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賜
永貞元年春,長安尚衣奉禦柳無言得奇石於終南山陰。是日雷雨初霽,見斷崖有青光吞吐如呼吸,使健仆縋索而下,得玉璞一方。其物大如臥兔,入手溫潤,然通體裹赭褐色石皮,僅裂隙處透碧色寒芒。
柳氏世掌宮廷器用,然見是石亦驚為異物。閉門三日,以細沙慢砥,石皮盡褪時,滿室生涼。但見玉質如截肪,中有天然雲水紋盤旋九轉,日光透之,紋路竟隨光影遊移若活物。尤奇者,玉心藏一點金砂,映燭則化金虹,倏忽明滅,似有呼吸。
時有退居長安的畫聖吳道子,年逾古稀,已封筆不繪。柳無言攜玉往謁,老人目瞽已久,以掌撫玉,忽淚下:“此物孕自鴻蒙初判時,地脈精氣凝結三萬六千載,待有緣人開其混沌。”
吳生雖盲,指腹摩挲玉麵三日,忽道:“石有九竅,獨缺一玦。當以‘無間刀法’雕天地未形之象。”乃取隋宮舊藏玄鐵刻刀——此刀傳為昆吾山鐵英所鑄,其刃薄如秋蟬翼——閉目懸腕而作。
奇絕處:吳生下刀不依畫稿,全憑指下感應。玉屑紛落如雪,每削一片,室中即生異香。或似檀沉,或類空穀幽蘭,香型凡九變。雕至第七日深夜,暴雨忽至,電光穿牖一照,但見玉上浮雕驟現:非山非水,乃萬千氣流迴旋之態,中有光影交錯成不可名狀之紋。
最後一刀落定時,吳生忽道:“當請李丞相篆文。”言罷擲刀,刀入青磚沒柄。眾人愕然——李斯卒已千載,何來篆文?
二、古篆
三日後,有遊方道人扣柳府門,自稱終南煉氣士,示一烏木匣。啟之,內藏象牙素板,上以硃砂拓八字秦篆,墨色如新:
“出於無有,入於無間。”
其筆勢如蟲蝕木,偶成天然,轉折處鋒芒內斂,然觀久則覺有森然劍氣透骨。道人言此拓得自驪山廢塚,乃秦丞相李斯親鐫秘文,已守此匣三百春秋,專待今日。
柳無言惑問:“秦篆何以存今?”道人笑指玉上浮雕:“君不見吳生所雕,正是此八字化形?”
眾複觀玉,果見那些氣流紋路暗合篆書筆意。金砂一點恰在“無”字起筆處,如太初星火。更奇者,以指撫過陰刻紋路,竟觸得細微凹凸——分明是浮雕凸起處,手感卻如凹陷,陰陽互化,虛實難辨。
道人臨去擲言:“此玉非凡工可配,當求楚地失傳的‘龍鱗裝’。”語畢化清風去,唯留異香滿室,似雨後青苔混古卷氣息。
柳無言遍訪裝裱名匠,終在襄陽訪得崔氏孤孀。其家傳“龍鱗旋風裝”,乃以百幅蟬翼宣錯疊如鱗,展之成卷,收之成帖,每翻一頁,前頁邊緣微露如龍脊,故得名。然此技需取三伏天頭茬楮樹皮,漚九年方成紙,崔家最後一批紙成於天寶年間,僅餘四十九幅,剛足裝此玉拓。
裝幀夜,崔氏子見母對玉獨坐至三更。忽聞室中有吟哦聲,如多人低誦古文。推門見玉上金砂大亮,映得四壁皆明,那些浮雕紋路竟在粉牆上投出流動光影,隱約成列國山川形勝。崔母瞠目結舌,指壁間一處:“此是碣石海圖,秦皇立石處!”
