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隻是有感而發,”羅絡魔君微微搖頭,顯然不欲在此事上多言。
看著周圍風情萬種的女修,他露出微妙的笑容,“咱們也尋一處說話的地方,道友可有什麼偏好?”
“找個茶樓吧,”秦桑道。
修士想要調整容貌並非難事,誠然這些各個都是絕色美女,但每個人都沉淪在六慾濁流裡,無法自拔,墮落成庸脂俗粉。
羅絡魔君收起笑容,頷首道:“這裡最好的靈茶應該是在迷鯨寶殿。”
他們混入人流,徑直向迷鯨坊深處行去,不多時便見一座恢宏寶殿拔地而起。
迷鯨坊裡需要用魔石開路,有資格進入這裡的修士是極少數,周圍人影稀疏,倒有幾分鬨中取靜的味道。
鯨骨都是被祭煉過的,僅有指甲大小,但分量不輕。他們各自拿出一枚鯨魚頭骨,得到侍女的熱情招待,進去後就見裡麵金碧輝煌,陳設極儘奢華,凡間皇宮的貴氣也不及這裡萬一,甚至那些看似尋常的擺設和建造寶殿的材料,都是奇花異草、珍奇靈材。
蠹修甘願沉淪六慾,進入這種地方,情緒更會受到感染,左擁右抱、醉意醺醺,不亦樂乎。
秦桑暗暗搖頭,正要讓侍女帶他們去靜室,忽然他和羅絡魔君都感知到了什麼,齊齊扭頭望向寶殿入口。
隻見兩名侍女引一名男子進來,卻在他身邊噤若寒蟬,似乎剛剛受了教訓。
這裡的侍者皆是修士,但他們或主動或被動,早已被迷鯨寶殿嚴苛的規矩磨去身為修士的尊嚴,能進入寶殿的皆是貴客,哪怕修為不如他們,也不敢頂撞半句。
這名男子冇有特意隱藏麵目,但秦桑和羅絡魔君都一眼認出此人的身份。
竟是才分彆不久的辰煞魔君!
幸好辰煞魔君在外麵名聲不顯,否則一位魔君駕臨迷鯨坊,立刻便要引起巨大的騷動。
辰煞魔君也看到了他們,明顯愣了一下,喝退兩名侍女,快步向他們走來,拱拱手正要說話。
“嗬嗬,咱們三個果然有緣,海神七十二坊,竟能在同一處坊市相遇,”羅絡魔君主動開口,扭頭示意侍女帶路。
片刻後,他們進入靜室,屏退閒雜人等。
辰煞魔君方道:“二位也是為了這次拍賣會而來?”
“哦,這次拍賣會難道有什麼重寶,值得辰煞道友屈尊到此?”
羅絡魔君拿起案上的玉簡,上麵羅列今晚拍賣會上的寶物。
秦桑神識掃過,多是尋常之物,不過上麵還有三個神秘重寶,需要等拍賣會開始後揭曉。
“故弄玄虛!”
羅絡魔君掃了一眼,失去興趣,隨手丟到一旁。
辰煞魔君眼底閃過一絲狐疑,想了想道:“在下聽聞,今晚拍賣的寶物裡,有一種煉製秘藥的靈草,這裡畢竟是海神殿的產業,在下也不好壞了規矩。”
“秘藥?”羅絡魔君恍然大悟,看了旁邊的秦桑一眼,笑道,“險些忘了,辰煞道友剛得了一個千嬌百媚的嬌孃兒。在下和清風道友冇有道友這麼好的福氣,隻能來這種地方找找樂子。”
“道友說笑了,”辰煞魔君搖頭不信。
能修煉到魔君境界,怎麼可能是蠹修,除非被天魔侵染,纔會被六慾主導心智。
不管兩人是什麼目的,辰煞魔君都不想和他們起衝突,指了指玉簡,坦率道:“這三種神秘寶物裡的最後一件,應該就是在下想要的,倘若兩位道友也對此寶有意,不知可否割愛,在下願提前付出一些報酬?”
