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煞魔君在心中暗罵妖婦,以繡孃的實力,捉一個區區魔王級數的九幽族魔女,豈不是手到擒來,何須花費什麼代價!
他不由後悔,剛剛表現得太急切了,這妖婦竟敢開口要泣血靈髓,分明是在坐地起價。
可明知如此,他還要捏著鼻子談下去,繡娘拿出的這件寶物確實夠‘奇’,九幽地淵封閉後,外界的九幽魔族愈發稀少,九幽之體更是舉世罕見,過了這村就冇這店兒了。
其他人饒有興致看著兩人交鋒,正好讓繡娘探探這位辰煞魔君的家底。
惘塵子等人雖也有些意動,但不像辰煞魔君那般急切,見繡娘竟敢開出泣血靈髓的價碼,紛紛打起了退堂鼓。
倘若九幽之體如傳說記載的那般,確實是一個上乘鼎爐,對魔君也大有裨益。但需要先花費巨資買下這個魔女,再將她培育到魔王巔峰的境界,還要配製各種秘藥,身為魔君的他們纔能夠享用。
不知要到多少年之後了,而且秘藥都是用珍奇之物煉製而成,不是那麼容易配製的。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耗費這麼多精力和資源培養一個鼎爐,未必值得。
唯獨辰煞魔君是例外,他許是修煉了什麼特殊功法,需要九幽之體調和。據說泣血靈府的傳承多走極端,甚至不乏燃燒自身精血以換取修煉速度和神通威力的法門。
這一刀,看來辰煞魔君肯定要捱了。好在冇有人和他爭奪,否則繡娘隻會下刀更狠。
隻見辰煞魔君神情變幻不定,接下來傳音和繡娘說了些什麼,繡娘巧笑嫣然,卻堅定搖頭,幾個回合下來,眼看著辰煞魔君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眾人雖然聽不到,卻也看得津津有味。
直至最後,不知辰煞魔君許了什麼條件,繡娘終於鬆口,朱唇微張,嬉笑道:“被辰煞道友如此看重,是這丫頭的福分……”
說著,水袖一甩,冰棺便向辰煞魔君飄去。
辰煞魔君如願以償,卻也難言欣喜,苦笑著搖搖頭,將冰棺收起。
秦桑收回目光,心裡依舊在想,九幽魔族和九幽魔火之間有什麼關係。倘若兩者之間存在淵源,自己偽裝成九幽魔族,便有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
更妙的是九幽地淵封閉,外麵很難遇到九幽魔族,對方根本無從驗證。
不過,從這個魔女身上,秦桑並未感知到和九幽魔火同源的氣息,他也不可能為了驗證這種事花費巨資,冒著得罪辰煞魔君的風險,將魔女買下來。
秦桑暗暗感慨不虛此行,不僅增長了許多見識,還遇到了九大光明印的線索。
到此刻,這場交易會隻剩下最後一個懸念,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枯骨邪君身前。
枯骨邪君張開三角眼,陰冷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眾人都覺得不自在,彷彿被毒蛇的蛇信舔了一下。
“諸位可想好了?”
眾人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互相看了看,如秦桑、玉神夫人和辰煞魔君明顯對泣血靈髓冇有想法,其他包括繡娘在內,多少都有些意動。
秦桑注意到,羅絡魔君似也對泣血靈髓不感興趣,正自顧自品著香茶。
這時,蘇大先生側身對羅絡魔君說了句什麼,忽然欠身拱手,歎道:“蘇某願往,不過蘇某要先知道那位道友的身份。”
見蘇大先生要爭,繡娘等人心思都淡了,在場除了枯骨邪君,冇有人敢說穩勝蘇大先生。
出人意料的是,坐在秦桑右手邊的惘塵子忽然用手指敲了敲玉案,“老朽不才,邪君拿出的寶物太過誘人,也想試上一試,望蘇道友勿怪。”
說著,遙遙向蘇大先生拱了拱手。
蘇大先生性情灑脫,擺手道:“島主言重了,便由邪君決定吧!”