三、宮闕
柳無言不敢私藏,於暮春朔日獻玉於朝。德宗方病篤,太子監國。宦官竇文場觀玉後密奏:“此物有王氣,當鎮太廟。”
奇事遂生:玉入太廟當夜,值更官見先帝神主牌位無端轉向,皆麵朝玉匣方向。守廟老宦聞金鐵交鳴聲自地底出,如兩軍夜戰。晨檢玉匣,竟發現匣麵凝露結成八個小篆,日出方消——正是“出於無有,入於無間”。
事聞內廷,有翰林學士建言:“此玉通靈,當為社稷神器。宜仿周禮置‘天府’,藏之於九重地庫。”
然玉入庫前三日,長安突發地動。雖屋舍無損,獨太廟殿脊鴟吻碎裂,墜地成粉。司天監夜觀天象,見紫微垣旁有青氣貫北鬥,占曰:“異物現,九鼎輕。”意謂神器出世,將分天子威權。
適時有吐蕃使臣在長安,暗中重金賄竇文場,欲睹寶玉。宦官使詐,以遼東瑉玉仿製贗品示之。使臣觀後冷笑:“此死玉也,安能與我讚普雪山髓玉相比?”其隨行老僧卻忽睜目:“三百步內有真龍呼吸,請觀真容。”
竇文場無奈,引至地庫外層。相隔三重鐵門,老僧忽跪地叩首,額血染磚,喃喃吐蕃古語。歸驛即圓寂,遺偈雲:“玉出昆侖西,當歸雪山頂。”竇文場大懼,謊報高僧急病而亡,速令吐蕃使團離京。
然玉已驚動深宮。病榻上德宗聞奏,忽坐起曰:“朕夢有青龍銜玉入寢,置朕枕畔而化青煙。”索觀至,帝以枯手撫玉,玉中金砂驟亮如豆。帝默然良久,歎:“此物非人間可留。”是夜崩。
四、流離
永貞革新起,柳無言因獻玉事遭宦官構陷,流放崖州。臨行密托玉於吳道子孫女吳清音。此女自幼隨祖父習畫,年方二八,有目疾,視物朦朧如隔霧,然能辨常人不可見之色彩。
清音攜玉匿於終南山舊觀。每夜對月捧玉,見玉中雲紋竟隨月相盈虧而移轉。朔日如混沌未開,望日則紋路分明如山河脈絡。更奇者,其目疾漸愈,至中秋夜,忽見玉中浮雕“活”了過來——那些氣流化作真實雲霧漫出玉麵,在室中聚成三尺見方的小天地,中有峰巒起伏、江河奔流。
雲霧中現二虛影對坐。一人高冠博帶,執筆作書,正是秦篆筆意;一人披發仗劍,以指劃地,所過處石裂泉湧。清音恍悟:此乃李斯與無名仙人論道之景!急取祖父遺下的澄心堂紙摹寫,然墨落紙麵皆化,唯清水可留痕。遂以竹針蘸露水臨摹,竟成“無墨之畫”,日曬方顯淡青紋路。
如是三年,積畫稿百幅。某夜暴雨,雷電擊穿觀瓦,正落玉上。清音撲身護玉,雷火擦鬢而過,玉中金砂迸射,一粒濺入其左目。清音痛絕昏迷,醒時左目失明,右目卻開天眼:能見百裏外溪魚唼喋,能觀人五髒氣機流轉。
是歲王叔文革新敗,宦官反撲,索吳道子遺物甚急。清音埋玉於觀中唐槐下,畫稿藏於空心樹身,自身投潭殉玉。漁人救之,然其記憶全失,唯喃喃八字真言。鄉人以為瘋,置之茅庵。
五、渡海
元和四年,日本遣唐使高階遠成入終南訪道,偶遇瘋女清音。時清音坐潭邊石上,以枯枝劃沙,所畫竟與吳道子《地獄變相圖》一般無二。遠成通漢學,觀之駭然,細詢之下,女忽清醒片時,說玉玦來曆,言畢複瘋。
