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北迴到宗門時，天色還早。
她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繞道去了宗門的任務大殿。後山采藥是宗門發布的日常任務，采集的靈藥可以兌換貢獻點。雖然她不需要那點貢獻點，但她需要所有人都知道——她林北北，今天完成了任務，而且超額完成。
任務大殿裏人來人往，十幾個弟子正在交接任務。負責登記的執事是個築基期的中年男人，姓王，麵相刻板，做事一板一眼。林北北走上前，將百年靈芝從袖中取出，放在櫃台上。
靈芝通體泛著淡金色的熒光，品相完美，藥香濃鬱。大殿裏的弟子紛紛側目，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百年靈芝？這可是好東西！”
王執事眼睛一亮，拿起靈芝仔細端詳，點頭道：“品相上佳，至少一百二十年藥齡。林師侄，這是你一個人采到的？”
“是。”林北北聲音平靜，“在後山深處的石壁縫隙中，有一頭二階鐵背狼守護。我殺了鐵背狼，取了靈芝。”
大殿裏瞬間安靜了。
二階鐵背狼，相當於築基初期修士的實力。林北北才練氣七層，一個人殺了二階妖獸？這話說出來，誰信？
王執事皺起眉頭：“林師侄，你確定是二階鐵背狼？不是一階？”
“屍體在山裏，柳師妹在處理。”林北北淡淡道，“她可以作證。”
話音剛落，大殿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柳如霞走了進來，她的衣裙上還沾著血跡，臉色蒼白，眼眶微紅，看起來楚楚可憐。她身後跟著兩個弟子，正小聲安慰她。
“柳師妹來了！”有人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柳如霞。她看到林北北站在櫃台前，微微一怔，然後快步走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姐姐，你走得好快，我追都追不上……”
林北北看著她表演，沒有接話。
王執事問：“柳師侄，林師侄說她在後山殺了二階鐵背狼，采了百年靈芝，可是真的？”
柳如霞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她很想說“不是”，很想說靈芝是她先發現的，鐵背狼是她引開的。但她知道，林北北手裏有那件黑色的法器，一槍就打死了鐵背狼。如果她撒謊，林北北隨時可以拿出證據打她的臉。
“是……”柳如霞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姐姐確實殺了鐵背狼，靈芝也是她拿的。我……我太害怕了，什麽都沒做。”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抽抽噎噎地說：“都怪我沒用，幫不上姐姐的忙……”
周圍的弟子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低聲說：“柳師妹真可憐，被嚇成這樣。”“是啊，林師姐也太厲害了，一個人殺二階妖獸，都不帶柳師妹一起。”
林北北聽著這些議論，麵色不變。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留影石——這是她在秘境中得到的那塊，之前在秘境中使用過，但此刻她拿出來另有用途。
“王執事，這是我在後山用留影石記錄的畫麵，可以證明靈芝是我獨立采集，妖獸是我獨立擊殺。”
她注入一絲靈力，留影石投射出畫麵：林北北走向靈芝，鐵背狼衝出，她沒有逃跑而是正麵迎戰，一槍斃命，然後采集靈芝。畫麵中，柳如霞站在遠處，雙手捂嘴，一動不動。
畫麵播放完畢，大殿裏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同情柳如霞的人，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畫麵裏柳如霞站的位置離林北北至少有二十丈遠，而且她全程沒有動過一步。如果她真的想幫忙，哪怕扔一塊石頭也能吸引妖獸的注意力。但她什麽都沒做。
王執事看了看畫麵，又看了看柳如霞，眼神中多了一絲審視。他咳了一聲，對林北北說：“任務完成，百年靈芝兌換五百貢獻點。另外，二階鐵背狼的屍體也可以兌換兩百貢獻點。既然柳師侄在處理屍體，等她交上來再給她。”
林北北點頭：“屍體歸柳師妹，靈芝是我的。貢獻點各算各的。”
她收起留影石，轉身離開任務大殿。身後，柳如霞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想辯解，但留影石記錄的畫麵是鐵證，她說什麽都顯得蒼白。
一個女弟子走到柳如霞身邊，小聲問：“柳師妹，你當時怎麽不幫忙啊？林師姐一個人多危險。”
柳如霞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我被嚇傻了，腿都軟了，動不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那女弟子也不好再追問，隻好安慰她：“沒事沒事，人沒事就好。”
但大殿裏其他弟子的眼神，已經變了。
林北北走出任務大殿，嘴角微微上揚。這一局，她贏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當天夜裏，柳如霞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悄悄去了主峰。
主峰是宗主趙元極的居所，整座山峰被陣法籠罩，外人不得入內。但柳如霞有通行令牌，輕車熟路地穿過陣法，來到趙元極的修煉室。
修煉室內，趙元極正盤膝打坐。他看起來四十來歲，麵容俊朗，氣質儒雅，一身月白色長袍襯得他仙風道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的是什麽樣的心腸。
“師傅。”柳如霞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弟子無能，今日的任務失敗了。”
趙元極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如水：“說。”
柳如霞將後山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林北北的異常反應，到鐵背狼被一槍斃命，再到留影石的畫麵。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師傅，林北北變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一定得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機緣！”