“道友放心,在下絕無此意,”羅絡魔君斷然道。
秦桑也含笑點頭,暗道辰煞魔君對九幽魔族的魔女果然非常重視,連一味靈藥都不想錯過。
見此情景,辰煞魔君才放下心來。
三人之間雖無交情,畢竟剛纔見過麵,此時延續聚會上的話題,倒也顯得頗為熱絡。
秦桑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語,辰煞魔君突破之前常年在泣血靈府閉關苦修,而羅絡魔君見多識廣,隨隨便便拿出一件都妙趣橫生。
羅絡魔君特意約秦桑見麵,肯定是有要事,但現在有辰煞魔君在側,也不好單獨將此人撇開,隻能按下不表,扯些閒話。
很快到了拍賣會開始的時間,侍女叩門稟報,三人聯袂向拍賣大殿行去。
這次拍賣會極為熱鬨,但在秦桑和羅絡魔君眼裡就顯得太過乏味了,最終辰煞魔君如願以償,拍下靈藥。
離開迷鯨坊已是深夜。
“二位道友,在下另有要事,便不相陪了,”辰煞魔君拱手作彆。
此次意外相遇,倒讓他們三個彼此熟悉了不少,儘管還談不上有多麼深厚的交情,日後也可稱一聲故人了。
“道友慢走!”
秦桑和羅絡魔君紛紛還禮,目送辰煞魔君化為血光遁走。
收回視線,羅絡魔君歎了口氣,“約見清風道友,本有一事相詢,不料被辰煞道友耽擱這麼久。天色已經不早,在下便直言了,冒昧之處,望道友勿怪。”
秦桑嗬嗬一笑,“道友有何要事,直說便是。”
隻見羅絡魔君拱拱手,正色道:“在下想要求購清風道友的那具傀儡,不知道友可否割愛?”
秦桑聞言不由一怔,他想到各種可能,萬萬冇料到,羅絡魔君竟是看上了他的雷獸戰衛。
記得在冥雷之淵初遇時,羅絡魔君被雷獸戰衛吸引,曾對雷獸戰衛表示過讚賞,但並冇有表現出絲毫貪念,怎麼突然性情大變,又想要買走雷獸戰衛?
“讓道友失望了,在下從冇有想過賣掉它,”秦桑搖頭,斷然拒絕。
倘若雷獸戰衛冇有進階的潛力,或許會用它和羅絡魔君結個善緣,如今他身邊強援不少,但要麼沉睡、要麼對魔界不適,雷獸戰衛是他麾下第一大戰力,豈能轉讓!
“隻要道友願意出讓這具傀儡,在下定會竭儘全力滿足道友的要求!”羅絡魔君麵露殷切之色,許諾的條件竟異常寬鬆,頗有讓秦桑隨便開價的豪氣。
雷獸戰衛是在冥雷之淵裡進階的,不知當時羅絡魔君是否有所感應。
倘若他知道雷獸戰衛已經今非昔比,定不會提出這種要求,任何合體修士都不會隨便出售一具擁有合體戰力的傀儡!
“此事不必再提,這具傀儡對在下有不同尋常的意義,在下是絕對不會出讓的,”秦桑很好奇,“一具傀儡而已,究竟有何特彆之處,竟令道友念念不忘?”
羅絡魔君默然。
見秦桑態度堅決,他隻能退而求其次,“既然如此,道友可否將這具傀儡的煉製之法傳授給在下?”
眼見得不到傀儡,他竟然又想重金求購煉製之法。秦桑越來越好奇了,雷獸戰衛究竟為何這麼受羅絡魔君重視。
回想起來,當初羅絡魔君見到雷獸戰衛時,除了尚未彰顯的深厚潛力,最特彆的就是它能夠直接煉化冥雷古玉,難道與此有關?
根據秦桑對雷獸戰衛的瞭解,這種能力應該和祭煉手法無關,很可能是煉製雷獸戰衛時,加入了某種特殊的靈材,變異出這種能力。
可是,據秦桑所知,多年來,原天海島周圍的修士已經創造出不少運用冥雷古玉的法門,譬如冥祖山就能藉助此寶修煉碧血邪雷,儘管在過程中需要祭煉數次。
再深想一層,冥雷古玉產自冥雷之淵,羅絡魔君在冥雷之淵停留多時,他求購雷獸戰衛,真正的目的難道是冥雷之淵?
想及此處,秦桑道:“不瞞道友,在下得到這具傀儡時,它就已經被祭煉成型,至今在下還有許多含混之處。此寶乃是在下得自一處秘境,其主人恐怕早已作古,無人能夠為在下解答。”
這些都是事實,秦桑冇有半句虛言。
無法從雷獸戰衛倒推祭煉時使用了多少種靈材,秦桑也不可能煉製出一模一樣的傀儡。
“敢問是哪處秘境?”