在眾人注視下,枯骨邪君捲起泣血靈髓,陰笑道:“好!好得很!蘇大先生、惘島主,有你們二位,老夫也不必去請彆人了。不過名額隻有一個,二位隨後便與老夫一起,去一個地方……”
枯骨邪君冇有說去哪裡,想來應是去見他的那位神秘好友。
這場交易會已經可以宣告結束了,在場除秦桑之外,諸魔君大都可以滿意而歸。
枯骨邪君起身便向亭外走去,辰煞魔君和惘塵子衝眾人環施一禮,快步跟上。
蘇大先生和繡娘調笑了幾句,便與羅絡魔君一起飛遁而走。臨走之前,羅絡魔君還不忘提醒秦桑一句,約在今晚入夜時分,在一處坊市會麵。
“諸位道友,諸位後會有期!”流歲魔君夫婦緊跟著離去。
轉眼亭中就隻剩秦桑三人。
見玉神夫人起身要走,繡娘軟語哀求道:“這島上冷清的緊,玉神你就再陪奴家幾日吧!”
她故作淒婉,我見猶憐,可惜玉神夫人不懂得憐香惜玉,冷言道:“讓你的蘇郎回來陪你吧!”
說著扭頭看向秦桑,“清風道友後麵有什麼打算?”
“在下久聞海神七十二坊之名,正想趁機遊覽一番,”秦桑道。
所謂的海神七十二坊,是指海神殿掌控的海域之中,最大的七十二座坊市。
七十二坊分佈在這片遼闊的海域,除了這七十二個大坊之外,還有一個個小坊市環列周圍,繁華鼎盛,被視為整個星沙海的核心。七十二坊功能各有不同,天材地寶、靈丹寶器、功法秘術,這裡應有儘有,而且有海神殿維持秩序,無人敢造次,是無數星沙海修士夢寐以求的地方。
玉神夫人點點頭,交給秦桑一枚玉符,“妾身要先回彆府做準備,七十二坊之一的迷鯨坊就在妾身彆府附近……道友拿著此符,以後便能直接出入妾身彆府。”
羅絡魔君和他約定的地方也在迷鯨坊。
秦桑接過玉符,道了聲謝,便和玉神夫人一起離開,準備看看這位買下舍利子,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兩人乘雲而起,飛出繡孃的道場,便向彆府飛去。
此刻烈日當空,身下是萬頃波濤,此情此景,和靈界東海又有什麼分彆?僅從這些美景裡,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正在走向壞空的世界。
秦桑不止一次感歎,真正的魔界和他想象中天災遍地的魔界大不一樣。
不過,這樣的美景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因為有其他人在北方擋住了魔潮的進攻。天災不過是惑亂一地、一域,魔潮則要侵染一界,這纔是最恐怖的劫數。
旁邊的玉神夫人一語不發,秦桑也表現得耐性十足。
正當他放飛思緒時,玉神夫人綁在手腕上的鈴鐺忽然發出一聲脆響。
她舉起手腕到麵前,微微頷首,淡淡道:“那妖婦的動作倒快。”
隨後扭頭對秦桑道:“繡娘將和這枚舍利子有關的訊息都送過來了,她查探其流傳的過程時並未太過上心,線索在一個已經死去的傢夥身上斷了。不過,以玉繡宮的情報能力,調動一部分資源也是彆人望塵莫及的,妾身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秦桑奇道:“夫人因何認定,在下一定會對這枚舍利子感興趣?”
“妾身相信自己的眼光!”
玉神夫人自通道,“剛剛聚會上,道友都看到了,和你爭奪洗心髓的對手能夠請動枯骨邪君,還讓他心甘情願拿出泣血靈髓,請動蘇大先生。非是妾身看低道友,道友自以為能和這樣的對手競爭麼?”
秦桑默然。
“如果道友覺得七竅明丹還不夠,妾身便附送這枚舍利子,以及和舍利子有關的線索。妾身會呼叫冥祖山的資源,但不能保證最後能夠查到多少,”玉神夫人坦然道。
“夫人當真是處心積慮!”
秦桑歎了口氣,“難道不知,夫人越是這樣,在下越擔心麼?至少,夫人應該讓在下知道,究竟想要在下為你做什麼吧。”
玉神夫人沉吟片刻,終於道出實情,“幫妾身布一座大陣,坐鎮一處陣眼。”
秦桑心知玉神夫人的目的不外乎就那幾種,但這個回答未免有些模棱兩可。
他好奇的是,“此陣難道極為複雜?夫人何不在聚會上邀請其他道友,如蘇大先生、惘塵子島主,實力都遠勝在下。”
“這就是原因!”
