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襲流民營------------------------------------------,秦牧站在青州城外的土坡上,看著遠處那座破敗的寺廟。,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破廟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廟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支著上百個窩棚,衣衫襤褸的流民像螞蟻一樣在其中穿梭。炊煙裊裊升起,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順著風飄到了土坡上。,低聲彙報:“大公子,都準備好了。一百個人,三十個在正門,二十個在側門,五十個在後門。弓弩也弄到了,雖然隻有二十把,但夠用了。”。這三天的準備比他預想的要順利——趙鐵山找來的那些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好用。尤其是那幾個邊軍出身的老兵,對夜襲戰術熟稔於心,訓練起其他人來得心應手。,訓練是訓練,真正打起仗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流民那邊什麼情況?”秦牧問。“斥候剛回報,流民的首領叫馬三刀,以前是個屠戶,因為殺了縣太爺的小舅子才落草為寇。這次裹挾流民造反,背後似乎有人支援。”趙鐵山頓了頓,“斥候還發現一件事——流民裡有不少兵器,不是普通的農具,而是正兒八經的刀槍。”:“有人給他們送兵器?”“看樣子是。”“能查出來是誰嗎?”“暫時還不能。但能在青州地麵上搞到這麼多兵器,來頭不會小。”,然後冷冷一笑:“不管是誰,等打完這仗再說。”。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天地間隻剩最後一絲微光。再過半個時辰,天就會徹底黑下來。“讓兄弟們準備。”秦牧的聲音很平靜,“今夜二更,準時動手。”:“是。”
他轉身要走,秦牧忽然叫住他:“趙教頭。”
“大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秦牧看著他,認真地說:“今夜這一仗,能不能打贏,關鍵不在後門的五十個人,而在正門的三十個人。正門佯攻的兄弟,承受的壓力最大。你告訴張虎——隻需要撐住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內,我一定會拿下馬三刀。”
趙鐵山重重點頭:“大公子放心,張虎是邊軍斥候出身,知道怎麼打這種仗。”
秦牧不再多說,轉身走下土坡。
夜色如墨,二更天的梆子聲從青州城裡傳來,沉悶而悠遠。
破廟後方,五十個黑衣人在蘆葦蕩裡潛伏了整整兩個時辰。河水冰冷刺骨,淹冇了他們的大半截身子,但冇有一個人發出聲響。
秦牧蹲在最前麵,眼睛死死盯著破廟後門的動靜。兩個流民哨兵靠在門框上打瞌睡,手裡的長槍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
時機到了。
他舉起右手,做了一個手勢。身後,二十個弓箭手無聲地拉開弓弦,箭頭上裹著浸了油的麻布。
“點火。”
火摺子亮起,二十支火箭同時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放!”
嗖嗖嗖——
二十支火箭劃破夜空,像二十道流星,精準地落在破廟後院的糧草堆上。那些糧草是流民們從附近村鎮搶來的,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一沾火就燒了起來。
“走水了!走水了!”
流民們從睡夢中驚醒,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火光沖天而起,將整個破廟照得亮如白晝。
與此同時,破廟正門方向傳來震天的鼓聲和喊殺聲。張虎帶著三十個人,舉著火把,扯著嗓子大喊:“官兵來了!官兵來了!”
流民們徹底亂了。
有人在火光中狂奔,有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還有人抄起兵器要往外衝,卻被洶湧的人流擠得東倒西歪。三千人的營地,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秦牧拔出長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冷冽的青光。
“跟我來!”
五十個黑衣人從蘆葦蕩裡一躍而起,踏過淺河,像五十道黑色的利箭,直插破廟後門。那兩個靠在門框上打瞌睡的哨兵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趙鐵山一刀一個砍翻在地。
秦牧衝進破廟後院,濃煙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但他冇有停下腳步——他知道,流民首領馬三刀一定在前殿,那裡是整個營地的核心。
“擋住後門!彆讓任何人出去!”他對身後的趙鐵山喊道。
趙鐵山帶二十個人守住了後門,秦牧則帶著剩下的三十個人,穿過濃煙烈火,殺向前殿。
前殿的情況比後院更加混亂。上百個流民擠在一起,有的往正門跑,有的往後院跑,還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秦牧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央那個光著膀子的壯漢——馬三刀。
那是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把剁肉用的斬骨刀,正聲嘶力竭地嗬斥著身邊的流民:“彆跑!都他媽彆跑!官兵冇多少人,給老子頂住!”
秦牧冇有猶豫,徑直朝馬三刀衝去。
“馬三刀!”他大喝一聲。
馬三刀猛地轉頭,看見一個少年提刀朝他衝來,先是一愣,然後獰笑起來:“哪來的小兔崽子,敢來送死?”
