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一陣一陣地湧過來。
我看著他耳朵尖又紅了,眼鏡片後麵的眼睛亮亮的,認真得像在解一道全世界最難的方程。
“陸征南,”我說,“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我最怕彆人替我做了決定,然後告訴我這是最好的安排。”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不會替你做任何決定。”
“這個戒指,你收下也行,不收也行。你想什麼時候結婚就什麼時候結婚,不想結婚也可以。”
“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接受。”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幾朵,掉在他的肩膀上。
我把手伸過去。
“幫我戴上。”
他的手微微發抖,給我戴戒指的時候,套了兩次才套進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我,眼睛裡全是光。
“謝謝。”他說。
“謝什麼?”
“謝謝你選我。”
我把他的手握緊。
桂花落了一地。
三年後。
陸征遠從邊境調回來了。
他冇有回大院,而是在城西分了一套公寓,一個人住。軍銜升了一級,鬢角卻白了不少。
白露後來嫁了人,丈夫是地方上一個做外貿的商人,日子過得不錯。婚禮的時候給陸征遠發了請帖,他冇去。
他回來那天,正好趕上老爺子的八十大壽。
壽宴設在大院的禮堂裡,陸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坐得滿滿噹噹。老爺子穿著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坐在主位上,腰桿挺得筆直。
陸征南坐在我旁邊,腿上放著我閨女。
閨女剛滿兩歲,紮著兩個小揪揪,正在揪她爸的眼鏡。陸征南一邊護著眼鏡一邊給她剝蝦,手忙腳亂的。
陸征遠走進來的時候,禮堂裡安靜了一瞬。
他穿了一身常服,手裡提著兩瓶酒,走到老爺子麵前,站定。
“爺爺,我回來了。”
陸老爺子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就好。”他說,“坐下吃飯吧。”
陸征遠把酒放在桌上,退後一步,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席間,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我對他點了點頭。
他也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到末席,找了個位置坐下。
壽宴很熱鬨。陸家的晚輩輪番上去給老爺子敬酒,老爺子來者不拒,喝到後來臉紅得跟關公似的,被林女士強行奪了酒杯。
散席的時候,我在走廊裡碰見了陸征遠。
他靠在欄杆上,手裡夾著一根菸,冇點。
看見我,他把煙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