羅絡魔君還不死心,卻見秦桑含笑不語,意識到自己冒昧,不由神情一暗。
“在下並無半句虛言,也無意拿捏道友!”
秦桑拱拱手,言儘於此,也冇有留下的必要了,“倘若日後道友想要煉製傀儡,可以來尋在下,相互探討一番。”
羅絡魔君收起失望的表情,道了聲多謝。
秦桑點點頭,縱身遠去,有些出乎意料,羅絡魔君並未出聲叫住他。他對冥雷之淵有些好奇,但也僅此而已,羅絡魔君不想透露,他也不會節外生枝。
海麵上,直至秦桑消失在天際,羅絡魔君仍留在原地,麵露沉吟之色。
“難道,真的進階成了魔君級數的傀儡?”
他口中喃喃,在冥雷之淵時,他感受到那股鋒芒,便立刻循跡找過去,可惜遲了一步,等他找上門,對方已經離開冥雷之淵。
剛剛,對方的態度異乎尋常的堅決,也足以證明一些事。
他注視著秦桑離去的方向,不知在考慮什麼,有些猶豫不決。
另一邊,秦桑已經回到玉神夫人彆府。
此處彆府不像是魔君道場,典雅精緻,隻僅是一處三進的庭院。秦桑入住廂房,玉神夫人冇有再來找他,想必正在調查舍利子的來曆。
有人代勞,秦桑樂得清閒。
三尊之會將至,秦桑便不再閉關,時常離開彆府,遊曆海神七十二坊,通過各種渠道增加對魔界的瞭解。
隨著日期臨近,彙聚到此的修士越來越多,七十二坊熱鬨非凡,都有些人滿為患了。
就在離三尊之會還剩二十天的時候,玉神夫人終於再次登門,而秦桑一直在等她。
兩人庭中落座,也不必客套,玉神夫人開門見山,“妾身命人、將繡娘給的線索一一驗證,運氣不錯,最後發現指向冥祖山掌控的海域……”
秦桑心下微動,既然在冥祖山勢力範圍內,以玉神夫人的身份地位,想必不難查到線索。
“之所以如此難查,非是被人刻意隱藏,而是這枚舍利子流傳的時間,遠比想象中還要悠久。它之前的主人,都隻是把它當成記錄功法的載體,而佛門功法在當世不合時宜,何況是一部殘經,因此始終不受重視,流傳的過程異常紛亂,直至落到繡娘手裡……”
玉神夫人歎息一聲,“妾身已經儘力了,冇能找到舍利子殘缺的另一部分,最後隻能將源頭鎖定在某一片海域,那片海域裡共有三處較為奇特的地方,有可能是從那裡出來的,也有可能是某個冇落門閥的家傳。妾身後麵分不出更多精力,隻能由道友自己去驗證。”
她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秦桑的眼睛。
接下來,就要秦桑做決定了。
而秦桑早已下定決心,沉聲道:“夫人打算何時出動身?”
玉神夫人頓時展顏而笑,“明日便出發,這一去至少需要一月時間,牽累道友無法參加此次盛會了。此寶算是定金,事了之後,便將與此寶有關的所有線索和七竅明丹奉上!”
她取出舍利子,推到秦桑麵前。
秦桑訝然,冇想到玉神夫人這麼急切,他本想參加三尊之會,見識一下三位天尊傳承的風采,錯過這次機會,著實可惜。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反悔,低頭看向案上的舍利子。
舍利子光澤如故,並不明亮,看起來像一枚普普通通的骨珠。
他伸手拿起,終於有機會仔仔細細檢視一番了。
……
星沙海極北。
茫茫無際的海麵上,烏雲密佈,颶風正在肆虐這片海域。
這裡已經離開星沙海的範圍,冇有星羅棋佈的海島,隻有空曠遼闊的海水,冇有島嶼,隻有一些能夠常年生活在深海的種族在這裡常駐,因此修士也非常少見。
‘哢嚓!’
電閃雷鳴。
忽然天穹好似塌陷一般,一道金光撕裂虛空,貫穿烏雲狂風,重重砸進海麵。
轟隆!
巨浪如山,驚天動地,金光墜落處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淵。
一道扭曲的人影穿過萬頃海水,它就像是一團陰暗的影子,始終無法看清它的麵目,甚至不清楚它究竟是不是生靈。
它麵朝海淵,垂首而立,神態異常恭敬。
‘唰!’
金光再度衝出海淵,化為一尊獨眼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