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箏看得入神,忍不住輕聲道:
師父,這些故事……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
蘇久安筆尖微頓,抬眸看她,
像是婦好,因為那時候殷商尚武,女子亦可為將
而且她不僅是王後,更是主持祭祀的大祭司,是能征慣戰的大將軍。
她曾為武丁王率兵征討四方,一次戰役便能斬首上萬,拓土千裡。
但那個時候的文字隻能用龜甲和獸骨記錄文字
這婦好的事蹟知道的人便少之又少了。
後來周代商而立,周公製禮,定下婦無公事,休其蠶織。
女子的功績,便漸漸從史書上抹去了。
婦好是商王的王後,更是大將軍、大祭司,
可在後世的史官筆下,她隻剩一個字,
埋在甲骨深處,等著後人去猜。
她轉向華箏,目光溫和卻銳利:
華箏,你出身蒙古,草原上的女子騎馬射鵰、統領部落,本是尋常事。
可你到了中原,到了這漢人的天下,
便有人時常在耳邊說起三從四德,
說女子以夫為天。你說,這是為何?
華箏皺眉,她雖跟著蘇久安時日尚短,卻也見識了這中原世情。
華箏握緊了拳頭,想起在醉紅樓中看到的那些女子,
想起趙府裡那些被強搶來的女子,她沉聲道:
師父,這中原的規矩,是男人定的規矩。
他們打不過敵人,便來欺負女子,還要說是女子的錯。
不錯。
蘇久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們用鎖住女子的身體,
用矇住女子的眼睛,用捆住女子的手腳。
一代代下來,女子便真的以為,自己生來就該如此了。
蘇久安又說起平陽昭公主
平陽昭公主,名諱已不可考,史書隻稱她為平陽公主。
她是唐高祖李淵第三女,太宗李世民的同母姐姐。
隋末天下大亂,李淵在太原起兵反隋,
她那時已嫁柴紹,住在長安城。
蘇久安的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頓,墨汁暈開一小片陰影。
李淵起兵的訊息傳到長安,隋軍便要拿她夫婦問罪。
柴紹先行潛出,她卻不走。
她一個女子,獨自留在長安,散儘了家產,女扮男裝,
自稱李公子,去司竹園收編了何潘仁的數萬流民軍。
數萬流民?
華箏瞪大了眼睛,她一個人?
一個人。
蘇久安目光悠遠,彷彿透過紙墨看到了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
她不僅收了何潘仁,
又連克戶縣、周至、武功、始平等地,所過之處,秋毫無犯。
百姓稱她的軍隊為娘子軍,
她駐守的關隘,後來便叫娘子關
她提筆繼續書寫,字跡愈發遒勁:
她不曾靠父兄的庇護,不曾靠夫婿的廕庇。
她是在萬軍陣中,一刀一槍,自己掙出的功名。
後來李淵渡黃河入關中,她率精兵萬餘與他會師。
太宗李世民打天下,有她這個姐姐在側翼呼應;
高祖李淵坐天下,有她這個女兒鎮守要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