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染亮燕都的屋簷,城西安國公府便掛上了慘白的白帆,嗚咽的喪樂與女眷的哭聲交織在一起,隔著幾條街巷都能聽得真切。柳雲山的死訊,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本就人心惶惶的京城之上 —— 短短數日,丞相府兩子遭毒、太子遇刺、安國公府次子橫死,樁樁件件皆透著詭異,百姓們私下裏都傳是 “厲鬼索命”,連出門都繞著勳貴府邸走。
京兆尹府內,沈秋迪正對著桌案上的鈴鐺圖紙愁眉不展。太子府與城門口的鈴鐺陣佈下已有數日,還是沒能抓到凶手。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剛要下令加強夜間巡邏,府衙的門吏便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大人!安國公府派人報案,二公子柳雲山昨夜被人殺害了!”
“什麽?” 沈秋迪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與焦灼,“又是沒看到人?”
“是!報案的管家說,今早發現二公子屍體時,屋內門窗完好,隻有幾聲孩童的尖叫,根本沒人見過凶手的蹤影。仵作驗屍後,致命傷是胸口匕首,現場隻在門口灰塵裏發現了異狀。”
沈秋迪不再多問,立刻帶著衙役和仵作趕往安國公府。柳雲山的臥房內,血腥味尚未散去,屍體倒在床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刀柄沒入大半,正是致命傷。仵作仔細查驗著屍體,沈秋迪則在屋內四處打量,目光最終落在了門口的地麵上 —— 那裏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灰塵中竟印著半個模糊的印記,看著像是腳印,卻沒有任何清晰的輪廓。
“這腳印……” 沈秋迪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灰塵,眉頭緊鎖得更緊。那印記邊緣細碎毛糙,連基本的鞋型都看不出來,更別說分辨大小、男女了。之前蘇府與太子府的案發現場,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為何此次會出現這麽個模糊的腳印?難道是凶手故意破壞,想混淆視聽?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安國公柳安麵色鐵青地走了進來,沉聲道:“沈大人,犬子慘死,還望大人盡快查明真相,為他報仇!”
“國公放心,下官定當全力以赴。” 沈秋迪拱手應道,心中卻愈發沉重。接連四起案子,凶手來無影去無蹤,如今雖有這麽個模糊腳印,卻依舊毫無頭緒,他隻覺得肩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沈秋迪不知道的是,此時皇帝已經讓大理寺,早已暗中介入了調查。
自蘇明哲中毒身亡起,大理寺少卿陸景淵便察覺到了不對勁。蘇家兩子接連中毒,太子遇刺,凶手皆能在守衛森嚴的府邸內自由出入,且不留下任何痕跡,這絕非普通江湖人能做到的。陸景淵生性敏銳,又深諳奇門異術,他反複推敲侍衛們的證詞 ——“隻聞其聲,未見其人”“暗器詭異,速度極快”,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凶手或許掌握了某種能隱匿身形的手段,並非真的 “憑空出現”,隻是這種手段能掩蓋其物理蹤跡,讓旁人無法察覺。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也為了追蹤凶手的蹤跡,陸景淵並未聲張,而是暗中調動大理寺的暗衛,在太子府、丞相府、安國公府等關鍵區域,以及城內幾條偏僻的要道上,悄悄撒上了一層細密的麵粉。麵粉顆粒極細,即便凶手身形隱匿,隻要踩在上麵,必然會留下痕跡;哪怕腳印模糊,也能從中尋到追蹤的線索。
而此時的林北北,尚不知自己已被大理寺盯上。她昨夜刺殺柳雲山後,並未放棄刺殺太子的計劃,得知太子明日要去安國公府吊喪,正研究安國公府的設伏方案。
深夜,林北北換上隱身衣,避開城門口的巡邏官兵,悄然潛入太子府。府內的鈴鐺依舊密密麻麻,隨風作響,她屏住呼吸,借著隱身衣的掩護,沿著牆角緩慢移動。她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注意到,迴廊的地麵上,早已被撒上了一層薄薄的麵粉。
腳下傳來細微的觸感,林北北心中一動,低頭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 原本該空無一人的地麵上,竟清晰地印出了一串腳印。隱身衣能隱匿身形,卻無法掩蓋腳部與麵粉的接觸,更無法消除這種腳印痕跡!
“不好!” 林北北暗叫一聲,立刻停下腳步。她瞬間明白,這是官府設下的追蹤手段,對方顯然已經猜到她能隱匿身形,才用這種方法來捕捉她的蹤跡。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侍衛的腳步聲,伴隨著低聲交談:“陸大人吩咐了,隻要看到麵粉上有腳印,不管有沒有人,都立刻圍上去!重點是,哪怕腳印模糊,也要順著蹤跡查!”
林北北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沿著原路快速撤離。她盡量避開麵粉區域,可還是不小心踩在了幾處撒有麵粉的地麵上,留下了零星的模糊腳印。好在她反應迅速,趁著侍衛還未發現,順利逃出了太子府。
逃出府後,林北北不敢有絲毫停留,一路朝著城門口跑去。可剛靠近城門,便看到官兵們腰間都綁著一個布袋子,裏麵裝著白色的粉末,正是麵粉。隻要有行人稍有可疑,或是街巷內有異動,官兵便會立刻撒出麵粉,仔細檢查是否有模糊腳印。百姓們不明所以,紛紛議論:“這些官兵是在做什麽?難不成是在城門口做法事?”
