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撤離太子府後,林北北在小院休整半日,便再次動身前往燕都。她深知沈秋迪行事縝密,太子府設了鈴鐺陣,城防必定也會升級,是以特意換了一身更破舊的儒衫,將隱身衣與匕首藏進隨身布包,提前來到城門外的官道旁等候。
果不其然,遠遠便見城門兩側的城牆下,掛滿了細密的小鈴鐺,與太子府內的佈置如出一轍。侍衛們手持長刀,對進出車輛、行人盤查得愈發嚴苛,連馬車的車底、貨物都要仔細檢查,稍有可疑便會攔下搜身。林北北心中冷笑,沈秋迪倒是把 “防隱身” 的心思用到了極致,可惜終究低估了她的應變。
她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見一輛裝滿蔬菜的馬車朝著城門駛來,車夫是個麵容憨厚的農戶,正趕著車準備進城售賣。林北北立刻走上前,從袖中摸出二兩碎銀,對著車夫拱手道:“這位大叔,學生是城外教書先生,今日進城購置書籍,可城門守衛盤查嚴格,學生怕誤了時辰,能否搭您的馬車進城?這二兩銀子,權當謝禮。”
車夫見銀子眼開,又看林北北是個文弱書生,不似壞人,便爽快答應:“上來吧!正好我這車蔬菜也能擋擋視線,守衛一般不怎麽仔細查。”
林北北道謝後,鑽進馬車後的蔬菜堆裏,用菜葉將自己埋住,隻留一絲縫隙觀察外麵。馬車緩緩駛到城門口,侍衛們果然隻是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見是滿車蔬菜和憨厚的車夫,便揮揮手放行了。
進城後,林北北在僻靜巷弄下車,謝過車夫,整理了一下衣衫,戴上儒巾,恢複了 “林墨” 的模樣。她沿著無人的小巷快速穿行,避開巡邏的侍衛,一路來到城東的翰墨書肆。
書肆老闆見他來,笑著招呼:“林先生來了?今日還抄經書嗎?”
“正是。” 林北北點頭,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鋪開宣紙,研好墨,用刻意練習的潦草字跡抄寫起來。抄書隻是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借著書肆的人流,打探最新的訊息。
不多時,幾個書生模樣的人走進書肆,一邊挑選書籍,一邊低聲議論:“聽說了嗎?安國公府的人今早去太子府探望太子了!安國公柳安親自去的,還帶了孫子柳禹城和孫女柳詩詩。”
“安國公可是太子的外祖父,他老人家出麵,肯定是為了蘇婉兒的事吧?畢竟現在京中流言四起,安國公府定然不想讓太子娶這麽個‘災星’。”
“那可不!我聽說柳詩詩小姐性子直率,最看不上蘇婉兒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說不定在太子府就鬧起來了!”
林北北手中的毛筆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安國公府是太子的母族,勢力龐大,若連安國公府都反對蘇婉兒,太子與蘇婉兒的處境隻會更艱難。她抄完一卷經書,結算了工錢,便起身前往附近的酒樓,想要打探更詳細的訊息。
酒樓裏人聲鼎沸,關於太子府的議論更是不絕於耳。林北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清茶,靜靜聽著鄰桌的談話,很快便拚湊出了太子府內的鬧劇:
安國公柳安帶著孫子柳禹城、孫女柳詩詩進了太子府,見到趙珩後,先是慰問了他的傷勢,隨後便話裏有話地提及京中流言,暗示蘇婉兒不宜再留。可趙珩一心護著蘇婉兒,根本聽不進去,隻是敷衍了幾句。
柳詩詩本就看不慣蘇婉兒,見她坐在太子床邊,親手給太子喂藥,那副柔情蜜意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等安國公與太子說完話,她便直接走上前,一把將蘇婉兒從床邊拉了起來,厲聲罵道:“蘇婉兒!你這個災星!表哥都為你受了這麽重的傷,你還有臉待在這兒?趕緊滾出太子府!”
蘇婉兒被拉得一個趔趄,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趙珩:“殿下……”
“詩詩!不得無禮!” 趙珩皺眉嗬斥。
“表哥!我無禮?” 柳詩詩氣鼓鼓地反駁,“她就是個禍水!害死自家兩子,連累你被行刺,現在還害得百姓議論太子府,你怎麽就是看不清?” 說著,她不等趙珩反應,揚起手便朝著蘇婉兒的臉扇去。
“啪!啪!啪!” 三記響亮的耳光,瞬間打在了蘇婉兒臉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夠了!” 趙珩見狀,厲聲喝止,“詩詩!這裏是太子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婉兒是未來的太子妃,你怎敢對她動手?”