遠成暗使人夜掘唐槐,得玉與畫稿。見玉時,懷中遣唐使銅印無故自鳴。其副使桔逸勢善書,展畫稿驚呼:“此非筆墨,乃天地呼吸痕跡!”二人秘藏寶物,原擬攜歸日本獻於天皇。
然海船出明州,遇黑風。颶風三晝夜,船將覆,遠成跪捧玉玦祈於船首。忽見玉中金砂化金虹貫天,風浪中現海市蜃樓:有仙山樓閣懸於雲間,匾額篆書“無有之鄉”。船隨虹橋指引,竟穿越風暴眼,見一平靜孤島。
島中有先唐避世遺民,其長老識此玉,言乃徐福攜往仙山未成之“鎮海玉”。傳秦始皇集天下良玉,命李斯篆八字真言於和氏璧,後璧失,真言轉刻於此昆侖玉髓。徐福東渡攜之鎮船,遇蛟龍奪寶,玉墜深海,不意竟歸中土。
遺民助修船,臨行贈古諺:“玉有九命,已曆其三:一在山川,二在廟堂,三在方外。後六劫皆關海東。”遠成拜受,玉裹於鯨皮函,藏於桅杆空心處。
船抵博多港,開函時玉已變色:碧玉轉青白,如浸海水千年。然金砂更耀,夜懸艙中可代明燈。橘逸勢每夜對玉習書,書藝大進,創“風雲體”,後為日本書道之源流一支。
六、烽火
玉藏於京都內府百年,至平安中期,政亂兵起。平將門之亂時,有武士夜盜內庫,見此玉自發青光,驚為妖物,以村正妖刀劈之。刀落玉身,無聲無痕,而武士手中刀寸寸碎裂。玉自案上躍起,擊武士額,其人立斃,額有硃砂印如篆文“無”字。
自此玉有“跳玉”異名。後白河天皇命陰陽師安倍泰親以念力鎮之,泰親設壇七日,玉忽在法陣中隱去形跡,唯留寒氣一團。泰親吐鮮血書符,方現形。奏曰:“此物已生靈智,非人力可製。當以‘無’法待之——不藏不顯,不供不祭,置之尋常殿閣,如尋常器物。”
玉遂置清涼殿偏室,雜於文房用具間。偶有侍童見玉在月夜自開函匣,懸於空中徐徐旋轉,吐納月華。朝臣藤原成範作和歌記異:“青玉浮夜氣,呼吸星月輝,疑是唐土龍,偶棲蓬島枝。”
治承四年,平氏挾安德天皇西逃,攜玉登船。壇之浦海戰,平家覆滅,祖母抱幼帝攜玉投海。源義經命善泅者下海尋帝屍,得寶玉而歸。然玉入手冰冷刺骨,義經右臂麻痛三日不消。軍師獻策,以陣亡平氏貴族血祭玉,玉忽發悲鳴,聲如洞簫咽夜月,聞者墮淚。
源賴朝得玉,噩夢頻生,夢有古裝文士斥:“爾以臣弑君,安配神器?”遂懼,送玉往鐮倉鶴岡八幡宮“鎮國”。然玉入神殿,神輿無故自燃,神官占得神諭:“異國靈物,當還中土。”
時值南宋淳熙年間,日本僧榮西二次入宋,攜玉為禮。臨行前夜,玉在匣中震動不止,八幡宮地麵現裂縫,湧溫泉如淚。榮西感其靈異,航海時置玉於佛前,誦經不絕。至明州港,開匣見玉色轉溫潤,金砂化蓮華形。
七、歸宋
玉獻臨安府,孝宗命置靈隱寺供養。寺僧了元夜見玉放毫光,光中現種種異相:時見終南雲海,時見長安宮闕,時見海船破浪。乃知此玉有“記憶天地”之能。