林北北的心沉到了穀底。城門被嚴防死守,到處都是撒麵粉的官兵,她現在若是出城,必然會被發現;而城內,大理寺已經佈下了麵粉追蹤,她再也不能隨意使用隱身衣,否則隻會留下更多模糊腳印,自投羅網。
“隻能先躲起來了。” 林北北當機立斷,轉身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找了一處廢棄的破屋藏身。破屋四麵漏風,卻足夠隱蔽,不易被人發現。她脫下隱身衣收進空間,看著外麵街巷上巡邏的官兵,眼底滿是凝重。
好在她的空間裏儲備了足夠的糧食和水,不用出門采購,暫時不用擔心溫飽問題。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對策:現在不能用隱身衣,不能出城。當務之急,是先摸清大理寺的部署,再尋找新的刺殺機會。
而另一邊,太子府內,趙珩得知二舅舅柳雲山慘死的訊息,氣得渾身發抖。柳雲山雖是安國公府的次子,名聲不佳,但終究是他的親舅舅,也是安國公府的人。接連的命案,讓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凶手實在太過囂張!竟敢接連殺害朝廷勳貴,簡直無法無天!” 趙珩怒拍桌案,沉聲道,“明日,我親自去安國公府吊喪,順便安撫外祖父和舅父們。沈大人和陸少卿那邊,也得催一催,務必盡快抓到凶手!”
蘇婉兒坐在一旁,聽著太子的話,心中卻打起了算盤。如今京城局勢混亂,太子府被大理寺暗中監視,安國公府又出了命案,她留在太子府,非但不能再獲得更多寵愛,反而可能被捲入是非之中。不如趁這個機會,暫時返回蘇府。
一來,她可以親自掌控張姨娘和李姨孃的懷孕情況,確保她們能順利生下兒子,牽製蘇振;二來,返回蘇府能在太子麵前顯得懂事,讓太子更加憐惜她;三來,蘇府現在有皇帝賜下的解藥,能暫緩蘇明傑的性命,她回去也能穩住蘇府的局麵,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想到這裏,蘇婉兒立刻對趙珩柔聲道:“殿下,二舅舅遇害,您前去吊喪是應該的。隻是如今京城不太平,您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如我先回蘇府一趟,一來可以安撫母親和父親,二來也能替您分擔一些,等局勢穩定了,我再回來陪您。”
趙珩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他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蘇婉兒還能如此懂事,處處為他著想。他握住蘇婉兒的手,柔聲道:“婉兒,你真是太體貼了。隻是蘇府如今也不太平,你回去我怎能放心?”
“殿下放心,蘇府有侍衛守護,不會有事的。” 蘇婉兒微微一笑,眼中滿是堅定,“再說,我也想回去看看明傑,希望他能早日好轉。”
趙珩見她態度堅決,又確實懂事,便點了點頭:“好,那你回去吧。我會派青竹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若是有任何情況,立刻派人給我送信。”
“多謝殿下。” 蘇婉兒心中暗喜,連忙謝恩。
隨後,蘇婉兒立刻叫來貼身丫鬟春桃,低聲吩咐道:“你再去一趟蘇府,仔細打探一下張姨娘和李姨孃的情況,確認她們的身孕是否穩定,有沒有人暗中使壞。另外,看看父親最近有沒有什麽新的動向,速去速回。”
春桃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傳回了訊息:“小姐,張姨娘和李姨孃的一個多月身孕都很穩定,府裏的下人都不敢怠慢。丞相大人最近一直在府中照料二公子,並未有什麽特別的動向,隻是對您的態度依舊冷淡。”
蘇婉兒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隻要張姨娘和李姨孃的身孕穩定,她在蘇府的地位就不會動搖。她立刻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明日一早就返回蘇府。
而藏身於破屋中的林北北,通過窗外的縫隙,看到了蘇婉兒派丫鬟外出的身影。她心中一動,隱約猜到蘇婉兒可能要有動作。結合近日的流言和蘇家的內亂,林北北敏銳地察覺到,蘇婉兒返回蘇府,絕非僅僅是 “安撫家人” 那麽簡單,背後定然有更深的算計。
林北北靠在牆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局勢越是混亂,對她就越有利。大理寺的麵粉追蹤雖讓她暫時陷入困境,但也讓太子和蘇婉兒更加緊張。她有的是耐心,等風頭稍過,總能找到新的刺殺機會。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燕都城的輪廓在晨曦中愈發清晰。官兵們依舊在街巷中巡邏,腰間的麵粉袋子格外顯眼。林北北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慌亂,隻有冷靜與決絕。
這場複仇之戰,雖遭遇了意外的阻礙,但她絕不會就此放棄。趙珩、蘇婉兒、蘇振…… 所有欠了林家血債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她會在這層層包圍之中,找到一線生機,給予仇敵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