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玉煙那個善良又讓人極易忽視的小姑娘,憑著自己一身才華,當了女子書院的最年輕的夫子,她們這些先驅者像呀呀學語的孩子,一步一步探索者,扛著漫天的流言蜚語,將女子書院托舉起來,似星星塵埃,聚在一起就成了最堅固的大山。
“夫子,夫子,‘觀其之行,不究其德,此為聞其舉,不偏言說’這句話是何意?”
書案前的婦人一身溫婉,她慈愛的將女孩拉到書案前,接過她手中的書,指著那句話解釋,“這句話是在告訴我們,一個人你要看他做了什麽,不要追究他的品德是好是壞,這就是觀察一個人的好壞,你要看他的舉止,不能偏聽他說了什麽。”
“小阿玲懂了嗎?”
女孩思索著,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看向薑玉煙,“夫子,我知道了,就像祖母說她最疼我一樣,但是她有好吃的都偷偷給阿兄吃,不給阿玲吃,所以祖母不是最疼我的,她最疼阿兄,對嗎?”
薑玉煙一時語塞,望著她眼中執拗的想要一個答案的眼神,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著,“祖母不疼愛阿玲,可是阿玲的娘親疼愛阿玲,祖母不疼阿玲,是祖母看不到我們阿玲的好,那是她的損失,書院裏的夫子都很喜歡阿玲。”
小女孩要哭不哭的忍著眼淚,終於確定了她不被祖母愛的事實,“祖母不愛阿玲,那阿玲也不要愛祖母了。”
小姑娘等到下學她母親來接時,眼眶仍是紅紅的,見到最疼愛她的母親,委屈的撲進她懷裏,嗚咽著哭起來。
“阿玲,怎麽了?怎麽哭了?”婦女將她抱進懷裏安慰著。
“娘親,祖母不愛我,她隻愛哥哥,我不要喜歡祖母了。”
女子被她哭的心都要碎了,耐心的哄著,“我們小阿玲這麽可愛,沒有人會不喜歡阿玲的,乖,不哭了。”
“可是祖母每次上街買的好吃的都偷偷的給堂兄吃,不給阿玲吃,還說阿玲是外人。”
女子臉色陰沉了下去,眼中滿是怒火,仍是溫柔的哄著“那阿玲可以告訴娘親,祖母還說了什麽嗎?”
女孩哭的抽噠噠的,“祖母說,等阿玲大了是要嫁人的,家裏的東西都是堂兄的,不讓阿玲買新裙子。”
“阿玲乖,家裏的東西都是娘親攢給我們乖阿玲的,阿玲可以隨意買新衣服,娘親現在就帶阿玲去裁身新衣服好不好?乖,不哭。”
女子抱起小女孩,對著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脫離隊伍悄悄走了出去。
女子抱著小女孩買了一堆東西,滿載而歸,一入府,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便被那等在前院的老婦人看了去,她脊背有些駝,膚色黝黑,一開口滿嘴黃牙,“沈容啊,不是我說你,都跟你說了,現在的娃娃長得快,你給她買這麽多衣服,她長一長就不能穿了,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那老婦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恨恨的歎了口氣。
女子麵色忽的冷了下來,“將人帶上來。”
老太太屋裏一個伺候人的小丫鬟被人帶了上來,猛地跪在地上。老婦人眼皮子一跳,不好的預感在心中萌生,指著沈容怒嗬,“你這是幹什麽?”
沈容也不與她口舌,揮手叫來一個小廝,“去,將張知新請回來。”
“我兒還在教書,你請他做什麽?不準去,”老婦人想要阻攔,那小廝卻聽也不聽她的,一溜煙跑了,這個家裏可隻有兩個主人,一個大小姐,一個小小姐,她一個入贅女婿的老孃,也敢來府裏耍牌麵,真是死不要臉,小廝心裏冷哼,卻飛快跑著去請他家姑爺。
兩人趕回來時,就看見那老婦人坐在地上破口大罵,沈容坐在椅子上淡定的喝著茶水,張知新見沈蓉麵色還好,暗鬆了口氣,站在沈容身側,看著地上撒潑的老婦人,眉頭狠狠擰了擰,“你又想幹什麽?”
老婦人聽這話不可思議的看了他一眼,立即開始哭嚎,雙手拍著大腿,嚎叫著,“我命怎麽這麽苦啊!我怎麽就生個了白眼狼啊,孩他爹啊,你走的早啊,我苦啊,你咋不把我一起帶走呢!啊,生的孩子不孝順,娶個沒小心的媳婦,還生不出兒子,這是要讓我們老張家絕後啊!他爹啊,老張家的列祖列宗,我對不住你們!”
張知新見她越說越離譜,還攀扯上了他妻子,“夠了!”
老婦人被他的怒吼嚇得呆愣了一瞬,然後又開始怒罵,“你個沒良心的,是老孃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個挨千刀的。”
“你鬧夠了沒有,你又想幹什麽?”
那老婦人停止了哭嚎,站起身,指著沈容,“什麽叫我想做什麽,你應該問問你娶的婆娘想幹什麽?”
張知新護在沈容麵前,冷冷的看著他娘,“你若是沒有做什麽,我娘子必不可能大動幹戈。”
沈容扒開張知新,將合離書遞到他手邊,“把你娘與侄子送走,或合離。”
張知新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合離書,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落,淚水模糊了視線看不清沈容的表情,在一聲聲驚呼中,他顫巍巍的接過合離書。
“姑爺,不可啊!”
“姑爺。”
沈容攥緊衣袖,強忍著淚意,“明日一早,我們去官府分籍,你......”
話沒說完,隻見他撕了合離書,將她死死按在懷裏,“誰說我要合離的,你想都不要想。”
他控製好自己的情緒,轉身冷漠的縮著頭的老婦人,她不就是鬧了一下,怎麽他們就到了要合離的地步,這也怨不得她啊!不行,萬萬不能合離,合離了這麽多錢,她乖孫不就繼承不了了嗎?
“你們不能合離,若是合離也行,”她伸手比了個八的手勢,“八百兩銀子,我就同意你們合離。”
張知新氣的雙眼通紅,屏退眾人,驀的對她笑了,“你說我告你謀殺親子,你還有命拿嗎?”
“你......你,你不是沒事嗎?再說沒有證據,你空口白牙青天大老爺可不信你鬼話,”老婦人色厲內荏的指著他鼻子罵,“你的命都是我生的,我弄死你天經地義。”
突然,他掏出一把匕首,一步一步的走向老婦人,嚇得她踉蹌的往後退,被他追上,看著他伸過來的刀鋒,她尖叫著搶奪那把刀,電光火石之間,匕首出現在了她手中,又被人帶著捅進了他的腹部。
此時,兩人的位置恰好站在了門口,下人剛好看到了那老婦人將刀捅進了張知新腹部,一時間眾人大駭,“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