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這訊息已經散播的人盡皆知,池嫿英名聲盡毀,老祖母依舊不肯鬆口,隻是一味的將她禁足。
湛然軒北側的訓練場裏,池湛英練過幾個時辰的箭後同化雨盡歡坐在石桌邊歇息。
化雨一麵手中剝著橘子,一麵對兩人道:“因為出不了院子,於是嫿姑娘便學話本子裏的那些有情人,讓綿雲每日將信塞在外牆洞裏,再在同一個洞裏去取周公子的回信,以解相思之情。”
“這事今早上就被老夫人身邊的石紋發現”,盡歡見池湛英杯中茶已空,又給添上了些茶水,“綿雲被打的半死,今早就叫了牙婆發賣,連同嫿姑娘身邊的所有丫頭婆子都被“剝了層皮”,嫿姑娘如今身邊一個丫頭也沒了。”
池湛英喝了口茶水道:“她也該屈服了,真不知她哪根筋搭錯竟然想出這蠢出天的餿主意。”
整個池國公府的人幾乎都和池湛英的想法一樣,然而大家還是低估了她的意誌。當晚負責給池嫿英送飯的婆子發現她竟然上吊了,所幸發現的及時,池嫿英最終被人救了下來。
池國公爺這陣子因為池嫿英的事情真是愁的焦頭爛額,一個不知道腦子抽的什麽瘋死活要嫁窮秀才,一個埂著麵子死活不讓嫁。
因為這事他連釣魚都不能好好釣,湖裏的那些魚兒本來就鬼靈精似的,平日裏就不怎麽咬鉤,這陣子府裏喧鬧更是一條都沒釣上來。
今日池國公爺早早收了釣竿,難得到湛然軒略坐一坐。
正好哪都有就是藍玉樓沒有的池藍英也無所事事的逛到了湛然軒,於是父女倆心有靈犀的一齊留下吃了頓不甚豐盛的午飯。
飯後池旭禮飲口茶,摸摸鬍子道:“正好藍英也在這,你們二人就一起去勸一勸嫿英,好叫她消了這蠢主意。”
老夫人屢勸不管用,梁漱月是向來不管這閑事的。秋英性子清淡少言,就算叫她去她也不會去,藍英更不用提,因為生辰禮的事情兩人早結了仇。現在看來,能勸嫿英的也就隻有湛英了。
“父親,我去說了恐怕也無用啊”,池湛英為難道。
這話倒也不假,老祖母的話她都不聽,怎麽會聽自己的話呢。
“你們年紀相仿,總比我們大人去說話更顯得貼近些。你盡管去說,若有用算你大功一件,若無用也不會罰你就是。”池旭禮一派完活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雲丹桂給女兒換了身厚衣裳,又給圍上棉圍脖。
池湛英滿臉詫異,如今剛入秋,即便冷了些卻也不至於穿的這般厚重吧。
“娘,我不冷,你給我穿這麽多做什麽?”
雲丹桂滿臉擔憂道:“你去見嫿英我怕她咬著你,可得穿的厚點!”
“娘!她又不是狗!”
雲丹桂又把圍脖勒緊了些,“我聽府中人說嫿英瘋了,瘋子都是會咬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藍英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丹姨娘說的沒錯,得穿厚點!萬一被咬著得了瘋狗病可怎麽辦呐哈哈哈。”
池湛英見她笑的這般高興突然抓住池藍英的胳膊狡黠一笑,道:“那六姐姐陪我一起去不就好了。”
“什麽?”池藍英臉色大變,“我可不去!”
池湛英硬是把池藍英一道拖去了兩輝堂。
兩輝堂裏明顯少了許多人,池嫿英臥房門口一左一右門神般站著兩個粗使婆子。
見兩個姑娘來了,婆子連忙開啟門鎖,這兩個婆子早接到國公爺的命令,知道八姑娘要來勸池嫿英,因此不敢怠慢。
兩人一邁進屋子門口的兩個婆子立刻將門重落上鎖。兩人定睛一看,這屋子不僅鎖著門,竟然連窗子都糊上了黑紗,外頭大日頭照著裏頭卻暗濛濛的。
屋子裏濃重的黴味讓池藍英嫌棄的縮了縮鼻子,池湛英緩步走到床邊喚了一聲,“嫿姐姐?”
原本躺在床上的池嫿英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她緩緩睜開眼睛,一見來人是池湛英和池藍英就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們。
池湛英搬來一旁的凳子坐在她床邊,池藍英則抱胸滿臉不爽的站著,一副不想與這個屋子的任何東西有所接觸的樣子。
“姐姐和周公子的事情我也多少知道一些,難道姐姐就不想和我說一說嗎?”
池嫿英道:“與你說什麽?左右你也不過是來勸我同周郎分開。”
“我隻是不懂,從前在九慈庵姐姐不是說周公子要等中了舉再來向姐姐求親嗎?我聽說周公子並沒有中舉,姐姐何必著急現在嫁給他。”
池嫿英緩緩轉過身,消瘦幹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霞色,“他說他實在是想我愛我,不想再等三年了,想立刻和我成婚。如此有情有義之人,我此生非他不嫁。更何況我年紀也大了,也等不及三年,我也想現在就嫁他。”
“嗬!”,池藍英忍不住插嘴,“有情有義?科考前怎麽不來提親,難道他那個時候就不愛你不想你?科考落榜後倒是立刻來提親了,一天都沒耽誤,你有沒有想過若他榜上有名還會回來找你嗎?嫿英,你一無萬貫家財,二無有本事的父兄,你嫁過去這戶農家要依靠什麽過活?”
池嫿英聞言突然整個人如同風中柳絮般劇烈顫抖,她臉色漲的通紅怒吼道:“他滿心滿眼都是我,還有什麽比這更能依靠的嗎?”
池藍英一時語塞,嘴一撇哼了一聲道:“該死就活不了的蠢東西!”
“嫿姐姐,人心是最依靠不得的東西。”
池湛英語重心長的繼續道:“女子嫁人如同二次投胎,有些人戶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女子一旦踏足就是萬丈深淵。這世上連公主嫁錯人都會被虐待欺辱,更何況是嫿姐姐呢?”
“姐姐,你這般行事委實是欠缺考慮了。你想一想周公子一無資產,二無才華,僅生一張巧嘴會說罷了,這樣的男子哪裏值得你自毀嫁他?”
“你懂什麽?周公子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