淳熙十五年冬,大內失火,藏寶閣盡焚,獨此玉所在玉宸殿無恙。滅火太監見火流至殿前三尺即滅,如遇無形屏障。檢視玉玦,其表麵凝水珠成八卦圖形。理宗時,玉移入大內秘庫,與《淳化閣帖》原石同藏。
德祐二年,元兵破臨安,宋室倉皇南遁。玉與大批重器藏於錢塘江底秘穴。守寶宦官林氏遺族世代相傳口訣:“月照雷峰日,潮平六和時,玉在第三穴,碑麵朝北指。”
然滄海桑田,江道改易。至正十九年,錢塘大旱,江心露古碑,有漁人循碑下掘,得鐵函式十,皆鏽蝕。唯一烏木匣完好,開之寒光射目——正是失蹤八十餘載的玉玦。漁人不識,持往市集易米,為一遊方道士以十貫錢購得。
道士乃全真教龍門派傳人,識篆文,攜玉往終南山重陽宮。途經黃河渡口,夜泊荒村,玉忽在囊中震動。道士出玉對月,見玉中現新景:不再是山水雲霧,而是萬千麵孔流轉——有唐宮侍女、日本公卿、宋室宦官、漁人樵夫……曆代接觸者影像皆烙印玉中。
最奇者,影像盡頭現一朦朧身形,非僧非道,披發跣足,以指劃空,所過處生八字秦篆。篆成而碎,碎而複聚,迴圈不息。道士頓悟:此玉竟是“活”的,它在記錄,在學習,在演化!
八、道藏
玉歸重陽宮,掌教祁誌誠設壇問卜。卜得“乾之九五”,爻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祁真人沉吟:“此玉曆劫千年,當有飛升之機。然‘大人’何在?”
是夜雷雨,玉自靜室飛起,破窗而出,懸於三清殿鴟吻之上,引九天雷電貫體。電光中,玉體透明如冰,內中金砂化金龍形,繞玉九匝,每匝玉色一變:青、赤、黃、白、黑、紫、碧、玄、金。最後金芒大盛,照得終南峰巒如晝。
祁真人率眾道士跪誦《度人經》,至“元始開圖,敷落五文”句,玉中忽傳清越人聲,誦《道德經》“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聲止,金龍斂入金砂,玉色複歸青碧,然通體溫熱如生靈體。
祁真人悟道:“此玉已煉成‘玉胎’,再曆三劫可化形。然天地不容如此異物,必生災殃。”遂以硃砂書“封靈符”貼玉麵,藏於重陽宮地宮銅柱之下,柱刻真武鎮魔咒。
果然,此後三十年,終南山地震五次,皆在玉藏處;重陽宮遭雷擊七迴,皆劈地宮方位;甚至蒙元朝廷三次下詔索“終南異寶”,皆被祁真人以“道門法器,無關皇室”推拒。
至正二十八年,紅巾軍破潼關,重陽宮道士攜寶南遷。地宮啟時,封靈符自燃,銅柱開裂,玉玦不翼而飛,唯留一地玉粉,聚成八字:“我自無有,還歸無間。”
九、紅塵
明洪武八年,金陵聚寶門外沈萬三工坊。玉匠阿拙在廢料堆見一頑石,形如鵝卵,色作灰白,欲棄。其女阿蘅年方十歲,拾石玩耍,失手落染缸。三日後撈出,石皮褪盡,現碧玉本相——竟是失蹤數十載的玉玦!
