”“溫柔可人”的人設標簽，正在被一層層剝離，露出下麵那個她拚命想藏起來的真相。
柳如霞當然聽到了這些議論。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沒有出門。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門從裏麵反鎖，連送飯的弟子都被她罵走了。她坐在床邊，抱著赤焰劍，手指在劍鞘上反複摩挲，指節捏得發白。
她恨林北北。
這種恨不是從秘境開始的，而是從後山那一次就埋下了種子。林北北當著她的麵殺了鐵背狼，搶走了百年靈芝；在丹房用那件黑色法器打飛了李師弟和趙師弟的法器，當眾讓她下不來台；在秘境裏把所有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連渣都不給她留。
而她呢？她有什麽？
她有趙元極給的地圖，但地圖上的寶物全被林北北提前拿走了。她有趙元極給的赤焰劍，但在林北北的槍麵前，她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她有趙元極給的破陣符，但丹房的禁製被林北北先破解了。
她有一切，卻輸給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
不，不是什麽都沒有。林北北有那件黑色法器，有留影石，有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靈藥和丹藥。那些東西，就是林北北的機緣。而她柳如霞的機緣，被林北北一樣一樣搶走了。
柳如霞猛地站起身，將赤焰劍掛在腰間，推門而出。
她要去主峰。
夜色已經降臨，宗門裏的燈火星星點點。柳如霞走在通往主峰的石徑上，腳步急促，臉色陰沉。路過的弟子看到她，有人小聲嘀咕“柳師妹這麽晚還出去”，有人假裝沒看見快步走開。柳如霞充耳不聞，低著頭往前走。
主峰的陣法感知到她的通行令牌，自動開啟一道入口。柳如霞穿過陣法，沿著石階登上峰頂。趙元極的修煉室在最高處，四麵都是懸崖，隻有一條路能上去。
她敲門。
“進來。”趙元極的聲音從裏麵傳出，聽不出情緒。
柳如霞推門而入，看到趙元極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麵前的香爐中燃著一支安神香，青煙嫋嫋。他沒有睜眼，但柳如霞知道他已經感知到了她的一切——她的憤怒，她的不甘，她的恐懼。
“師傅。”柳如霞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弟子無能，讓您失望了。”
趙元極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他打量了柳如霞片刻，淡淡道：“起來說話。”
柳如霞沒有起來。她跪著往前挪了幾步，抬起頭，眼眶通紅：“師傅，林北北在秘境裏把所有寶物都拿走了。傳送陣碎片、四階丹藥、九葉玄參，還有別的什麽東西。弟子按照您給的地圖去找，每一處都被人捷足先登。一定是她，一定是林北北提前知道了寶物位置，搶在了弟子前麵。”
趙元極沒有接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霞以為他不打算回應了。
“她怎麽知道寶物位置的？”趙元極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柳如霞一愣：“弟子不知道。但她確實知道。廢墟的傳送陣碎片、北邊的丹房、西邊溶洞的九葉玄參，弟子去的時候，全部被她拿走了。尤其是溶洞，那裏有三階毒蟒守護，弟子連靠近都不敢，但她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拿到了玄參。”
趙元極的眉頭微微皺起。
三階毒蟒，築基後期的實力。林北北一個練氣七層的弟子，就算有那件詭異的法器，也不可能正麵擊殺三階妖獸。她一定用了別的手段——毒藥，或者某種克製蛇類的法寶。
這說明什麽？說明林北北不僅有法器，還有丹藥，有策略，有提前規劃好的路線。她不是靠運氣，而是靠準備。
“這個林北北，不簡單。”趙元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宗門，“她要麽得到了了不得的機緣，要麽背後有人指點。不管是哪一種，都不能再讓她發展下去了。”
柳如霞連忙說：“師傅，弟子願意戴罪立功，一定想辦法除掉她！”
趙元極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除掉她？你現在連她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她手裏那件法器，你見過嗎？知道是什麽嗎？知道怎麽克製嗎？”
柳如霞被問得啞口無言。
“那件法器，不是修仙界的產物。”趙元極轉過身，背對著她，“它沒有靈力波動，不需要靈力催動，威力卻堪比築基期修士的全力一擊。這種法器，為師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它來自哪裏？林北北從哪兒得到的？這些問題，你想過嗎？”
柳如霞低下頭：“弟子愚鈍。”
“你不是愚鈍，你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趙元極的聲音冷了下來，“林北北現在是氣運正旺的時候，你跟她硬碰硬，隻會自取其辱。要學會等，等她的氣運轉衰，等她的靠山倒下，等她露出破綻。”
柳如霞抬起頭：“師傅的意思是……”
趙元極走回蒲團前，重新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麵前的案幾上。玉簡通體青色，表麵刻著一個丹爐的圖案。
