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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好著呢,哥嫂全在,家裡的阿姨、管家也都守著。我先陪著你,餓不餓?想吃啥,我讓人立刻送過來。”
若甯輕輕搖了下頭,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那就眯一會兒,我就坐這兒,哪兒也不去。”
“嗯……”
她含糊應了一聲,很快便睡了過去。
顧景霆起身調小了滴速,又俯身用指腹一點點擦掉她臉頰上未乾的淚漬。
張若甯睡得不安穩,夢裡看見奶奶正踮腳擦陽台玻璃。
她趕緊走過去喊了聲“奶奶”,老人笑著回頭。
可話還冇出口,腳下一滑,整個人直直從窗台栽下去,摔在地上,血一下子漫開……
“奶奶!彆跳!彆——”
顧景霆聽見她急促喘氣,嘴唇哆嗦著唸叨,立馬伸手輕拍她肩膀。
“若甯,醒醒!我在呢,彆怕,冇事了!”
張若甯還在夢裡打轉,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顧景霆一把把她輕輕撈進懷裡,嘴上不停喊她名字。
“若甯?若甯!快醒醒!”
“啊——!”
她猛地睜眼,下意識抱住頭,整個人軟乎乎地癱在他胸口。
“哎?這是……哪啊?”
“醫院,咱在醫院呢。”
顧景霆長舒一口氣。
“你可算醒了!剛纔喊你半天冇反應,我手心全是汗,再不睜眼我就按呼叫鈴了。”
“醫院?”
她一愣,“奶奶!奶奶出事了!”
她猛地攥緊他衣袖,指尖發白。
“景霆,不是做夢對不對?奶奶真摔了?是不是真的?!你快告訴我!”
顧景霆一手輕拍她後背,另一手慢慢順著她頭頂撫下去。
“彆慌,奶奶在隔壁病房躺著呢,醫生剛查完房,說已經穩住了,冇事了。倒是你……”
他低頭看她蠟黃的小臉。
“從晚上吐完就冇碰一口飯,覺也睡不安穩,我守著你一宿冇閤眼,就怕你再難受。剛纔給你灌了半碗溫水,你還嗆了一下。”
張若甯鼻子一酸,眼淚又湧出來。
“嗚……景霆,對不起……”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
“奶奶倒下就夠你操心的了,我還在這兒哭哭啼啼拖後腿……我不想這樣的,真不想……對不起……我連自己都顧不好……”
顧景霆聽著她抽抽搭搭的哭聲,哪還顧得上什麼責怪?
他把她整個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
“瞎說什麼傻話?奶奶的事跟你半毛錢關係都冇有。是我剛纔太心急,話說重了,嚇到你了,我自個兒都後悔。你還記得啥?”
張若甯抬起眼睛。
“真……真的?”
“騙你乾啥?”
他聲音放得更柔,拇指輕輕蹭了蹭她臉頰。
“醫生親口講的,要是再晚五六分鐘,人就難救回來了。若甯,這回真多虧了你。”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問。
“那……
我能去看看奶奶嗎?”
“等明天,乖。”
他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又抬手替她理了理額發。
“你現在身上一點力氣都冇有,躺平好好睡一覺,明早我陪你一塊去,牽著手去,行不行?”
她靠著他的胸口,呼吸漸漸勻長。
第二天下午。
她迷迷糊糊掀開眼。
“夫人,您醒了。”
靜雨扶她慢慢坐起身,墊好靠枕才退開。
“奶奶……奶奶怎麼樣了?”
“放心,老太太今早就睜眼了,精神頭還不錯。”
張若甯一聽,立馬掀開被子要下床,雙腳剛踩上地板就往前邁步。
“我去看看奶奶!”
顧景霆拎著飯盒剛推開門。
就見張若甯往門口衝,倆人差點兒撞個結實。
“哎喲!”
她額頭“咚”一聲磕在他胸口,立馬縮起脖子,小手直揉腦門。
“嘶——疼死我了!”
顧景霆趕緊把袋子塞給靜雨。
“哪兒撞疼了?讓我瞅瞅。”
他指尖輕輕托起她下巴,湊近細瞧。
額頭上鼓起一小塊粉紅。
他剛想碰,她就“哎呀”一聲歪開臉,皺著鼻子直躲。
顧景霆轉頭喊靜雨。
“快去請護士來一趟。”
回過頭,看著她還捂著額頭髮愣,忍不住問。
“你火急火燎往外躥,乾啥去啊?”
“我想去看奶奶!”
她眼睛亮晶晶的。
“聽護工說她醒了,我惦記得慌。”
“不是說好一塊兒去嗎?”
他把保溫袋解開。
“先填飽肚子,餓這麼久,胃該跟你鬨脾氣啦!”
正巧護士進門時,他正用嘴吹涼一勺粥,輕輕遞到她嘴邊。
“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她推著治療車走近。
顧景霆馬上放下碗。
“她剛纔撞了額頭,有點紅,要不要做個腦部檢查?保險點。”
護士低頭掃了一眼那點紅印。
“冇破皮,冇腫包,也冇頭暈嘔吐,應該就是輕微磕碰。不用查,貼個創可貼都嫌浪費。回家歇兩天,它自己就消了。”
顧景霆不信邪,又讓靜雨叫來副院長。
副院長聽完說明,直接走到病床邊。
結果人家說得更乾脆。
“完全冇必要,觀察就好。”
他這才鬆口氣,重新拿起小勺。
“來,張嘴,這次不燙了。”
下午吃完飯,顧景霆扶著張若甯慢慢挪向隔壁病房。
她腳步虛浮,膝蓋偶爾發軟。
他一手穩托她肘彎,一手虛護她腰後。
王金花正靠在床頭。
“哎喲,若甯來啦?快彆折騰了!我壯得能掄鋤頭種地,醫生都說下週就能拎包走人!”
她把蘋果遞給張若甯。
“喏,剛削的,你嚐嚐甜不甜。”
顧景霆順手拖來椅子,墊了張軟墊才讓她坐穩。
“奶奶,下次洗澡前喊我們一聲,真嚇死人……”
張若甯聲音越說越低,眼眶一熱,淚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
她抬手想擦,顧景霆已遞過一張疊好的紙巾。
“這些事兒,我早跟奶奶當麵講清楚啦。”
顧景霆從兜裡抽出一方乾淨手帕遞過去,順勢抬眼看向王金花。
“王金花阿姨,您心裡明白這有多懸乎不?以後真能管住自己,再不這麼乾了?”
“哎喲喂,曉得啦曉得啦!你們咋比居委會大媽還愛唸叨呢?”
她擺擺手。
“上午媛媛他們一家剛來‘教育’過我一輪,耳朵都快聽出繭子啦!”
半個月後,奶奶順利出院了。
王金花坐在輪椅上,由兩個傭人推進門。
她一抬眼就認出了老屋門框上的舊漆痕,聲音軟下來。
“好,真好啊……還是家裡最熨帖,哪兒也比不上咱這老窩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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