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裏的石壁還殘留著夜露的濕冷，林北北將林東成送她的那枚磨得光滑的小石子貼身藏好，指尖劃過冰涼的石麵，深吸了一口氣。她從空間深處翻出一個紫檀木盒，裏麵鋪著暗紅色絨布，整齊擺放著束發冠、儒巾、發帶、細粉、假胡須、束胸布等易容物件 —— 這是之前的古代世界屯在空間裏的，沒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場。
銅鏡被穩穩擺在石台上，林北北望著鏡中自己及腰的烏黑長發，沒有半分遲疑。她先將長發仔細梳理順滑，用牛骨梳將頭頂發絲高高梳起，挽成一個利落的男子總角髻，再取來木質發冠固定住發髻，又用青色儒巾將整個發髻包裹嚴實，最後係上一根黑色束發帶，牢牢綁緊。餘下的長發被她盡數盤在腦後，藏在儒巾之下，一絲不露，徹底掩蓋了女兒家的發式輪廓。
收拾好束發的工具，她對著銅鏡開始下一步易容。先將束胸布一層又一層緊緊纏在胸前，直到原本纖細的曲線變得平直，完全貼合男子的身形；眉毛化粗了點，再蘸取淺褐色的粉底，均勻塗抹在臉、脖頸和外露的手腕上，遮蓋了原本白皙的膚色，添了幾分風塵仆仆的憔悴感。
最後，她取出一副細製的山羊鬍，用特製的粘膠輕輕貼在唇上，又用眉筆將原本纖細的眉形加粗、拉長，勾勒出略帶英氣的劍眉。鏡中的少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清瘦、麵色微褐、頭戴儒巾的外地書生。“林墨……” 她低聲念著這個化名，“林府之墨，染血為證。” 這名字既是對家族的紀念，也是對複仇的誓言。
確認易容毫無破綻，林北北背上那個隻裝著幾件粗布衣物和少量碎銀的包袱 —— 真正的物資和金銀財寶早已被她藏進空間裏。此時已近正午，陽光穿透山林，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眼底的寒霧。
前往燕都的路比逃離時輕鬆許多。她刻意避開官道，隻走偏僻小徑，每日寅時出發，酉時便找隱蔽處歇息。途中遇到村落，便以 “家道中落、前往燕都求學謀生” 的書生身份，用少量碎銀換些吃食和水，言語間刻意裝作怯懦寡言，避免與人深交。那身書生裝扮十分奏效，往來路人見她頭戴儒巾、舉止斯文，皆未多加盤問。
七日後，燕都高大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青灰色的城牆綿延數裏，城門處守衛森嚴，士兵手持長槍，仔細盤查著進出的行人。林北北放緩腳步，混在進城的人群中，心髒不由得收緊 —— 這裏曾是她的家，如今卻成了最凶險的龍潭虎穴。
“站住！” 守衛攔住了她，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外地來的？進城做什麽？”
林北北微微躬身，模仿著書生的謙遜姿態，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沙啞：“回官爺，學生林墨，自南方來燕都求學，聽聞燕都學風鼎盛，想尋個書院旁聽，或是找份抄書的活計謀生。” 說著，她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碎銀，不動聲色地塞到守衛手中。
守衛掂了掂銀塊，臉上的警惕少了幾分，又掃了一眼她頭上的儒巾、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和背上的舊包袱，揮了揮手：“進去吧，規矩點，別惹事。”
林北北鬆了口氣，低頭快步走進城門。燕都的街道依舊繁華，青石板路被馬蹄和腳步磨得發亮，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綢緞莊、酒樓、書坊鱗次櫛比，穿著綾羅綢緞的達官貴人與衣衫襤褸的乞丐擦肩而過，恍如兩個世界。林北北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指尖微微顫抖 —— 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染著林家的血。