玉神夫人直言不諱,“他們要麼實力太強、要麼背景太深,妾身無法掌控。佈陣之人,有魔君修為即可,實力強弱無關緊要。”
她語氣一頓,“道友不必再追問了,透露這些,已是妾身的極限,除非道友應允,和妾身立誓為契。道友也不必急於做決定,離三尊之會還有三個月時間,期間陸續會有訊息放出來。”
言儘於此,玉神夫人抬手指向前方,“迷鯨坊就在前麵,道友請便。”
秦桑拱拱手,辭彆玉神夫人,心裡暗自盤算。
七竅明丹無關緊要,那枚舍利子牽扯到九大光明印,如果有機會,他是想要得到的。
玉神夫人的言語不儘不實,竟把他當成了‘軟柿子’,令秦桑啼笑皆非。他和玉神夫人並無仇怨,幾次接觸還算愉快,如果此女心懷不軌,秦桑定會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想到這裡,秦桑已經決定,接受玉神夫人的條件。他回望一眼,玉神夫人早已消失在茫茫雲海間。
此時迷鯨坊已經出現在海天儘頭。
據說海神七十二坊風貌各異,遠望迷鯨坊,就像是建在一頭巨鯨的背上,而且就像海中巨鯨,白天浮出水麵,夜晚便會沉入水下。
每當入夜時分,售出最後一波門票,迷鯨坊就會封閉坊市,謝絕外客。
遠遠的,可見迷鯨坊上空遁光如虹,交織成網,修士們進進出出。和彆處坊市不同,進入迷鯨坊的修士,大多用各種神通寶物掩蓋真容,當然在秦桑眼裡都形同虛設。
秦桑一眼掃過,就看到不少或長得奇形怪狀,或外表雖是人族但氣息明顯和人族迥異的修士。
魔界和靈界一樣,除了人族、真煌聖族等強族,還有許許多多的弱族,這些星沙海的弱族大多選擇依附於海神殿,舉族托庇於海神殿的羽翼之下。
據說‘海神’會庇護所有生靈,海神殿確實也是這麼做的,對所有種族一視同仁,因此能在海神七十二坊見到這麼多異族。
“這位上尊,您要買幾根鯨骨?”
秦桑剛落到迷鯨坊入口,就被一名衛兵攔住去路。
無論對方什麼修為,他們出口必稱上尊。
“這些鯨骨有何說道?”秦桑問。
“上尊是第一次來?”
衛兵毫不意外,隨著三尊之會臨近,越來越多的修士被吸引過來。
“小的為您介紹,您可以將鯨骨視為法帖,不同部位的鯨骨可以出入不同的場合,其中頭骨為尊,持有頭骨方能進入迷鯨寶殿,裡麵應有儘有,還有午夜最重要的一場拍賣會,當然價格也是最高的……”
秦桑聽到最後,暗道這迷鯨坊倒有些紙醉金迷的味道,其實七十二坊大多如此,以享受第一,是大部分修士喜聞樂見的,隻不過迷鯨坊的花樣更多。
能勾起秦桑興趣的,也就是最後的拍賣會了,但想必也很難有能令他心動的寶物。
用魔石買了鯨骨,秦桑走進迷鯨坊,忽然心有所感,轉身回望,就見羅絡魔君飄然落地,含笑道:“冇讓道友久等吧?”
冇想到羅絡魔君來得這麼快,秦桑道:“在下也是才進來,蘇大先生那邊可順利否?”
羅絡魔君搖搖頭,“我們剛剛分開,蘇道友為了那罐泣血靈髓,不惜行險,可惜在下幫不了他。”
說話間,兩人並肩走進坊市,頓覺異香撲鼻,由於太過濃烈,給人幾分糜爛之感。
羅絡魔君稍稍駐足,忽而麵露感慨之色,“都道沉迷享樂,被六慾主宰,皆是蠹修。做蠹修似也冇什麼不好,不枉在世上走這一遭。待魔潮一來,任爾道心多麼堅定,皆是塵土!”
“道友對當今局勢這麼悲觀麼?”
秦桑凝聲問道,他來見羅絡魔君,便是想從此人口中多套些關於魔潮的情報。
這位曾經前往魔潮前線征戰,聽他的語氣,似乎北麵的局勢並不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