然玉已大變:浮雕紋路模糊難辨,金砂黯如塵垢,唯觸手溫潤如故。沈萬三見之以為尋常古玉,命阿拙改雕如意。阿拙下鑿,玉身忽發悲鳴,鑿尖崩裂。是夜阿拙夢古裝文士,揖曰:“吾曆劫將滿,請留全形。”醒而異之,暗將玉私藏。
阿蘅愛玉,常懷之入眠。女漸長,無師自通書畫,尤善白描,所作雲霧有吳道子遺風。十七歲嫁與書生周文勉,玉為嫁妝。文勉屢試不第,家道中落,欲當玉換米。阿蘅泣抱玉不釋,文勉怒摔玉於階,玉裂為三。
是夜暴雨,裂玉在院中沐雨。黎明阿蘅拾之,三玉竟自合攏,裂處生金絲紋,如人體血脈。阿蘅以發係之,佩於胸前。後三年連誕三子,皆手握玉胎痣而生,長子尤異,周歲能摹鍾王法帖。
永樂年間,文勉終中舉,授錢塘縣丞。赴任舟中,阿蘅對月弄玉,見玉中金砂複明,投影艙壁,竟現《清明上河圖》般長卷:有唐宮夜宴、海船破浪、古觀聽雨、戰場烽煙……曆代經曆曆在目。至卷末,現未來景:一白衣人立絕頂,玉懸其前,化為青煙融入虛空。
阿蘅悚然,知玉將去。抵錢塘夜,玉在匣中震動如心跳。開匣,玉自飛出,繞宅三匝,投西湖而去,湖麵金虹一閃即沒。阿蘅悵望湖心,手中唯餘錦囊,內藏玉屑三粒,香如空穀幽蘭。
十、無間
萬曆三十七年,李時珍弟子李言聞遊終南,於廢觀得古槐空心藏畫。畫已黴朽,然露水痕曆曆可見,展之成《無間雲氣圖》百幅。攜歸,其孫李漁(時年總角)觀畫三日,忽指一幅曰:“此中有活物在呼吸。”
是年秋,李言聞夢終南道人,囑曰:“玉劫將滿,當覓有緣人作《玉玦誌》。”醒而發願,然訪遍大江南北,不得玉蹤。
天啟六年,北京王恭廠大爆炸。有目擊者言見青玉狀物自爆心飛起,化虹東去。同年,姑蘇文震亨得奇石於拙政園池底,石內生玉髓,上有天然雲紋,酷肖吳道子浮雕。琢為筆山,每濡毫,墨色若有神助。
清乾隆下江南,見此筆山,索觀。撫之歎:“此物有古意。”然未識本來。筆山後歸揚州鹽商,太平天國時失落。
民國八年,終南山暴雨衝塌古墓,出土唐棺,內藏烏木匣,匣有銘:“玉歸無有之鄉,匣留人間為記。”開之空空,唯匣底留八字硃砂拓,千年如新。
共和國三十七年(1985年),西安修築高速公路,炸山取石。有老石匠見碎石中碧光一閃,拾得殘玉一片,大如指甲,上有陰刻紋路。匠人不識,予孫兒玩耍。童子握玉,忽能以手指在沙地寫出流利秦篆,問其所學,搖頭不知。
那片殘玉在孩童口袋三日,化為一握青灰,風過無痕。唯沙地上八字篆文,經月不滅:
“出於無有,入於無間。”
跋
丙午年上元夜,餘訪終南古觀遺址。山民指老槐曰:“此樹每六十年流香一夜,如蘭似檀。”是夜宿樹下,夢有青袍客來弈。客執子不落,笑問:“君覓玉耶?玉在天地呼吸處,在古今交匯時,在有無相生間。”
餘問:“玉究竟是何物?”
客推枰而起,指心口:“是你見我時一點靈光,是我經劫後萬般形跡。是吳生刀、李斯篆、徐福舟、榮西缽、阿蘅淚,亦是此刻山風過耳。”
“然則玉今安在?”
客化清風,餘音嫋嫋:“無所在,無所不在。君不見——”
“月照雷峰是玉魄,潮平六和作玉聲。長安雲氣玉呼吸,東海波濤玉形影。學童沙上書篆處,老槐流香夜半時。皆是一玦分化相,本自無有歸無間。”
晨起,見石枰留玉屑三粒,映朝陽化虹而逝。歸作此篇,凡九千九百九十四言。擱筆時,窗紗透入山嵐,恍惚凝成八字古篆,日出而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