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周公子沒說過話不夠瞭解他,就算姐姐覺得我說的不對,那姐姐也要為自己想一想。你一出生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嫁去農戶後免不了要在田間勞作,或是在茅草屋裏漿洗。”
“姐姐養在深閨自然不知田間澆的農家肥是人畜的屎尿,在河邊漿洗會遇到蚊蟲蛇蠍,一年四季吃的隻有稀米粥配蘿卜鹹菜,若遇到旱澇蝗災,往後一整年入口的便隻有野菜樹根,你能過得了這樣的生活嗎?姐姐先前最愛錢財,若是嫁過去別說金銀珠寶滿箱,區區一朵布絹花恐怕都會成為難得的東西。”
池藍英聽到這番話有些微怔,她從前是在鄉下養過幾年的,所以農家的這些事情也有些瞭解。可湛英從未去過鄉下,她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和周公子在一起,就算幹粗活吃粗糧日子也是甜的。”
池嫿英幹癟的兩頰浮現淡淡的笑意,似乎在憧憬那般兩情相悅和和美美的生活。
池湛英歎口氣,兩道眉幾乎擰到一起,“姐姐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自己的孩子想想,你若嫁入高門,那孩子一出生就是高門大戶的公子小姐。若是嫁入農戶,那孩子隻怕苦熬一生才能求得一丁點脫離塵泥的機會。”
“他們若是自己有本事,即便一出生就沒有父母也能做宰相。若是沒本事,就算出生在高門大戶也不過就是紈絝米蟲而已,與我何幹?”
“嫿姐姐,你……”,池湛英徹底沒招了。
“你不要再勸我了,我意已決,不是周公子,我就此生不嫁。況且你們兩個這般勸我難道自己就沒有私心嗎?不過是嫉妒我罷了!”
“什麽!我們嫉妒你?!”聽了半天的池藍英實在忍不下去了。
池嫿英冷哼一聲,“你們經曆過情愛嗎?這世上有男子愛你們嗎?你們有為了真情奮不顧身過嗎?沒有吧!”
“情愛????那是什麽了不起的鬼東西?我纔不稀罕!”池藍英上去就要撕她的嘴,幸好有池湛英抱著她的腰將她拉住。
池湛英將人連拖帶拽的帶出兩輝堂,生氣的池藍英直踹牆,“氣死我了這個蠢貨!你就多餘勸她。”
“是是,姐姐說的對”,池湛英笑著說道。
本來就知道這趟會白來,也不感到意外。
半個月過去,躺在房中的池嫿英變的更加消瘦,府中醫師來報:再這麽下去,不消十日她就極有可能會病死。
不知是不是梁漱月不想有人死在府中,她竟親自來兩輝堂勸說老祖母,老祖母也沒想到向來不管閑事的梁漱月竟然會來勸自己將嫿英盡快嫁出去。
一方是快病死的池嫿英,一方是力勸自己的兒子兒媳,老祖母的天平也逐漸開始傾斜。
幾日後,老祖母終於鬆口允許池嫿英嫁給周苛。
池慎深知自己孫女已然得罪了老祖母,也不想繼續將關係惡化,因此早早送來訊息表示此女婚事全權由老祖母決定。
池嫿英一收到訊息病竟然就立刻好了,一出禁足就開始歡天喜地的裁紅布製嫁衣,老祖母見她這副樣子對她愈加失望。
沒有下聘走禮,沒有算八字選日子,更沒有通知賓客準備宴席,池嫿英的婚禮被草率定在了下個月初。
日子一到,周家派來一頂兩人抬紅色小轎將池嫿英抬出池國公府。
化雨犧牲今日的晚飯特地跑過去偷偷看,回來對池湛英道:“我瞧著後頭隻跟抬兩個紅木箱子,好歹是公府嫁出去的姑娘,這也太寒酸了。”
“我聽說池叔爺的外孫女,也就是嫿姑孃的表姐出嫁,老夫人都給添了十箱子的嫁妝。”融雪道。
“何止,除去嫁妝還另外貼補了幾百金呢。” 化雨滿臉八卦。
融雪戳了下化雨的腦袋,滿臉無語,“這些小道訊息就數你最清楚。”
“我聽聞嫿姑孃的表姐並不十分受老夫人的寵愛,老夫人都如此大方”,盡歡起身添上燭火,“看來嫿姑娘是真寒了老夫人的心。”
池湛英握著兵書,“人的命運離不開個人認知,嫿英的事除了自己怨不得別人。”
她看著跳動的燭火道:“她以後都沒機會再回到池國公府,那一麵就是我與她見的最後一麵。好了,日後不許再提她。”
小蘋軒裏,梁漱月點上三根香燭插在香爐中,麵前是一塊無字的牌位,她正看著那塊無字牌位愣愣的出神。
畫屏開啟房門走進屋子,對梁漱月頷首行禮道:“夫人,堂小姐的花轎已經走遠了。”
梁漱月點點頭,“她看起來怎麽樣?”
“堂小姐這個蠢貨,不知是夫人的手筆還自以為遇著了真愛,我看她上花轎時真是歡歡喜喜的不得了。”
“我隻是叫了一個男人在她必經之路上等著,識與不識?嫁與不嫁?皆看她自己的造化。”
畫屏淡淡一笑,“是啊夫人,萬般皆是命,與夫人無關,不過如此能給輕輕小姐出口惡氣也好。她若隻是搶些首飾衣物也就罷了,以夫人的氣度決不會和她計較。但她竟然妄想除掉輕輕小姐,委實可恨!”
“輕輕性情直率糊塗,心裏不記事,恐怕早已經忘記了。”
“夫人真是一片慈母之心,輕輕小姐能忘,夫人卻是萬萬忘不了的。”
“她太像我了,不隻長的像連性情也像,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從前的自己”,梁漱月走到書桌旁坐下,拿起茶碗蓋撥了撥茶葉,“一想到從前的自己就會想起在大漠的日子,就會想起……”
“那個人……”,梁漱月蹙著眉停下手中的動作,模樣看起來有些感傷。
畫屏眼角濕潤起來,“若不是這樣,夫人也不會早早的就把輕輕小姐帶離身邊。”
“是我對不住她,可是每每看到她我的心就像時時刻刻被油煎一般,每一刻腦中都隻想著死。”
梁漱月看著杯中上下起伏的茶葉流下兩行清淚,腦中的思緒飄到遠方的大漠。被大風吹成一個個陵丘的大漠之上,有手持馬鞭歡笑奔跑而來的紅衣少女,和一身軍裝微笑著張開雙臂迎接她的少年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