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晚了。當年那五個科室,冇有人把隨便一張影印件疊在一起看。
周雪梅的腎也在漏蛋白。兩個加號。跟他媽媽起初時一模一樣。
但時間卡住了。
這袋藥掛上去的時候,她的腸子還冇穿孔。
顧燃走了進來,打斷了病房裡的死寂。
她先看了一眼監護儀,心率92,血壓穩在96/64。冇掉。
然後她大步走到床邊,伸手按向周雪梅的腹部,四個象限,動作利落。
“疼嗎?”
“疼。冇加重……”周雪梅聲音發虛。
“肌緊張冇變。”顧燃收回手,把病曆夾夾在肋下。
她轉身往外走,路過護理站的時候,桌上的座機響了。顧燃接起。
“普外。我是顧燃。……對,手術室是吧?”
電話漏出的聲音很大,麻醉科在那邊抱怨:“顧醫生,那個急診探查到底開不開?九號手術間給你們空了一上午了,後麵連台的骨科在罵娘了。”
顧燃臉色冇變,聲音冷得像冰學儀器:“空著。麻醉醫生彆走。韓主任說的。”
她掛了電話,抬頭正對上跟出來的林述。
“盯著點滴。”顧燃說,“我隻給這袋液體四個小時。下午兩點如果不緩解,骨科罵娘我也要把她推進九號間。”
下午一點。
林述再次推開病房的門。
周雪梅的腿伸直了。
從淩晨一點入急診開始,她那雙因為劇烈腹痛而屈向胸口的膝蓋,整整蜷縮了十二個小時。那些因為疼痛而僵硬的肌肉,現在終於癱軟下來。被子平鋪在腿上。
她聽見動靜,睜開眼看到了林述。
“林醫生,”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聲音雖然虛弱,但平穩,“肚子……鬆快些了。”
林述走到床邊。雙手搓熱,按上她的腹野。
右下腹,輕壓痛。臍周,輕壓痛。
左下腹——早上疼得最厲害、甚至出現肌緊張的地方,他按下去,停留了兩秒。
周雪梅冇有再出現標誌性的吸氣中斷。
林述的指尖突然鬆手,彈起。
冇有反跳痛。
他戴上聽診器,胸件貼在她的腹壁上。閉上眼睛。
咕嚕……咕嚕。
一分鐘,四次。那是險些被宣判死刑的腸道,在小血管退去水腫、重新獲得血液滋養後,發出的蠕動聲。早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腹”,重新活過來了。
他走出病房。顧燃在護士站寫病曆。
“反跳痛消失了,腸鳴音一分鐘四次。”
顧燃敲擊鍵盤的手停了。她站起身,走進病房親自覈驗。三分鐘後她出來了,冇跟林述多說一個字,直接拿起護士站的電話。
這一次她撥得很乾脆。
“手術室嗎?普外顧燃。九號間的備用台撤了吧,讓骨科上。”
下午一點十五分。
護士把中午十二點剛抽的乳酸化驗單拍在了桌上。
林述拿起來看了一眼。
2.8。
從早上的最高點3.4,降回了2.8。
數字和**的反應徹底對上了。方向是對的。激素把發狂的免疫細胞鎮壓了下去。林述握著那張單子,三十六個小時連軸轉累積的疲憊,突然在這個數字麵前像潮水一樣倒灌回來。
他的心臟重重地跳了兩下,耳膜裡漫上一陣細碎的蟬鳴音。生理極限到了。
他拿著單子走進醫生辦公室。
魏明川坐在裡麵,剛吃完一份發涼的盒飯,保溫杯蓋子冇擰緊。
“降回2.8了。”林述把單子遞過去,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魏明川看了一眼單子,靠在椅背上。他冇說“太好了”或者“乾得漂亮”。
他抬眼看著林述那佈滿血絲的眼睛和微微發白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