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雲寺返回小院時,夕陽已沉至西山,燕都城的街巷漸漸亮起燈籠,昏黃的光線下,繁華與暗流交織。林北北摘下儒巾,將偽裝用的山羊鬍輕輕取下,露出眼底未散的冷光。這幾日通過獨眼龍的線報與街頭巷尾的閑談,她已摸清京城局勢:蘇丞相蘇振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佈朝堂,掌控著戶部與刑部,連禁軍都有半數聽其調遣;太子趙珩深得皇帝信任,手握兵權,正籌備與蘇婉兒的婚事,一旦成婚,蘇趙兩家聯姻,權勢將更無堅不摧。
“權勢滔天又如何?” 林北北指尖摩挲著腰間藏著的細小瓷瓶,裏麵是她從空間取出的特製毒藥。空間裏的毒藥劑型各異,有即時發作的神經性毒藥,有延緩發作的慢性毒,皆無色無味,且解藥隻有自己空間裏纔有。
蘇丞相有兩子一女,長子蘇明軒平庸無能,卻仗著父勢在京中橫行霸道,是蘇府對外拋頭露麵最多的男丁;幼子蘇明傑年僅八歲,深得蘇振溺愛,常年養在府中;女兒蘇婉兒則是蘇家最受重視的棋子,憑借美貌與智謀,牢牢拴住了太子的心。林北北的計劃很明確:先鏟除蘇振的兒子,擾亂蘇家陣腳,再借機接近核心,最終扳倒太子與蘇婉兒。
行動定在三日後的深夜。這三日裏,林北北每日喬裝成書生,在蘇丞相府附近的茶館久坐,觀察府內外的守衛換班規律:府門處有八名護衛值守,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班;後牆戒備相對鬆懈,隻有四名護衛巡邏;府內各處院落都有丫鬟仆婦走動,亥時過後才會漸漸安靜。
亥時三刻,夜色濃稠如墨。林北北換上一身夜行衣,看了一眼空間裏的隱身衣,又檢查了一遍毒藥與匕首,悄然離開小院。她避開巡邏的兵丁,借著巷道的陰影,快速抵達蘇丞相府後牆。此時隱身衣時效一小時,她迅速穿上,身形瞬間融入夜色,連氣息都被完全遮蔽。
她找準護衛巡邏的間隙,翻牆而入,落在一片茂密的花叢中。蘇丞相府占地廣闊,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廊下掛著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將府內映照得半明半暗。林北北貼著牆角快速移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前院是待客與議事的正廳,中院是蘇振與夫人的居所,東院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之聲,想必是長子蘇明軒的院落;西院安靜清幽,掛著 “婉心院” 的牌匾,正是蘇婉兒的住處;前院處的精緻院落,門口有專人看守,應是幼子蘇明傑的居所。
她先繞至東院,透過窗欞縫隙望去,蘇明軒正與幾名歌女飲酒作樂,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蘇明軒言語輕佻。林北北眼中寒光一閃,趁著一名丫鬟端著酒壺進屋添酒的間隙,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
丫鬟添完酒轉身離去,林北北指尖一彈,將一小瓶即時發作的毒藥彈入蘇明軒麵前的酒杯中。毒藥遇酒即溶,毫無痕跡。蘇明軒渾然不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還咂了咂嘴:“這酒不錯,再來一壺!”
林北北沒有停留,轉身快速退出東院,朝著後院幼子蘇明傑的院落而去。院落門口的護衛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她輕鬆避開,推門進入屋內。蘇明傑正躺在床上熟睡,小臉粉嫩,嘴角還帶著笑意。林北北心中沒有絲毫猶豫 —— 蘇家滿門,沒有無辜之人。她取出另一瓶七日後發作的慢性毒藥,捏開蘇明傑的嘴,將一粒白色藥丸送了進去,藥丸入口即化,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隱身衣時效還剩十分鍾。林北北快速確認了蘇振夫婦的居所與蘇婉兒的婉心院佈局,將府內的通道、假山、池塘等可以藏身或脫身的地點記在心中,隨後循著原路,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小院時,已是子時。林北北脫下隱身衣,將其收回空間,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物,確保沒有沾上任何痕跡。她坐在桌前,借著油燈的微光,拿出一張泛黃的信紙,用特製的墨汁寫下一行字:“欲救你兒子,以蘇婉兒換之,其死則解藥至。” 墨汁是她從空間取出的,遇水不化,且無任何氣味。
次日深夜,月黑風高。林北北背著一把普通的木弓,來到蘇丞相府外的街角。她藏身於大樹後,搭箭拉弦,將綁著信紙的箭矢對準蘇丞相府的大門,“嗖” 的一聲射了出去。箭矢精準地釘在大門正中的銅環上,發出 “當” 的一聲輕響,隨即隱入夜色。
府內的護衛聽到聲響,立刻警覺起來,舉著火把圍了過來。一名護衛取下箭矢上的信紙,見上麵字跡潦草,語氣囂張,不敢耽擱,連忙呈給正在書房處理公務的蘇振。
蘇振展開信紙,看清上麵的內容後,勃然大怒,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厲聲喝道:“豈有此理!竟敢威脅到老夫頭上!” 他麵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 長子蘇明軒昨晚飲酒後突然發作,口鼻發黑,顯然是中了劇毒,府醫查不出任何頭緒;如今凶手竟公然索要女兒,還拿幼子的性命要挾,這是**裸的挑釁!
