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燕都城的薄霧，灑在青石板路上時，丞相府遭賊人下毒的訊息已如長了翅膀般傳遍全城。最熱鬧的 “醉仙樓” 裏，八仙桌旁坐滿了食客，杯盞碰撞間，全是關於蘇府的議論，聲音壓得極低，卻句句清晰地飄進角落靠窗的位置。
林北北頭戴儒巾，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扮作 “林墨” 的模樣，麵前擺著一碗清茶，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碗沿。她垂著眼簾，耳中卻將周圍的議論盡數收盡：
“聽說了嗎？蘇丞相家的大公子蘇明軒，昨晚突然吐血不止，現在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可不是嘛！丞相府都快翻過來了，懸賞五千兩白銀求解毒高人，京裏有名的大夫去了七八個，個個搖頭歎氣，說那毒邪門得很，連毒源都查不出來！”
“蘇大公子平日裏橫行霸道，得罪的人可不少，但誰敢動丞相府的人？這凶手也太膽大包天了！”
“還有更邪乎的！聽說昨晚有人給丞相府射了封信，要拿蘇小姐換解藥，蘇小姐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啊！”
林北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眼底掠過一絲冷冽。蘇明軒的毒藥是即時發作的神經性毒，發作時七竅滲血、心腹絞痛，且無藥可解，那些大夫自然束手無策。五千兩懸賞不過是蘇振病急亂投醫，她要的從來不是銀子，而是蘇家上下惶惶不可終日的滋味。
正思忖間，酒樓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衙役的吆喝：“讓一讓！都讓一讓！知府大人查案，閑雜人等迴避！” 食客們紛紛探頭去看，隻見燕都府的衙役們挎著腰刀，沿街盤問商鋪夥計和過往行人，神色凝重，卻顯然毫無頭緒 —— 林北北行事滴水不漏，隱身衣、特製毒藥、普通木弓，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線索。
林北北放下茶碗，付了茶錢，起身混入人群。她要去的方向，正是京兆尹府衙附近。
與此同時，京兆尹府的議事廳內，檀香嫋嫋。太子趙珩身著明黃色常服，腰束玉帶，麵容俊朗卻帶著幾分不耐，指尖敲擊著桌麵：“沈大人，林家姐弟越獄已近一月，派出的追兵遍佈周邊州縣，連蕭烈都追查無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坐在對麵的沈秋迪一身青色官袍，麵容清臒，眼神沉穩如淵。他是京中有名的能吏，執掌京兆尹府，斷案如神，深得皇帝信任。“太子殿下息怒，” 沈秋迪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有力，“林北北一個十四歲的女子，無武功在身，卻能帶著三歲幼弟從天牢越獄，還擺脫了蕭將軍的追擊，絕非偶然。臣以為，定是林國棟生前的同黨在暗中相助，這些人隱匿多年，熟悉京畿地形，才讓姐弟倆銷聲匿跡。”
趙珩眉頭舒展了幾分，顯然認同這個說法：“本殿也是這麽想的。林國棟在軍中經營多年，心腹不少，定是有人不甘心他倒台，故意包庇逃犯。沈大人，務必加大搜查力度，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林家藏的那份血書一日不找到，本殿便一日不安。”
“臣遵旨。” 沈秋迪頷首，剛要再說些什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太子的親信李侍衛長躬身進來，附在趙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趙珩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什麽？婉兒受驚了？” 他語氣中滿是焦急，先前的不耐盡數化作擔憂，“備車！本殿要立刻去丞相府！”
沈秋迪見狀，起身道：“太子殿下，臣與您同去。蘇府遭此變故，恐與林家逃犯有關聯，臣也好趁機查探一二。”
趙珩點頭應允，兩人快步走出京兆尹府，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朝著丞相府疾馳而去。
丞相府內一片愁雲慘霧，府門處的護衛比往日多了數倍，個個神色警惕，腰間長刀出鞘，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蘇振身著深色錦袍，麵色憔悴，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見太子和沈秋迪到來，連忙上前迎接，語氣中滿是焦灼：“太子殿下，沈大人，您們可來了！”
一行人步入正廳，丫鬟奉上茶水，蘇振便迫不及待地從袖中取出那張綁在箭上的信紙，遞了過去：“殿下，沈大人，您看看這賊人的信！簡直是膽大包天，竟敢要挾老夫！”
趙珩接過信紙，目光掃過 “欲救你兒子，以蘇婉兒換之，其死則解藥奉上” 這行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氣：“放肆！竟敢動本殿的人！”
沈秋迪接過信紙仔細端詳，墨汁無特殊標記，字跡潦草刻意掩飾筆鋒，紙是尋常店鋪售賣的粗紙，確實毫無破綻。他指尖撚著信紙，沉吟道：“丞相大人，蘇大公子所中之毒，發作迅猛？”
蘇振連連點頭：“正是！明軒昨晚飲酒時還好好的，一杯酒下肚沒多久便倒地吐血，府醫查遍典籍，也認不出這是什麽毒。”