她不敢久留於繁華街區，按照事先盤算好的路線，穿過幾條喧鬧的街巷，朝著城郊區的方向走去。燕都的郊區多是平民百姓和外來謀生者聚居之地，房屋簡陋，人員繁雜，正是隱藏身份的絕佳去處。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她來到一片低矮的民宅區，這裏的房屋多是房屋普通，巷道狹窄，空氣中彌漫著煙火氣和泥土味。林北北放慢腳步，仔細觀察著每一處院落，最終停在一處幹淨的小院前。院門前掛著 “出租” 的木牌，周圍鄰居多是農戶和小商販，往來行人稀少，且院後有一扇小門，直通屋後的竹林，便於緊急撤離。
她敲了敲院門，片刻後，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開啟了門，警惕地看著她：“你是？”
“老夫人，學生林墨，自外地來燕都求學，想租下這處小院，不知租金如何？” 林北北微微躬身，語氣謙和，“若是合適，學生可以先付三個月租金。”
老婦人見她出手闊綽，又是頭戴儒巾的書生打扮，警惕心消了大半，上下打量了小院一圈：“這院子簡陋，隻有兩間房，一口井，月租金三百文。你若真心要租，先付一兩銀子定金，剩下的按月結便是。”
“多謝老夫人。” 林北北爽快地遞過銀子，接過鑰匙。老婦人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並未多問她的來曆 —— 在這燕都郊區，外來謀生者眾多，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少問少管纔是生存之道。
推開院門，林北北先仔細檢查了整個院落。院子不大，中間有一小塊空地，牆角堆著些枯枝，兩間正房一明一暗，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她走到後院，推開那扇狹小的木門，確認竹林茂密，足以隱藏身形，心中才徹底安穩。
接下來的幾日，林北北並未急於打探訊息，而是先熟悉周圍環境。她每日清晨頭戴儒巾，手持一卷舊書，坐在院門口裝作苦讀的樣子，觀察往來行人；午後則換上更破舊的粗布長衫，依舊束發戴巾，提著空籃子，裝作采買的模樣，穿梭在附近的街巷和集市中。她沉默寡言，隻聽不說，將聽到的每一條資訊都記在心中：哪家是官宦人家的遠親，哪家商鋪背後有官府背景，甚至連街角乞丐的頭目是誰，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要對付太子趙珩和蘇婉兒，僅憑一腔孤勇遠遠不夠。如今的太子深得皇帝信任，蘇婉兒則憑借過人的智謀和太子的寵愛，在京中聲名鵲起 —— 這是她從集市上兩個閑聊的雜役口中聽到的，他們曾在太子府外圍做工，因偷懶被辭退，言語間滿是對蘇婉兒的嫉妒。
為了獲取更精準的訊息，林北北決定利用空間裏的物資。她從空間取出一小包上好的人參須 —— 這在尋常百姓家已是極為珍貴的補品，又拿出十兩銀子，悄悄找到了街角乞丐的頭目。那頭目是個獨眼的中年漢子，人稱 “獨眼龍”，在這一片地麵上頗有威望，訊息也最為靈通。
“先生找我何事？” 獨眼龍打量著眼前頭戴儒巾的書生，眼中帶著幾分警惕，他認得這是新來租住在老婦人家的外地人，平日深居簡出，沒想到會主動找他。
林北北將人參須和銀子遞過去，語氣平淡：“我想打聽兩個人的訊息，太子趙珩和蘇婉兒。隻要訊息屬實，日後必有重謝。”
獨眼龍看到人參須和銀子，眼睛一亮，連忙接了過去，掂量了一下銀子的重量，臉上露出笑容：“先生爽快！這兩個人的訊息，我倒是知道一些。蘇婉兒如今可是太子爺心尖上的人，聽說太子爺正打算奏請陛下，封她為太子妃呢！她最近常去城西的慈雲寺上香，每月初三、十六必去，身邊隻帶四個護衛。”
“還有呢？” 林北北追問，指尖微微收緊。
“蘇婉兒現在風頭正勁，不僅太子爺寵著，連蘇丞相都對她另眼相看，不少官員都在蘇丞相了。不過也有人不服她，太子府裏有幾個姬妾，就恨她恨得牙癢癢，私下裏常說她是禍水，靠狐媚手段上位。” 獨眼龍壓低聲音，“還有個訊息，聽說蘇婉兒最近在找一種罕見的藥材，叫‘雪蓮子’，說是要給太子爺調理身體，懸賞了百兩銀子求購。”
林北北心中一動，雪蓮子她的空間裏恰好有，那是之前的古代世界收集來的。這或許是一個接近蘇婉兒的機會。
