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湛英啞然失笑，“我又不是問這個。”
“那你是問什麽？”池藍英不明就裏。
“姐姐不覺得她們過於膽大妄為了嗎？身為卑賤侍女竟然敢刺殺主子。”
池藍英蹙眉道：“為什麽要這麽想？我是覺得既然對別人作了惡就不要怪別人以同樣的方式對自己，她們雖然是侍女，卻也是活生生的人，老話說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呢，更別說她們了。”
池湛英嘴角彎起笑的極溫柔，“我就知道六姐姐與旁人不同，幸好你是這樣想的。”
池湛英前世就已經見慣了底層人的掙紮與痛苦，為了幾袋米幾塊肉，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踐踏自己的靈魂。
曾幾何時，自己也身處於其中，那種不被人當人的感覺實在是痛不欲生。若是六姐姐也同旁人一道認為那些侍女低賤該死，連為自己的命運反抗也不配的話，自己以後還真不知應該怎麽和六姐姐相處了。
“你今天怎麽怪怪的？”池藍英疑惑道。
池湛英搖搖頭，“沒什麽，隻是心有所感而已。”
兩人正說著話，盡歡突然走到亭中來，她麵色凝重的對池湛英道：“姑娘，大公主給蘇二小姐賜婚了。”
“什麽？！”池湛英站起身心驚不已，連池藍英也滿臉驚詫。
“為什麽？”池湛英急的抓住盡歡的手。
盡歡道：“不隻是蘇二小姐，李參知家的五姑娘、柳掌書家的三姑娘還有鄭學士的長女都被大公主今日一同賜婚。”
池湛英突然想到了這些姑娘們的共通之處，“這些人都是那日在花園見到瓊璃公主被抬出來時的窘狀的人，她是覺得自己在她們麵前丟了臉，所以想報複回去？”
“姑娘……”，盡歡急道：“正是如此，姑娘也在這些人中。皇上已經同意了這麽多樁婚事，隻怕姑孃的事早晚也會鬆口，姑娘多為自己想想吧。”
“清韻被指給了哪戶人家？”
“姑娘，現在哪裏還有精力管蘇二小姐？”
“你快說！”池湛英急道。
“是洛都東城的鄧家，賜婚的是鄧家鄧容。”
池藍英插話道：“鄧容？怎麽指給了這個人！”
“姐姐知道這個人？”
“我聽二哥哥說起過，東城鄧家是以經營木材生意發家的，如今也算是洛都有名有姓的大富戶。鄧容是鄧家的第四子，平生最愛喝酒，可酒品卻極差，每逢酒後必會動手打人。他先後已娶了三任妻子，兩任妻子都因不堪拳腳而與其和離，上一任的妻子更是因不堪拳腳而吞毒藥自裁，而且……”
池藍英頓了頓，道：“此人的第三任妻子正是由大公主指婚而來。”
池湛英聽完這話心裏驚懼不已，清韻被逼嫁給這種人哪裏還有活路？
“盡歡，你去叫車，我要去蘇府。”
池藍英皺眉道：“湛英，盡歡說的沒錯，你如今也危險的很，還是多為自己想想吧。”
“六姐姐，我不能丟下清韻不管”，池湛英回頭對盡歡道：“快去備車。”
兩家住的近，池湛英的馬車不消半個時辰便到了蘇府，然而兩人在蘇府的會客廳裏坐了許久也無人理會。
池湛英坐了一個時辰，蘇府人上的熱茶已涼透纔有個年長侍女上前回話，池湛英從前見過這個侍女，正是蘇夫人跟在身邊的一等侍女。
“池八小姐”，那侍女頷首道：“您還是請回吧。”
“我隻是想見清韻一麵，不會耽擱太久，還請姑姑再幫忙通傳一次吧。”池湛英道。
“事到如今我就算幫您通傳，您也見不到清韻小姐了。”
池湛英心情急切，不自覺拔高了聲量，“這是為什麽？”
那侍女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今早公主府派人前來宣旨，將二姑娘許配給東城的鄧商戶家四子鄧容為妻。我家老爺夫人深感皇家恩賜，不敢推諉耽擱，現已將二小姐送往鄧家，如今花轎恐怕都已到鄧家多時，小姐還怎麽可能見得到二姑娘呢？”
載著池湛英和盡歡的馬車“吱吱呀呀”的碾過長街，外頭商戶的叫賣聲和行人的喧嘩聲猶如塘中群蛙一樣刺耳吵鬧，池湛英雙耳卻像失聰般聽不進一點聲響。
盡歡看著她悲愴蒼白的臉色心生不忍，想說一句寬慰的話卻始終不知道怎麽開口。
“蘇家明白這是瓊璃公主的有意報複，為了讓瓊璃公主消氣以免再招來皇家的厭惡，他們不惜把清韻推出去擋災。拿一個不受寵的庶女來向皇家賣好實在是筆劃算的買賣，他們蘇家還真會做打算。”
“姑娘……”
“清韻生活在蘇家，從小就受人欺負招人打罵，她什麽都不求，隻想求一段平凡普通的姻緣來改變自己的生活。這麽可憐的姑娘，她怎麽能嫁到虎狼窩一樣的鄧家去，她不能啊，盡歡……”，池湛英抱著盡歡嚎啕大哭起來。
“姑娘，您別哭，蘇二小姐雖然模樣長的柔軟，但性子最是堅韌，以後我們一定能慢慢幫她脫離苦海。”
池湛英擦擦眼淚，“如今這許多的禍事不過是因為我太弱，一個無權無勢無銀兩的人，別說幫別人脫離苦海，隻會連自己也難保，足以可見這世間非得自己強大起來，才能留住那些自己珍愛的人和物。”
“姑娘說的是。”
“清韻……她的未來絕不會是鄧家”，池湛英喃喃道。
池湛英以切身體會深切的明白了掌權的重要性，同樣懂得了這個道理的還有池姒英。處於同一時刻的她麵前有一座小小的無碑孤墳，她正捧著一抔抔的土往墳堆上灑去。
兩人坐著馬車剛到池國公府就被下人們叫去了小蘋軒。
小蘋軒裏，除了主母梁漱月，國公爺和老祖母竟然都在正堂中坐著，池藍英和池秋英亦坐在兩邊。
“回來了？”，池湛英一邁進屋子，池旭禮便問道。
老祖母將茶碗“嘭”的一聲砸在桌子上，斥責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出去亂跑？”
“祖母，是蘇家的二小姐被瓊璃公主亂賜婚，湛英才過去看看的”，池藍英替池湛英辯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