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看著疲憊不堪的眾位大臣和聲音嘶啞的薑華年,俯身在皇帝耳邊提醒,“陛下,夜深了,先休息吧,這事急不得,薑二小姐十幾年的經曆,怎是一時能說完的呢?”
“您明日還有早朝,您的龍體要緊啊!您看王閣老年事已高,再熬怕就要請太醫了。”
楚天闊掃視了一圈眾人,隻能按耐住他那求知若渴的心思,“好了,今日就到這裏,今日所言之事,一個字都不許透露出去!”
“薑二姑娘這幾日就留在宮裏,來人,擬旨,尚書令薑知瑜之嫡女薑華年性行淑均,慧若蘭馨,赤子之心寬朕五內,特封為蘭馨縣主,享陳橋縣食邑,賜黃金白兩。”
“再派人將華榮殿收拾出來,作為蘭馨縣主在宮裏的住處。”
薑華年被這一接連的賞賜震驚到了,所以說,她上輩子就該趁沒有劇情控製的時候直接麵見皇上,可又想到她被監視的一生,暗恨咬牙。
“蘭馨縣主,接旨吧,”李公公甩了一下拂塵,將她的思緒換了回來。
一群人陸陸續續的回了府邸,皇帝左思右想好像忘了什麽?今天的資訊量太大了,他站在城樓之上,背著手望著天邊明月,似在自言自語道:“那處世界莫非仙境,天佑我大宣啊!”
青染跟著薑父等人出了宮,趙平瑞已經等在宮門口了,看見他們一行人出來,趕緊讓茯苓拿著披風迎了上去,給薑父等人見了禮,將披風給青染披上,幾人各自乘著馬車回家了。
馬車裏,趙平瑞摟著青染的肩膀,給她暖著微涼的手指,“陛下可曾怪罪?”
青染不覺想到那聲雷給他們的震撼,輕笑出了聲,“沒有,若是怪罪,你現在可就見不到我了。”
於此同時,興奮勁消退了一些的皇帝突然想起他忘了什麽,他把一位疑似“神”的人給忘了,然後一想到青染,他就心緒複雜,頭疼,“老天爺,您這是耍我呢?”
青染可不管他糾結的心情,暗戳戳的拿出來一個巴掌大的鏡子,笑得邪惡。
這一夜薑府眾人,大概隻有幾個不相幹的人能一夜好眠,薑父薑母、薑城晏、薑叔父薑叔母幾人都被青染拉進了鏡城使用黃粱夢體會了薑華年的兩世。
第一世是天道歸墟給薑華年定好的劇本。
先找現代世界的天道,讓16歲的薑華年胎穿到薑叔母腹中生活到八歲,再給她送回現代去。在“歲歲”16歲的時候,再從現代讓她穿過來,開始她古代的劇情。
天道給她設定的劇本是好的,這樣薑府眾人自然認得出薑華年就是他們的孩子,她會在這個世界裏成為團寵小女主。
可這一切都被左禍給擾亂了,她侵占了歲歲的身體,讓薑華年來不了古代,待薑華年穿越過來,也就是她上一世的命運,已經是左禍強製安排好的了,所以她哪怕躲開劇情點,仍會被推著,走向她必死的結局。
薑府的眾人保留意識的看著這一世和和睦睦的劇情,如若左禍不曾插手,他們都該是圓滿的。可惜他們在夢中經曆的那些幸福,是薑華年未曾體會到的。
場景又一變,眾人又回到了薑叔母生產之時,也就是薑華年真真切切經曆的那一世。
“第二世”
他們不明白,這到底是夢,還是薑華年真的經曆了兩世,青染使用了一些小手段,讓他們看到了這一世,投入薑叔母肚子裏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鏡城裏,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稀薄的霧氣裏,薑府產房時不時傳來一陣痛呼。
“夫人,快現在用力,已經看到頭了,”產婆高喊著。
床上的薑叔母感覺自己痛的快要昏了過去,每次都是生產的時候給她塞進來,這夢有點太真實了,她感覺自己的魂都是疼的。
“出來了,出來了,”產婆高興的大聲報喜。
她猛地鬆了一口氣,眼皮沉重,脫力的要昏過去,突然被兩團顏色的魂體嚇的睜大了雙眼,隻見一團泛著黑的白霧形狀的東西,一下子進了她女兒的身體裏,她想驚呼,卻一瞬間暈了過去。
等在產房外的薑叔父等人自然也看見了兩團氣體,一白團泛著淡金色的光,一淡白的團子泛著不詳的黑氣,那泛著黑氣的一坨將泛著金氣的硬生生擠了出去。
眾人心頭一陣窒息痛,心如擂鼓,卻什麽也做不了,甚至沒有身體的控製權。
時光緩緩流過,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黑氣的薑華年被“他們”寵的如珠似寶,那軌跡儼然和現實重合,一絲一毫都不帶偏離,讓他們感到深深的恐懼。
時間忽的來到薑華年的16歲。
薑華年上一世穿過來的時候並不好受,天道為了讓她穿過來有一個合理的結點,就翻閱她那個世界的穿越小說,給她製造了一場穿書意外。
而她在古代的軀體陸陸續續昏昏沉沉的沉睡了半個月,天道倒還有些許人性,還給她開了一個金手指,就是能聽懂他們這裏的語言。
薑府眾人看著那熟悉金色團子的到來,他們知道,那個孩子回來了。
他們困惑又痛苦,這個孩子是華年,那他們在現實中疼愛了幾十年的歲歲又是什麽?
他們看著夢裏的他們對薑華年的提防、冷落、甚至是厭惡。看著她被三皇子蒙騙,冷眼旁觀。賜婚聖旨一下,就迫不及待地送她出嫁,為向皇上撇清和三皇子的關係,毫不留情的逐她出族譜。
自她出嫁後,他們終於從夢境裏的那副軀體離開了,魂魄飄在她身後,看她在三皇子府裏痛苦掙紮。
薑叔母要被逼瘋了,他們什麽也做不了,看著她被三皇子和他的白月光冤枉,侮辱;看著她尋求無路,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最絕望的是,楚淵登基為帝,為救太子黨的薑城晏,他們半是威脅半是逼迫的去讓她救薑城宴。看她行屍走肉一般跪在禦書房外求了三天,夏天的太陽毒的似乎能灼燒人的靈魂,她就那樣一動不動的,不吃也不喝的跪了三天三夜,最後一天她身下血水流了一地,她的第五個孩子沒了,可她為什麽在笑呢?
薑叔母在那裏拚命的嘶吼,“快救她,為什麽沒有人救救她!”
她的嘶吼聲沒有任何人能聽得見,她看著薑華年暈在地上躺了兩個時辰,看著她醒後,慘白著臉,用手腕撐著地,踉踉蹌蹌的起身。她的手腕怎麽這麽瘦,身形怎麽這樣單薄,風一吹,好像就要沒了。她踉蹌著扶著膝蓋,一步一個血腳印,自己走回了她的住處。
看她直接在井裏打了桶井水,浸了進去,麵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宮裏的下人好像都視她於無物,“為什麽沒有人幫幫她?”她急得團團轉,這是她的女兒啊,她本該放在心口疼愛的女兒。
兩世的鮮明對比,不可謂不慘烈。
他們隻能相信這是一場夢,可想到薑華年前幾日醒來的表現,莫非她早已經曆了這一切,薑叔母不敢深想,她感覺自己的心髒要疼的裂開了,她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做了什麽啊?
夢境不會隨著他們的期望而停下,他們被迫的看完了薑華年所經曆的一生。
“當!天幹物燥,小心火燭,”五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