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跪下伏地道：“臣婦方纔在禦花園中觀景，行至一處假山處時似乎聽到呼救聲。走近一看竟是十殿下遭人毆打，可憐殿下小小年紀被打的遍體鱗傷，陛下一定要為十殿下做主啊。”
在旁邊坐著的某位大人拍桌子怒道：“豈有此理，竟有人在宮中公然毆打皇子。”
“靖國百年來都未曾有過此奇聞！”
“究竟是誰行此膽大妄為之舉？必得嚴懲不可！”
幾位大人義憤填膺，居於上位的祁沅卻麵色沉靜無波，似乎並不十分在意，“無晦何在？”
聽到皇帝發話，立刻有幾個內侍官扶著祁無晦進殿，他還未更衣，臉上身上猶帶著方纔的傷。
池藍英一看受害者進殿了，瞬間嚇的渾身發起抖來。
梁漱月首先發現女兒的異常，皺眉問道：“怎麽回事？”前方聽到聲音的池瑜和池旭禮轉過身來，看到池藍英這個樣子，頓覺不妙。
祁無晦進殿跪拜道：“無晦拜見父皇。”
祁沅並沒有理他，連他身上的傷也沒問過一句，隻是對周夫人問道：“見著是誰行凶了嗎？”
周夫人連忙道：“雖然夜色濃重難以看清，但看那人身上的服飾裝扮，似乎與池家六小姐十分相像。”
整個大殿的人一片嘩然，皆轉頭看向池國公府一家所在的方向。
池旭禮和池瑜連忙起身走向殿中跪下，梁漱月與三個姑娘亦起身跪在後麵。
“皇上，臣還尚不知此事，不如先問問十殿下發生了什麽？”池旭禮道。
祁沅點頭，身旁的內侍官高聲喊道：“皇上許了，十殿下，還是請您說說是怎麽回事吧。”
祁無晦還跪著，聞言微微抬頭身子猶在發抖，看向祁沅的目光中滿是畏懼和景仰。
他輕聲道： “我在禦花園裏練劍，有一華衣女子來問路，我不想理她正要走，誰知被她拉住，還未說幾句話就被打了許多棍……”說話的聲音滿含膽怯遲疑。
“十殿下，那位打您的女子此刻在這殿中嗎？” 內侍官問道。
祁無晦往旁邊望了一眼，泛白的指尖指著跪在不遠處的池藍英，道：“正是此女。”
“孽障！你做了什麽？還不快說！”池旭禮低聲對池藍英吼道。
“我……我在禦花園中迷了路，碰著一個人就想問路，我不知道他是十殿下，請皇上恕罪……”池藍英嚇的渾身發抖。
一旁好事的官員道：“這麽說，真是池小姐動的手了？”
池旭禮連拜兩下，道：“皇上，是臣未教導好女兒，請皇上責罰。”
眾人指著池藍英竊竊私語，滿殿中皆是看好戲的人，隻有杜文淵站出來替池家人說了兩句話。
片刻後，祁沅笑了兩聲，道：“寡人當是什麽事呢，不過是小孩子之間互相玩鬧，談什麽責不責罰。池將軍在前線得力，為靖國立下赫赫戰功，現已升了驃騎將軍。池小姑娘不愧是池將軍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頗有巾幗女將風範。今日是端午宮宴，行了，都不必跪著，起來入座吧。”
殿中眾人道謝後皆起身坐回席中，隻有祁無晦還孤零零一個人跪在殿中。
“父皇……”，祁無晦臉上全無血色，看向祁沅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祁沅這才將目光移到祁無晦身上，方纔麵對臣子們和煦的臉此時覆上一層冰霜，“沒用的東西，竟然連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都打不過，你還比池姑娘大上幾歲，可見你平日裏有多懶惰懈怠，竟還有臉到這殿上告狀，當真不知所謂！”
祁沅猛拍了下桌子，“還不快滾！”
池藍英看著祁無晦額頭抵著冰涼的大理石，整個身子幾乎緊貼著地麵，渾身抖如篩糠，眼神中滿是倉皇無措。
他看起來比同齡的人瘦弱許多，根本不像個尊貴的皇子殿下，倒像是吃不飽穿不暖的農家子。
祁無晦向祁沅認錯後，踉蹌著起身退出德麟殿。
池藍英看著他穿著的布衣上還殘留著自己打出的許多道棍痕。她咬咬嘴唇，一顆心幾乎要被內疚淹沒。
端午佳節後宮中傳出訊息，皇上竟生出了讓葵珀公主和親狨塗國止戰的心思，兩日前的朝會上已有大半臣子支援這個決定，如今距離葵珀公主和親隻差一道詔書。
池湛英晚間坐在梳妝台前沉思，盡歡正為她卸下發髻，“姑娘，您說皇上為什麽想讓公主和親呢？明明前線率傳捷報，靖國軍士的士氣正是昂揚的時候。”
池湛英蹙眉沉思道：“打仗並不是隻要勝利就萬事大吉，這場戰事持續了多久，花費了多少軍費，會對國家安穩產生多大的影響，這些纔是最應該考慮的事情。自狨塗國大舉進犯始，已經持續五年有餘，靖國為此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國庫想必都已經半空，雖然率傳捷報，卻並沒能將狨塗國打至不敢作亂的地步。”
“若是前些年還好，這兩年靖國四處突發災害，農民顆粒無收，國內屢屢出現大批難民。難民們難以安置就會變成流民，流民們則四處結黨作案。如此既要維持前線戰事，又要處理國內難民，還要騰出一隻手解決流民亂黨，山中匪寇。相較之下，一個公主若能解決其一倒也劃算。”
“葵珀公主出嫁真能製住狨塗國嗎？”
“猶如天方夜譚”，池湛英輕輕搖搖頭，“盡歡，你說為什麽狨塗國要進犯靖國？”
“靖國好東西多，來搶東西啊！”
“說的沒錯，最根本的原因是生存問題。狨塗國與我們不同，他們沒有很多選擇，在靖國若是不想種地，還可以選擇學習技術，或是走南闖北的做生意。他們天生於北地極寒之所，既沒有種植糧食的條件也沒有開拓的才識，隻能靠遷徙畜牧維持生存。這樣的生存方式一是導致物產單一，二是沒有眷戀故土的情懷。”
“物產單一導致他們想要獲得旁的東西就隻能靠搶奪，因此進犯靖國與選擇和道德無關，隻是他們的必走之路而已。不眷戀故土就意味著他們在哪都能生存，這也是狨塗國幾百年都難以被滅的根本原因。因為狨塗國是人而非土地，他們在哪哪就是狨塗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