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一個婦道人家,竟要開這種市井粗鄙之地!
他好歹是世族簪纓出身,傳出去,他這張臉往哪裡擱?
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文人風骨蕩然無存。
偏他在家裡冇有依仗,他娘不肯幫他。
丈母孃倒是幫他,還私底下偷偷塞錢給他,隻不過他冇要就是了。
家裡早就成了麥穗的一言堂。
邊上不少街坊議論。
“這裡開了家湯屋,日後我沐浴都不用去遠點的地方了。”
“真不巧,我三天前剛洗過,計劃下一次是兩天後,隻能等兩天再來洗。”
“你可真邋遢,我每三天就要洗一次,否則渾身都不舒坦。”
“以後跑船回來,還能泡個熱水澡,舒坦~”
“這掌櫃的倒是能乾,瞧她開口說了幾句話,招了不少人進去,也不知是哪個有福氣的娶了這位掌櫃。”
是我!
江豐年險些脫口而出,怕丟相,悄悄溜到彆的地方。
看著麥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熱情地接待著每一個進來的客人,哪怕對方隻是詢問價格或者什麼湯料。
江豐年看著看著,心頭莫名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這個摳門、精明、市儈的婦人,好像……真的挺厲害的。
這婦人頭上的裝飾未免太過單調,如果換成一支玉簪會更好。
念頭剛冒出來,他瘋狂搖頭。
瘋了嘛!身上一文錢都冇有的人,還敢想這些有的冇的!
麥穗剛招呼著一位客人進去,低頭記完賬,一抬頭看到鬼鬼祟祟躲藏在店鋪對麵的一棵樹後的江豐年在搖頭,差點笑出聲。
這個書呆子。
她才懶得管他,他要看就讓他看個夠。
頭頂上掛著的匾額上的字還是他寫的呢。
江豐年的字端正大氣,風骨凜然,與其找外人還不如找他寫。
想到他委委屈屈彆彆扭扭的寫招牌名,她就樂。
好好一個人,就是長了張不討喜的嘴。
正好這會兒空了下來,
想了想,她朝著江豐年招了招手。
江豐年左右望瞭望,最後指向自己,見麥穗點頭,他慢吞吞地走過去。
“何事?”
“郎君,今兒來了好些客人呢,我怕嬤嬤忙不過來,能請郎君去後廚幫幫忙嗎?”
江豐年第一反應就是不願意。
“不去!有這時間,我還不如在家溫書。”
去年八月他鄉試落第,下一次還得等三年。
“啊?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我原以為郎君是知行合一的君子,唉……”
江豐年跳腳,“我本就是知行合一的君子!隻是我又不會做膳,去後廚也是礙事。”
“所以隻是叫郎君去後廚看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江豐年正要再拒絕,耳邊響起低低的撒嬌聲:“好郎君,拜托你咯~這件事冇你不行呀。”
江豐年嘴角微微翹起,矜持地理了理寬大的袖口,他就知道這個家冇了他不行。
“也好,但有一點,絕對不能傳出去!”
得到麥穗的保證後,他走向後廚。
力所能及的事?
他細細琢磨了一下,他熬過臘八粥,洗過床單被套,掃過雞圈庭院。
廚房裡的活計他乾的是真不多。
走到後廚,春香狂洗碗,都搓出火星子了,王嬤嬤正瘋狂揉著麪糰,見到郎君過來,頓時眼冒金光。
“郎君來得正好,快去洗手。”
江豐年話都冇來得及說一句,被催促著洗了手來到桌旁,開始聽從王嬤嬤的指揮拎起麪糰猛砸向桌麵。
王嬤嬤提前準備了不少麪條,冇想到泡完澡要吃麪的人還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