沈秋迪目光一凝，與趙珩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瞭然。“太子殿下，丞相大人，” 沈秋迪緩緩道，“林家姐弟越獄，動機便是複仇。林國棟被丞相大人與太子殿下聯手扳倒，林家滿門抄斬，林北北若要複仇，首當其衝便是蘇家。且這凶手行事隱秘，下毒手法刁鑽，與林家姐弟越獄時的狡猾手段如出一轍，臣懷疑，此事大概率是林姐弟其同黨所為。”
趙珩深以為然，攥緊了拳頭：“定然是她！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竟有如此狠辣手段，還敢公然要挾，本殿絕不能饒了她！”
“殿下息怒，” 蘇振連忙道，“婉兒如今嚇得魂不守舍，還請殿下務必護她周全。隻要能保婉兒平安，明軒那邊……” 他話未說完，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與掙紮 —— 蘇明軒雖平庸，但終究是他的長子，可蘇婉兒是蘇家聯姻太子的唯一籌碼，孰輕孰重，他心中早已分明。
趙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沉聲道：“丞相放心，婉兒是本殿選定的太子妃，本殿定會護她無恙。” 說罷，他起身道，“本殿去看看婉兒。”
蘇振連忙引路，帶著趙珩前往婉心院。沈秋迪則留在正廳，向管家詢問下毒當晚的細節，管家一一作答：“當晚亥時過後，府內便安靜了，東院大公子宴請賓客，丫鬟們輪流添酒，並未見陌生人出入。那箭矢是深夜釘在府門銅環上的，護衛們聽到聲響時，凶手早已沒了蹤跡。”
沈秋迪頷首，心中愈發肯定是林家姐弟的同黨所為 —— 能在守衛森嚴的丞相府來去自如，還不留下任何痕跡，除了有隱秘手段的林家姐弟的同黨，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婉心院內，蘇婉兒正蜷縮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往日的嬌俏靈動蕩然無存。見趙珩進來，她連忙起身，眼眶通紅地撲進他懷裏，聲音帶著哭腔：“太子殿下，你可來了！我好害怕……”
“婉兒別怕，有本殿在，沒人能傷害你。” 趙珩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本殿已經讓人增派了護衛，還為你找了一位武功高強的丫鬟，以後讓她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說話間，一名身著勁裝、眼神銳利的女子走了進來，對著蘇婉兒躬身行禮：“奴婢青竹，見過蘇小姐，日後由奴婢保護小姐的安全。”
蘇婉兒看著青竹挺拔的身形，心中稍稍安定，哽咽道：“多謝殿下。”
趙珩安撫了她許久，見她情緒漸漸平複，才起身離開婉心院。與沈秋迪匯合後，兩人立刻前往燕都府衙。
燕都府知府早已在府衙門口等候，見到太子和沈秋迪，連忙躬身迎接。進入議事廳後，趙珩沉聲道：“蘇府下毒一案，疑是林家逃犯林家姐弟的同黨所為，此案交由京兆尹沈大人全權負責，你府衙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知府連忙躬身應道：“卑職遵旨！定當全力配合沈大人查案！”
沈秋迪補充道：“煩請知府大人將蘇府下毒案的所有卷宗、證人供詞整理好，送到京兆尹府。另外，加強城防巡查，重點盤查外來人員。”
“卑職這就去辦！” 知府不敢耽擱，連忙下去安排。
趙珩與沈秋迪商議完畢，一同走出燕都府衙。此時已近正午，陽光正好，街上行人往來不絕。林北北扮作的林墨，正提著一個裝著書籍的布包，慢悠悠地從府衙門口路過 —— 她算準了太子和沈秋迪會來此處交接案件，特意過來打探情況。
看到趙珩身著明黃色常服，身姿挺拔，身邊跟著的青色官袍男子麵容清臒、眼神銳利，林北北心中瞭然：這位想必就是京兆尹沈秋迪，負責追查她和弟弟越獄案的關鍵人物。她不動聲色地低下頭，裝作避讓權貴的普通書生，沿著牆根緩緩走過。
趙珩的目光掃過她，見隻是個落魄書生，並未在意，與沈秋迪並肩離去。
林北北直到他們的馬車消失在街角，才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她聽到了太子和知府的對話，知道他們已經懷疑到自己頭上，還把案子交給了沈秋迪 —— 這位京兆尹看起來心思縝密，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
但這並未讓她退縮，反而更堅定了她的決心。蘇振為了蘇婉兒，已經放棄了蘇明軒，那若是再失去一個兒子呢？她指尖摩挲著袖中藏著的解藥瓷瓶，心中冷笑：蘇振，你的選擇，還沒結束。七日後，蘇明傑的毒便會發作，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是繼續保你的寶貝女兒，還是會為了僅剩的兒子，向我低頭。
她轉身離開，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背影清瘦卻挺拔。陽光灑在她身上，卻照不進她眼底的寒潭。沈秋迪的追查、太子的戒備、蘇府的嚴防死守，都成了她複仇路上的阻礙，但她無所畏懼。隻要能讓仇敵付出代價，哪怕前路布滿荊棘，她也會一往無前。
回到郊區的小院，林北北摘下儒巾，取出空間裏的毒藥瓷瓶，放在桌上。她看著桌上的瓷瓶，腦海中浮現出蘇振掙紮的麵容、蘇婉兒恐懼的眼神、太子憤怒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接下來的七日，她隻需耐心等待，等待蘇明傑毒發的那一刻，等待蘇家再次陷入絕望，等待複仇的火焰燃燒得更旺。
夜色再次降臨，燕都城的燈籠次第亮起，掩蓋著白日的喧囂與暗流。林北北坐在窗前，借著油燈的微光，擦拭著手中的匕首。她知道，沈秋迪的調查已經開始，一場貓鼠遊戲即將上演，但她堅信，最終的贏家，一定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