“多謝。” 林北北沒有多問，轉身離開。回到小院，她關上院門，走到屋內，從空間裏取出一個小錦盒，開啟後，裏麵躺著幾顆潔白晶瑩的雪蓮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她看著雪蓮子，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 太子，蘇婉兒，你欠林家的血債，也該開始償還了，用空間裏存的針管往蓮子中間注入了一點慢性毒藥，又小心把蓮子裝好。
夜深人靜，林北北坐在桌前，借著微弱的油燈，拿出一張紙，用炭筆勾勒出燕都的簡易地圖，在慈雲寺、太子府、蘇丞相府的位置做了標記。她又寫下蘇婉兒的行蹤規律、身邊護衛的數量和武功情況，以及太子府的一些人際關係。
寫完後，她看著紙上的字跡，提醒自己需要時刻低調謹慎。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身上，映出她眼底的決絕與鋒芒。男裝束發的裝扮是她的保護色，這偏僻的小院是她的藏身之處，而空間裏的物資和她的智謀，便是她複仇的利器。她知道，前路必然凶險，太子和蘇婉兒權勢滔天，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但她沒有退路，隻能步步為營，尋找最佳的複仇良機。
三日後，便是初三。林北北早早起身，重新梳理好發髻，戴好儒巾和發帶，換上一身幹淨的粗布長衫，將雪蓮子用一個精緻木盒包好，藏在懷中，又從空間取出少量碎銀，裝作前往慈雲寺上香的書生，朝著城西走去。她的步伐不急不緩，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一個尋常的求神拜佛之人，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中早已燃起了複仇的火焰，正等待著噴發的那一刻。
慈雲寺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香火鼎盛，往來的多是京中的官眷和富商。林北北混在人群中，走進寺廟，並未急於尋找蘇婉兒，而是先在寺內四處走動，觀察地形：寺廟後門通往一片密林，西側有一處僻靜的禪院，適合埋伏或脫身。
約莫巳時，一陣喧嘩聲從寺門外傳來。林北北循聲望去，隻見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頭戴金步搖，身著繡著纏枝蓮紋的粉色羅裙，麵容嬌媚，眼神流轉間帶著幾分傲氣，正是蘇婉兒。她身邊跟著四個身形挺拔的護衛，目光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林北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恨意，裝作不小心撞到了蘇婉兒身邊的一個護衛，手中的錦盒 “不慎” 掉落，雪蓮子滾了出來，散落在地上。
“不長眼的東西！” 護衛怒喝一聲，伸手就要推搡林北北。
蘇婉兒卻抬手攔住了護衛，目光落在地上的雪蓮子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是…… 雪蓮子？”
林北北連忙躬身道歉，裝作慌亂的樣子，一邊撿拾雪蓮子，一邊說道：“姑娘恕罪，學生一時不慎，衝撞了姑娘。這雪蓮子是學生家傳之物，本想拿來慈雲寺供奉佛祖，祈求平安。”
蘇婉兒看著他手中的雪蓮子，質地飽滿，色澤潔白，正是她苦苦尋找的珍品。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語氣緩和了幾分：“你這雪蓮子，可否割愛給我？我願出百兩銀子購買。”
林北北心中冷笑，麵上卻裝作猶豫的樣子：“這是家傳之物，學生本不願出售…… 但姑娘既然急需，百兩銀子也足夠學生求學之用，便賣給姑娘吧。”
蘇婉兒大喜，讓身邊的侍女取出百兩銀子，遞給林北北。林北北接過銀子，將雪蓮子盡數交給蘇婉兒，再次躬身行禮，緩緩退入人群中。
看著蘇婉兒帶著雪蓮子走進禪院，林北北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第一步，成功了。接下來，她隻需耐心等待，尋找最合適的時機，給予蘇婉兒和趙珩致命一擊。而這燕都的繁華之下，一場複仇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