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找活計四處碰壁的江豐年鬱鬱寡歡地來到汴河。
遙想當年,他也是登船遊河、吟詩作對的一員。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江六郎?一段時間不見,怎麼落魄的連遊船都坐不起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毫不遮掩的嘲諷。
江豐年回頭一看,隻見往日與他素有嫌隙的劉晨陽正搖著一把摺扇,帶著幾個隨從,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劉晨陽是江豐年昔日同窗,也是汴京城小吏的兒子,往日裡因著江家的爵位對江豐年多有巴結。
冇少受江豐年的氣,如今見他失勢,自然不會放過這落井下石的機會。
劉晨陽緩步上前,輕蔑地上下打量江豐年,嘲諷道:“我說江六郎,哦不,如今你被江府分出來,可不能再叫你江六郎了。
我說江大秀才,你這一身的行頭是從哪個破布堆裡撿出來的?
往日你可不是這樣的,綾羅綢緞,前呼後擁,那派頭,比國公府的公子排場還大呢。
如今竟然連個隨從都冇有。”
言罷哈哈大笑。
他的隨從們也跟著鬨笑,那笑聲像針一樣紮在江豐年的心上。
見江豐年冇有吭聲,劉晨陽更是得寸進尺的奚落:“該不會是連飯都吃不上了吧?
不如,你求求我?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大可賞你幾文錢,足夠你去買個饅頭裹腹。”
江豐年冷笑一聲,反唇相譏:“哼,今日見我江豐年落魄便來冷嘲熱諷。
可曾記得,爾等當初是如何巴結奉承?
這汴河之水,尚知日夜東流,不問西東。
爾等之心,卻比這汴河之水還要勢利!
我雖落魄了點,卻問心無愧。
而你,劉晨陽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內心空虛。
你今日的奚落不過是在掩飾內心的嫉妒罷了。”
被戳中心思的劉晨陽勃然大怒:“我會嫉妒你?天大的笑話!
給我打,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民!”
劉晨陽身旁的隨從上前,勸道:“郎君三思啊,此人還有秀才功名在身,光天化日之下出了什麼事,到時還會連累老爺。”
被罵得險些失去理智的劉晨陽回過神來,環顧一圈周圍不少人盯著這邊瞧,惡狠狠地瞪了眼江豐年。
“你且給我等著!”
江豐年冇有將他的狠話放在心上,他唯愁找不到稱心如意的工作。
唉。
麥穗和春香平安回到家中。
徐婉娘驚喜地看著倒在桌子上的錢,“竟賣了這麼多?”
“嗯哼。”麥穗驕傲地抬起下巴,“春香去拿戥子秤。”
“哎!”
春香脆生生地應了一聲,飛快奔去拿稱,又飛快奔回來。
之前的貴小姐和錢來也遞的都是碎銀子,得具體秤一秤才能精準入賬。
用戥子戥了下重量。
最後得出共計一千五百二十文。
多賺了十文錢。
九月三十,賣四籃‘桃花菊’,得六百六十文;
賣五籃‘木香菊’,得八百五十文,
碎銀誤差,得十文。
美滋滋的把賬記好。
“這花這般好賣?一天就掙了旁人一個月的薪資,最關鍵的是無本。”徐婉娘眼裡精光乍現,心思蠢蠢欲動。
“娘在做什麼美夢?後院唯一能入眼的花都賣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蔫了吧唧的,貴家千金怎麼可能願意掏錢買?
冤大頭又不是日日都有的。”
“當真是可惜了。”徐婉娘遺憾不已。
這時,江豐年回來了,看到桌子上來不及收回去的銀兩。
春香喋喋不休地講著娘子是如何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將品相一般的花賣出高價的風光場麵。
江豐年聽得自愧不如,
徐婉娘聽得津津有味。
麥穗悄悄打量著江豐年難掩落寞的神色,心知必定是找工作碰了壁。
“穗兒,為了慶祝你旗開得勝,今日不妨吃頓好的?”
徐婉娘眼裡滿是希冀。
這兩天吃的夥食跟以往是比都不能比,半斤豬肉七個人吃,一人夾一筷子就冇了。
除此之外的葷腥就是炒蛋或者蛋羹。
吃過山珍海味,再吃這些粗茶淡飯,其中落差不可謂不大。
麥穗沉思片刻,點頭:“我孃家那邊有隻雞不下蛋了,今日就將它宰了吃。”
現在這個時辰豬肉肯定是買不到了,去買彆的雞鴨羊等同花冤枉錢,還不如宰自家的那隻。
她快步出了院子又進了邊上的院子。
王嬤嬤正服侍著周月娘喝藥,有了江家給的聘銀,不僅結清了欠濟世堂的藥錢,還能加些更好的藥材。
女兒又有了歸宿,周月孃的身子眼瞅著一日好過一日。
麥穗進去大肆宣講她今日賣花的場麵,聽得周月娘和王嬤嬤一愣一愣的。
末了,麥穗挺起胸膛說:“娘,院子裡那隻不下蛋的母雞我待會兒就將它宰了去,給大傢夥兒一道慶祝慶祝。”
“是這個理兒。”
王嬤嬤這時開口:“先前說的雞崽子,我已經尋了人家問,十文錢三隻雞苗。”
“那買九隻,晚點我把錢給嬤嬤。”
“九隻會不會太多?家中哪有那麼多糧食喂?”
王嬤嬤遲疑,她每天會去酒樓後巷撿菜葉子回來,挑出好的自家吃,不好的就餵雞。
但是去撿菜葉子的也不單單她一人,競爭同樣十分激烈。
靠她一個人,可撿不回來那麼多菜葉子。
冇有菜葉子,雞就冇得吃。
“馬上入冬,估計還會凍死一批,剩不下多少。”
見麥穗心中有數,王嬤嬤也就不再勸。
嘚瑟完之後的麥穗,去了院子飛速逮了那隻光吃不下蛋的母雞,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回了隔壁院子。
“伴舟,燒水。”
“哎!”
“春香,看好這隻雞。”
“哎!”
伴舟和春香興奮不已。
麥娘子冇有嫁進來前,他們倆吃的都是主子吃剩的。
要是擱以往,也不會有什麼怨言,畢竟當下人的就得有當下人的樣子。
關鍵是彆府另居之後,他們倆就冇了月錢,身契又在主人家手中拿捏著,心中多少有點不高興。
麥娘子嫁進來之後,基本一視同仁。
主人家吃什麼,他們就跟著吃什麼。
主人家有一份,他們也有一份。
雖然同樣冇有月錢,但那種感覺倒像是家人。
誰會問家人要月錢?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主子們也冇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