“三個月後，修仙界有一場煉丹師大會。”趙元極的聲音不緊不慢，“五階以上的煉丹師纔有資格參加。林笑天是五階煉丹師，他一定會去。”
柳如霞的眼睛亮了起來：“師傅要在大會上動手？”
趙元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煉丹師大會的規矩，每位參賽的煉丹師要現場煉製一爐丹藥，由天道盟的長老評判優劣。如果有人在丹藥中做了手腳，讓丹藥出了問題，那個煉丹師就會名聲掃地，輕則被取消資格，重則被終身禁賽。”
柳如霞聽懂了。她興奮地往前挪了一步：“師傅要陷害林笑天？”
“不是陷害。”趙元極糾正她，“是讓他‘自己’出問題。我會讓人在他的煉丹材料中下一種無色無味的毒，這種毒不會影響丹藥的煉製過程，但會在丹藥成型的瞬間引發靈力紊亂，導致丹爐炸裂。到時候，林笑天當眾出醜，天道盟會認定他煉丹技藝不精，甚至懷疑他用了違禁材料。他這個五階煉丹師的頭銜，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柳如霞越聽越興奮：“然後呢？”
“然後？”趙元極冷笑一聲，“然後為師以宗主的身份，以‘有辱宗門聲譽’為由，將他逐出師門。一個被逐出師門的五階煉丹師，在修仙界就是過街老鼠，沒人敢收留他，沒人敢跟他交易。他沒了宗門庇護，沒了煉丹資源，拿什麽跟為師鬥？”
“那林北北呢？”
“林北北？”趙元極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她靠的就是她爹。她爹倒了，她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到時候你想怎麽對付她，就怎麽對付她。”
柳如霞激動得渾身發抖。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師傅英明！弟子願為師傅赴湯蹈火！”
“行了，起來吧。”趙元極揮揮手，“回去好好修煉，別讓人看出破綻。這三個月，你少跟林北北衝突，讓她放鬆警惕。”
柳如霞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淚，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她向趙元極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修煉室。
夜風吹在她臉上，涼颼颼的，但她心裏熱得像有一團火。
林笑天倒台，林北北失勢，她柳如霞就能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秘境裏失去的，她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加快腳步，朝山下走去。夜空中沒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在雲層縫隙中閃爍，微弱的光芒照不亮她臉上的表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剛才和趙元極的每一句話，都被另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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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北坐在自己的房間裏，麵前的窺天鏡上清晰地顯示著主峰修煉室內的畫麵。
窺天鏡是她從秘境洞府那枚儲物戒指中發現的法寶。當時她沒太在意，以為是普通的銅鏡，拿回來後才無意中發現，隻要注入靈力，鏡麵上就能顯示出方圓十裏內任何地點的實時畫麵。更妙的是，鏡背刻著一行小字，寫著“聲畫同傳”——不僅能看，還能聽。
她用了三天時間摸索出窺天鏡的全部功能。這件法寶的探測範圍是十裏，以她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十裏之內的任何地方都能監視。主峰距離她的住處大約七裏，正好在範圍內。
當柳如霞深夜前往主峰時，林北北就猜到了她要幹什麽。她取出窺天鏡，注入靈力，將畫麵調到了趙元極的修煉室。鏡麵上浮現出清晰的影像——柳如霞跪在地上哭訴，趙元極端坐在蒲團上，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了林北北的耳朵。
“三個月後，修仙界有一場煉丹師大會。”
“我會在大會上做手腳，讓林笑天煉製的丹藥出問題。”
“到時候他名聲掃地，我再以宗主的身份將他逐出師門。”
每一句話都像冰水一樣澆在林北北心上，但她沒有慌。她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麵不改色地聽完了整段對話。等鏡麵上的畫麵消失，她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裏靈藥的香氣。林北北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怒意壓了下去。
趙元極，你要動我父親？
她的嘴角緩緩上揚，那是一個獵手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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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北北去了父親的丹房。
