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隻看得見滿目的血色,身子一軟跌坐在地,大聲嘶吼著讓人請大夫,卻因極度的害怕而發不出聲。
那老婦人看著滿手的鮮血,驚嚇的扔了匕首,嘴裏嘟囔著,“殺人了,我殺人了,”轉身尖叫著就想跑,下人亂了一瞬,立馬有人按住她綁了起來,另外幾人趕緊進屋將沈容扶起,一人跑去請大夫,一人跑到京兆尹報了官。
這幾十年裏,宣朝太平了太久,許久沒有發生過殺人案件,在京兆尹來之前,沈府門外,已被圍的水泄不通,跟在京兆尹身後的卻是個二十多歲眉眼精緻的女子,背著個藥箱,她身後跟著一個高挑一點的女子也背著個藥箱,背上還背著一個包裹,很奇怪的組合。
眉眼精緻的女子一開口便是,“死者在何處?”
沈容將人認了出來,趙今安,將軍府嫡女,她聲音有還些顫,回道:“人還沒死,在屋裏。”
那兩女子換了個位置,由那個高挑一點的女子上前把脈,她聲音清冷,“無礙,準備拔刀,其他人都出去。”
她說話言簡意賅,“備熱水,烈酒,房門口。”
兩人在屏風後換上白色衣服,帶上帽子遮住頭發,用烈酒洗了幾遍手,用麻沸散將人麻醉了過去,利落拔刀縫合。
府尹大人派人將現場保護了起來,一一給目擊證人錄口供,等二人忙完,又急忙跑去查案。
一切證據指向他殺,先將嫌疑人逮捕審查。
翌日,張知新醒來,又吐出了一場冤案。
原是張知新三年前病了一場,他娘不想給他醫治,竟想著下毒再將他拉去醫館,訛人家女大夫,他們都以為他昏迷著聽不到,也許是他命不該絕,夜裏偷跑了出去,被赤腳大夫給撿了回去。
入京趕考,碰到了沈娘子,兩人走到了一起,不曾想他中舉的訊息被人傳回老家,這些惡心人的蛆蟲便粘了上來。
無奈苦於沒有證據,又對曾供他讀書的大哥的感念之心,便忍下了張母攜侄子上京前來投奔之舉,讓妻女跟著蒙受了兩年的委屈,總歸她是從不疼他這個兒子的,若不是父親還在時壓著她,他纔有書可讀,後來父親病逝,若不是大哥在其中周旋,他恐怕早已被趕出家門。
他至今都疑惑不解,同是她的孩子,為何她對大哥百般慈愛,對他卻是如殺身仇人。
張母、張知新、沈容、及目擊證人一行人對簿公堂,張知新被人用輪椅抬上來的,腰側被捅了個對穿,麵容慘白,他強撐著來此,就是想問一問,張母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張孫氏,這些證據與證詞,你認是不認,”府尹拿起驚堂木猛地拍在案上,發出一聲厚重的聲響。
“大人,民婦冤枉”,她枯槁的手顫顫的指向張知新,“是他自己刺的,民婦沒有殺人,是他冤枉我,還請大人還民婦清白。”
張知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脆弱,那一身被自己母親傷害了的破碎和失望的模樣,讓堂下的眾人更加唾棄張母。
“犯人張孫氏,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你抵賴。”
“來人,上刑,張孫氏謀殺親子,但念其苦衷,判20大板。”
“張知新身為人子狀告親生母親,判5大板,念其重傷未愈,延期候補。”
令簽丟落在地,衙役上前拉起張母,她順從起身,厭惡的看了張知新一眼,被人拉了出去。
此案告一段落,張新知仍是沒有得到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西風瑟瑟,蘆葦映秋影,京城十裏亭外。
“你若是有良心,就好好照顧春瀾那孩子,也算對得起你爹與你大哥,”張母的表情仍是冷冷的,不想要與他多說一句話。
他欲言又止,想問出口的話,又被她冷漠厭惡的神情卡在嗓子裏。
“宿主,今安為何不將真相告訴他?”小團子這幾年跟著青染與趙平瑞他倆遊山玩水好不快活,今日恰好兩人回城,遇上這一出離別。
青染揉了揉懷中胖胖的老狸花貓,溫柔一笑,慈愛溫婉都被藏進了歲月的褶皺裏,“她纔是受害者,她既然不想說,誰也沒有資格去替她原諒。”
張知新不是她與她丈夫的孩子。張父是村裏的教書先生,一身書生正氣,在她嫁給張父五年後,她與丈夫已有了四歲的孩子,三口之家和樂融融。
隻是這幸福平淡的日子被一人打破了,在張母一次回孃家的路上,被人拖進地裏強迫後,懷了張知新,她原本是要打掉他的,張父不肯,無奈實情相告,她隻記得,那一夜,張父書房的油燈亮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請了郎中來,可天意弄人,她的身體不適合墮胎,隻能生下來。
張父倒是愛屋及烏,對張知新挺好的,越是這樣,張母便越討厭他。所以他自小便知張母不喜歡他,有張父在還好上一些,待張父去後,咒罵便是常事,他想知道為什麽?同樣都是她的孩子,為什麽態度卻天差地別。
青染看著在風中寂寥的張知新微微搖了搖頭,“走吧,華年的任務已完成,待她想回去之時,我們便送她回現代去,還要找這兩個天道多給她要些補償。”
京城城門下,薑華年披著厚厚的披風在馬車裏等候,她輕輕咳著,麵色蒼白,見到青染時忙在丫鬟的攙扶下下車,現在應該稱她為薑閣老了,宣國第一位以女子之身入朝為官並進入內閣的女閣老。
“阿姐,”她向青染等人綻放出一抹溫柔欣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