趙元極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件法器，你確定是擊殺鐵背狼的？”他問。
“確定。一聲巨響，鐵背狼就死了，頭上有血洞。”柳如霞回憶道，“弟子從未見過那種法器，不像靈力催動的，倒像是什麽機關術。”
趙元極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修煉奪運邪功多年，對“機緣”二字格外敏感。林北北突然變強，突然有了底牌，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她得到了大氣運。
而氣運，正是他需要的。
“不要急。”趙元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宗門，“她越強，氣運越旺，對我們越有利。等她氣運養得足夠肥了，再一口吞掉，比現在殺了她更有價值。”
柳如霞不甘心：“可是師傅，她今天讓弟子在眾人麵前丟了臉，以後弟子還怎麽在宗門立足？”
趙元極回頭看她，目光冰冷：“立足？你修煉奪運邪功，為的是立足？”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的任務是吸幹她的氣運，不是跟她爭麵子。這點委屈都受不了，還配做我的弟子？”
柳如霞渾身一顫，低下頭：“弟子知錯。”
“下去吧。”趙元極揮揮手，“以後少跟她正麵衝突，暗地裏下手。她的氣運你暫時吸不動，那就先吸別人的。積少成多，等你的修為上去了，自然能壓住她。”
柳如霞應了一聲，退出修煉室。她走在回住處的路上，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她咬著嘴唇，心中翻湧著不甘和恨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進入主峰的那一刻，林北北就已經通過窺天鏡看到了這一切。
林北北坐在自己的房間裏，麵前的窺天鏡上清晰地顯示著趙元極修煉室內的畫麵。她聽不到聲音——窺天鏡隻能看，不能聽——但她通過唇語，大致讀出了兩人的對話。
“奪運邪功，吸幹氣運。”林北北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越來越冷。
原主的記憶中，柳如霞和趙元極就是靠這套邪功害死了她和她父親。上一世，原主到死都不知道真相。這一世，林北北不僅要活著，還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她收起窺天鏡，從空間中取出那株百年靈芝，放在桌上把玩。靈芝的熒光映在她的臉上，明暗交替，像她此刻的心境——表麵平靜，內裏翻湧。
林北北將靈芝收回空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院子裏的小徑上。遠處隱約傳來弟子們的說笑聲，那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煙火氣。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殺意壓了下去。不急，還有時間。柳如霞不是一天就能殺死的獵物，需要佈局，需要耐心。
七個世界的經驗告訴她——最好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第二天清晨，林北北剛起床，小荷就急匆匆地跑進來：“小姐！出事了！”
“什麽事？”林北北正在梳頭，語氣不緊不慢。
“外麵在傳，說小姐您昨天在後山故意引妖獸攻擊柳師姐，還搶了柳師姐先發現的靈芝！”小荷急得臉都紅了，“好多弟子都在議論，說您仗著五長老的身份欺負人！”
林北北手中的梳子頓了一下。
來了。柳如霞的反擊比她預想的更快。
“知道了。”她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吧，出去看看。”
小荷急了：“小姐，您不解釋一下嗎？外麵那些人說話可難聽了！”
“解釋什麽？”林北北看了她一眼，“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堵不住。但我能讓他們知道，誰說的纔是真話。”
她推門而出，小荷連忙跟上。
宗門廣場上，果然聚集了不少弟子。看到林北北走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但目光各異——有審視，有輕蔑，也有少數人眼中帶著同情。
一個築基期的女弟子站出來，叉著腰說：“林北北，你還好意思出來？柳師妹對你那麽好，你居然害她？”
林北北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另一個弟子跟著起鬨：“就是！柳師妹被妖獸傷了，你倒好，搶了靈芝就跑！你還是人嗎？”
人群越說越激動，幾個柳如霞的“閨蜜”帶頭指責林北北，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林北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等那些人的聲音漸漸小了，她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親眼看到了？”
眾人一愣。
“沒有親眼看到的事，聽別人說幾句就信了？”林北北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我要是說，柳如霞故意引我去有妖獸的地方，想害我，你們信不信？”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喊：“你胡說！柳師妹不是那種人！”
“證據呢？”林北北反問。
她從袖中取出留影石——就是昨天在任務大殿用過的那塊。她注入靈力，畫麵再次投射在空中：從柳如霞帶路偏離采藥區，到鐵背狼衝出時柳如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再到林北北獨自擊殺妖獸、采集靈芝。全程沒有任何“搶”的動作，沒有任何“害”的行為。
畫麵播放完畢，廣場上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弟子，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尷尬。有人低下頭，有人悄悄後退，還有人試圖找藉口：“那個……柳師妹可能是被嚇到了……”
林北北收起留影石，淡淡道：“你們信她，是你們的事。但下次再有人汙衊我，我會去找長老評理。”
說完，她轉身離開。小荷小跑著跟上，興奮得臉都紅了：“小姐！您太厲害了！那些人都不敢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