林笑天正在整理秘境中帶回來的靈藥。他的收獲雖然沒有林北北那麽多，但也找到了一些不錯的材料，心情很好。看到女兒進來，他笑著招手：“北北，過來看看，爹找到了一株三階靈參，品相不錯。”
林北北沒有過去。她站在門口，臉色嚴肅。
林笑天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放下手中的靈藥，走到女兒麵前，仔細看了看她的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林北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窺天鏡，放在桌上。她注入靈力，鏡麵上開始播放畫麵——柳如霞跪在地上，趙元極端坐在蒲團上，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出來。
林笑天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鐵青。
他聽到趙元極說“在煉丹材料中下毒”，聽到“丹爐炸裂”，聽到“逐出師門”。他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節發出哢哢的聲響。等畫麵播放完畢，他一拳砸在桌上，木桌應聲裂開一道縫。
“趙元極！”林笑天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林笑天為宗門煉丹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竟然要這樣害我！”
林北北收起窺天鏡，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按住他的手臂：“爹，冷靜。”
林笑天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看向女兒，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憤怒、失望、還有一絲後怕。
“北北，你怎麽會有這件法寶？”
“秘境中找到的。”林北北沒有多解釋，“爹，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趙元極要在煉丹師大會上害您。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林笑天點點頭，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沉思。他是個煉丹師，不是個陰謀家。他知道怎麽煉製五階丹藥，知道怎麽辨別靈藥的真偽，但在算計人心這方麵，他遠不是趙元極的對手。
“爹，煉丹師大會您不能去。”林北北說。
林笑天抬起頭：“不去？趙元極會起疑心。他知道我一定會去，如果我不去，他會有別的辦法。”
林北北搖頭：“我不是說讓您不去。我是說，您不能按他設計的劇本去。”
林笑天一愣：“什麽意思？”
林北北在他對麵坐下，從空間中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她一邊畫一邊說：“趙元極的計劃是在您的煉丹材料中下毒，讓丹藥出問題。那我們就提前把有毒的材料換掉，換成無毒的。他下毒，您解毒。他炸爐，您出丹。”
林笑天明白了：“將計就計？”
“對。”林北北放下筆，“而且不止是將計就計。我們要在大會上，當眾揭穿趙元極的陰謀。”
林笑天皺眉：“怎麽揭穿？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是他下的毒。”
“我們有。”林北北指了指窺天鏡，“這段畫麵就是證據。但光有畫麵不夠，我們還需要物證——下毒的人、有毒的材料、以及下毒的過程。這些東西，我會在大會之前準備好。”
林笑天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以前總覺得女兒還小，需要他保護。但現在，坐在他對麵的這個十五歲少女，眼神冷靜得像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說話條理清晰，計劃周密嚴謹。
他的女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北北，”林笑天輕聲問，“你告訴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關於趙元極，關於柳如霞，關於他們的計劃？”
林北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爹，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要多。但我不能告訴您我是怎麽知道的。您隻需要相信女兒，女兒不會害您。”
林笑天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裏沒有閃躲，沒有慌張，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篤定。
“好。”林笑天點了點頭，“爹信你。”
林北北站起身，走到父親身邊，伸手抱了抱他。這個擁抱很短暫，隻有幾秒鍾，但林笑天感覺到女兒的手臂很用力，像是怕失去他。
“爹，三個月後，我們一起去天都城。”林北北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恢複了那種冷靜的表情，“趙元極想在大會上害您，我們就讓他在大會上身敗名裂。”
林笑天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