“來人!” 蘇振怒吼道,“立刻通知燕都府衙門,全城搜捕凶手!務必在七日內查出是誰幹的!”
“是!” 管家連忙應聲退下。
燕都府知府接到命令後,不敢怠慢,立刻調動所有衙役,在丞相府裏裏外外搜查。可林北北行事極為周密,潛入蘇府時用了隱身衣,下毒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射信的木弓是普通集市上隨處可買的,信紙與墨汁也毫無特殊之處,衙役們查了數日,依舊毫無頭緒,隻能向蘇振複命,稱凶手 “來無影去無蹤,恐是江湖高手”。
蘇振氣得渾身發抖,卻也無可奈何。而婉心院內,燭火被吹得隻剩豆大一點微光,蘇婉兒蜷縮在床榻邊,雙手緊緊抓著錦被,指節泛白。得知大哥暴斃、凶手公然要挾用自己換解藥的訊息時,她險些暈厥過去,往日裏的從容淡定被徹底擊碎,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大哥的死是活生生的警示,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相府下毒,自然也能輕易取她性命。她即將成為太子妃的身份,此刻不僅不是庇護,反而成了凶手眼中最顯眼的靶子。她不敢開燈,不敢高聲說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彷彿稍有動靜就會引來致命的殺機。
“小姐,您別怕,府裏守衛這麽嚴,凶手不敢輕易進來的。” 貼身丫鬟春桃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心疼又害怕,低聲安慰道。
蘇婉兒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慌亂與狠厲:“守衛?大哥出事時,府裏的守衛難道少嗎?” 她抓住春桃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現在不能指望別人,隻能靠太子殿下!你聽著,立刻從後門出去,悄悄去找太子殿下的親信李侍衛長,讓他速稟太子,懇請太子增派親信護衛守住相府,尤其是我的婉心院!”
“可是小姐,深夜出門……” 春桃麵露難色。
“事到如今,還顧得上這些?” 蘇婉兒厲聲打斷她,從枕邊摸出一枚刻著 “蘇” 字的玉佩,“拿著這個信物,李侍衛長認得。路上務必小心,繞著小巷走,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你的行蹤,否則我們都得死!”
春桃被她眼中的狠戾嚇到,連忙接過玉佩:“奴婢這就去!”
看著春桃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蘇婉兒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她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縫警惕地觀察著院外的動靜,腦海中飛速盤算著自保之策。蘇家如今子嗣凋零,大哥已死,幼弟中毒危在旦夕,父親雖權傾朝野,卻也被凶手攪得焦頭爛額。她是蘇家唯一能與太子聯姻的籌碼,也是父親日後穩固權勢的希望,絕不能出事。
可僅僅依靠太子的庇護還不夠,她必須牢牢攥住蘇家的權柄,讓自己成為無可替代的存在。一個念頭突然在她心中升起 —— 母親為了不讓府中姨娘爭寵生子,分散嫡子的繼承權,一直讓所有姨娘暗中服用避子湯。如今大哥已死,幼弟情況未知,若是能讓姨娘們生下子嗣,既能安撫父親焦慮的心,又能讓這些年幼的弟妹成為自己的牽絆,讓父親不得不更加倚重她這個能與太子聯姻的女兒。
想到這裏,蘇婉兒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她喚來另一名心腹丫鬟秋荷,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去廚房,把給各院姨娘送的湯藥換了。原來的避子湯全部停掉,換成普通的補氣血湯藥,做得隱秘些,絕不能讓老爺和夫人知道,也不能讓任何姨娘察覺異樣。若是走漏了風聲,我唯你是問!”
秋荷一驚:“小姐,這可是打殺的罪過……”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 蘇婉兒冷笑一聲,眼底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大哥已死,弟弟情況未知,我若出事,蘇家就完了!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照我說的做,出了事我擔著!”
秋荷不敢再違逆,連忙應聲退下。蘇婉兒重新回到床榻邊,卻再也無法安坐。窗外的風聲彷彿都成了凶手的腳步聲,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心驚肉跳。她知道,從停掉避子湯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退路了。她必須在這場危機中活下來,不僅要活下來,還要牢牢掌控自己的命運,讓所有想要傷害她的人,都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此刻的林北北,正坐在小院的院門口,頭戴儒巾,裝作賞月的模樣。臨走時看到蘇丞相府方向燈火通明,又聽到遠處傳來衙役搜查的腳步聲,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一步計劃已經成功,蘇府陷入混亂,蘇婉兒驚慌失措,接下來,她隻需靜待時機,利用太子與蘇婉兒的恐慌,進一步攪動局勢,不知我賣給蘇婉兒的蓮子給太子用了沒,可真是期待。
夜色漸深,燕都城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起林北北的衣角。她知道,這場複仇之戰才剛剛拉開序幕,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凶險,但她無所畏懼。蘇振、趙珩、蘇婉兒…… 所有欠了林家血債的人,她都會一一清算,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