柳詩詩沒想到表哥會為了蘇婉兒這麽凶自己,委屈得眼圈一紅,哭著喊道:“表哥你太過分了!為了這麽個女人,你竟然凶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說罷,她轉身哭著跑出了太子府。
趙珩見狀,正要起身去追,蘇婉兒卻突然身子一軟,雙眼一閉,直直地倒了下去。“婉兒!” 趙珩連忙上前扶住她,焦急地喊道,“快傳太醫!” 最終,他隻能讓侍衛去追柳詩詩,自己則守在蘇婉兒床邊,對她愈發心疼。
林北北聽完這段議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蘇婉兒這一手 “暈倒” 玩得真是爐火純青,既博得了太子的憐惜,又阻止了他去安撫柳詩詩,徹底激化了太子與安國公府的矛盾。不過,這也給了她可乘之機 —— 安國公府對蘇婉兒恨之入骨,必然會從中作梗,而她,正好可以借著這股亂勁,再添一把火。
她付了茶錢,起身離開酒樓,朝著安國公府的方向走去。安國公府位於城西,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勳貴府邸,守衛森嚴。林北北繞到府邸後門的僻靜處,確認四周無人,迅速穿上隱身衣,趁著侍衛巡邏的間隙,翻牆而入。
此時隱身衣今日有一個時辰的時效,她必須抓緊時間。安國公府的佈局與蘇丞相府類似,前院待客,中院議事,後院是內眷居所。林北北貼著牆角快速移動,很快便聽到中院書房傳來談話聲,正是安國公柳安與兒子、孫子們在議事。
“太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柳安的聲音帶著怒氣,“為了一個蘇婉兒,竟然不顧祖宗顏麵,縱容她在府中作威作福,還嗬斥詩詩!那蘇婉兒是出了名的災星,若真讓她成了太子妃,不僅會毀了太子,還會連累整個安國公府!”
“父親說得是。” 說話的是柳安的長子柳雲鶴,“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百姓對蘇婉兒怨聲載道,太子卻執迷不悟。依我看,我們得盡快去找皇後娘娘,讓她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門婚事,實在不行,就隻能想別的辦法了。”
“不可魯莽。” 柳安沉聲道,“太子現在護著蘇婉兒,皇後娘娘也拗不過他。我們先靜觀其變,等太子傷勢好轉,再慢慢勸說。另外,派人盯著蘇婉兒的動靜,她心思深沉,別讓她再耍什麽花樣。”
林北北在門外聽著,心中瞭然。安國公府與太子、蘇婉兒的矛盾,已是箭在弦上。她正準備離開,卻見書房門開啟,安國公的二兒子柳雲山獨自一人朝著後院走去。此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麵容猥瑣,眼神閃爍,走路時腳步虛浮,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氣息。
林北北心中一動,悄悄跟了上去。柳雲山走進後院一處偏僻的院落,院內靜悄悄的,隻有一間屋子亮著燈。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林北北緊隨其後,透過門縫一看,隻見屋內竟關著兩個約莫**歲的孩童,衣衫襤褸,眼神驚恐,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柳雲山臉上露出變態的笑容,一步步朝著孩童走去,嘴裏還說著汙言穢語:“小寶貝們,別怕,叔叔給你們糖吃……”
林北北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怒火。她雖為複仇不擇手段,卻從未傷及無辜,尤其見不得這種殘害幼童的畜生。柳雲山的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了人性的底線,這樣的敗類,留著隻會禍害更多人。
她不再猶豫,推門而入。柳雲山見狀,猛地回頭,剛要呼喊,林北北已抽出腰間的匕首,如閃電般衝了上去。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刺入了柳雲山的心髒。
“呃……” 柳雲山隻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雙眼圓睜,倒在了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屋內的孩童嚇得尖叫起來,林北北沒有停留,轉身便走。此時隱身衣的時效還剩 20 分鍾,她必須立刻撤離。她沿著原路快速移動,避開巡邏的侍衛,翻牆而出,恰好看到一輛百姓的馬車正從安國公府附近經過,朝著城門方向駛去。
林北北悄無聲息地跳上馬車後座,藏在貨物後麵。馬車一路顛簸,順利通過了城門口的檢查 —— 侍衛們依舊在盯著鈴鐺,根本沒注意到馬車後座多了一個人。
出城後,林北北在僻靜處下車,脫下隱身衣收進空間,朝著郊區的小院走去。身後的安國公府方向,已經傳來了急促的敲鑼聲和尖叫聲,想必是柳雲山的屍體被發現了。
回到小院時,天已擦黑。林北北坐在桌前,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眼底的怒火漸漸平息,隻剩下冰冷的平靜。殺柳雲山,既是為民除害,也是為了進一步攪亂局勢 —— 安國公府痛失次子,必然會將這筆賬算在太子和蘇婉兒頭上,朝堂的水,隻會更渾。
而她,隻需要在這渾水中,找到刺殺太子的最佳時機。她取出自己剛剛畫好的安國公地圖,再次確認了設伏地點,心中已有了更周密的部署。
夜色漸濃,燕都城內再次陷入混亂。安國公府的哭聲、侍衛的搜捕聲、百姓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與蘇府的陰霾、太子府的緊張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風雨欲來的圖景。
林北北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趙珩、蘇婉兒、蘇振…… 還有所有作惡多端的人,你們的末日,越來越近了。這場複仇之戰,她會一步步走下去,直到將所有黑暗,都徹底埋葬在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