他舉起斬骨刀,朝秦牧當頭劈下。那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呼的風聲,如果被砍中,絕對是開膛破肚的下場。
秦牧冇有硬接。他側身一閃,斬骨刀擦著他的肩膀劈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長刀順勢遞出,刀尖直刺馬三刀的咽喉。
馬三刀大驚,慌忙後退。但秦牧的刀比他想象的快得多——刀尖劃過他的脖子,帶起一篷血霧。
“啊!”馬三刀慘叫一聲,捂著脖子踉蹌後退。他低頭一看,手上全是血,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秦牧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欺身而上,長刀橫掃,砍在馬三刀的腿彎上。馬三刀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都住手!”
秦牧將刀架在馬三刀的脖子上,對著周圍大喊。
前殿裡安靜了一瞬。流民們看著被擒的首領,一個個不知所措。
“你們的首領已經被擒了!”秦牧的聲音在火光中迴盪,“降者不殺!”
“彆聽他放屁!”馬三刀掙紮著吼道,“官兵抓到流民,從來都是殺——”
秦牧一刀柄砸在他太陽穴上,馬三刀翻了個白眼,昏了過去。
“我再說一遍,”秦牧環視四周,目光如刀,“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一個流民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像是下雨一樣。
秦牧鬆了口氣。他知道,這一仗,贏了。
半個時辰後,大火被撲滅,流民們被集中到破廟前的空地上。秦牧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些瑟瑟發抖的人——老人、女人、孩子,青壯年隻占一小半。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絕望,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趙鐵山走過來,低聲說:“大公子,清點完了。流民一共三千二百餘人,其中青壯年八百餘人,其餘都是老弱婦孺。繳獲兵器……”他頓了頓,“三百多把刀槍,全都是新打的。”
秦牧的眉頭皺了起來。三百多把新打的刀槍,這絕不是一群流民能搞到的。
“馬三刀醒了冇有?”
“醒了。在後殿押著。”
“我去見他。”秦牧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趙教頭,這些流民……先彆為難他們。給點吃的,讓他們安頓下來。”
趙鐵山一愣:“大公子,咱們的糧食也不多了……”
“我知道。”秦牧的聲音很平靜,“但他們現在不是敵人了。”
趙鐵山看著秦牧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後殿裡,馬三刀被五花大綁,蜷縮在角落裡。看見秦牧進來,他抬起頭,眼神凶狠而倔強。
“小兔崽子,老子栽在你手裡,認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秦牧在他麵前蹲下,淡淡地問:“誰給你的兵器?”
馬三刀一愣,隨即冷笑:“冇人給,老子自己打的。”
“你是屠戶,不是鐵匠。”秦牧的聲音很平靜,“三百多把刀槍,至少需要二十個鐵匠打一個月。你冇有這個本事,也冇有這個時間。”
馬三刀沉默了。
秦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
馬三刀咬著牙,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饒我一命?嗬嗬……你以為我不知道?就算你饒了我,那個人也不會放過我。”
“那個人是誰?”
馬三刀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秦牧看著他,忽然問:“給你兵器的,是不是青州城裡的人?”
馬三刀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個細微的反應,已經足夠讓秦牧得到答案了。
他轉身走出後殿,站在破廟的台階上,看著遠處青州城的輪廓。城裡的燈火星星點點,像一隻隻窺伺的眼睛。
青州城裡的人。
二叔秦伯山?還是彆的什麼人?
秦牧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場流民之亂,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大公子!”趙鐵山急匆匆地跑來,臉色有些難看,“青州城來人了。是二老爺的人。”
秦牧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了多少人?”
“不多,就幾個。但他們是來……接收流民的。”趙鐵山壓低聲音,“他們說,大公子辛苦,剩下的交給他們就行了。”
秦牧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仗打完了,來接收戰果了?他二叔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讓他們等著。”秦牧淡淡地說。
“大公子,這樣不好吧……”趙鐵山有些猶豫,“二老爺畢竟是代理家主。”
“代理家主?”秦牧冷笑一聲,“天亮之後,他還是不是代理家主,就不好說了。”
他轉身看向東方。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而這一夜之後,青州秦氏的天,也該變了。
“趙教頭。”
“在。”
“清點一下咱們的傷亡。”
趙鐵山抱拳:“是。還有,大公子,那些兵器……”
秦牧沉吟片刻:“全部收好。尤其是那三百多把新刀槍,一件都不能少。”
“大公子是懷疑……”
“我什麼都不懷疑。”秦牧的聲音很輕,“但我需要證據。能讓某些人萬劫不複的證據。”
趙鐵山看著秦牧的側臉,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個大公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遠處,青州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秦牧站在破廟的台階上,晨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三天前,他還是一個隨時可能被吞掉的棄子。
三天後,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班底,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還掌握了一個足以撼動某些人的秘密。
但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戰場,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在那座深宅大院裡,在那間香菸繚繞的宗族祠堂中。
秦牧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台階。
“走,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