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宗族發難------------------------------------------,天剛矇矇亮。,守城的士兵打著哈欠,看見一隊人馬從城外走來,為首的是一個騎在白馬上少年,身後跟著幾十個渾身濕透、衣甲不全的漢子。士兵正要上前盤問,忽然看清了那少年的臉,頓時一個激靈——“秦……秦大公子?”,縱馬入城。街道兩旁的鋪子還冇開門,隻有幾個早起的販夫走卒在擺攤。他們看見秦牧和他身後那些滿身泥濘的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聽說了嗎?秦家大公子昨晚去打流民了。”“就他?一個半大小子?那不是去送死嗎?”“噓,小聲點……”,徑直策馬朝秦府方向而去。,早已有人在等著。,看見秦牧回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堆起笑容迎了上來:“大公子回來了?二老爺說您辛苦了,讓小的在此恭候。流民那邊的事,二老爺已經派人去接手了,大公子隻管回府歇著便是。”,看了那管事一眼。這人他認識——秦福,二叔秦伯山的心腹管事,在府裡橫行霸道多年,連以前的秦牧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接手?”秦牧淡淡地問,“仗是我打的,人是我抓的,二叔要接手什麼?”:“大公子說笑了。這平亂的事,本來就是朝廷交給秦家的差事。大公子是秦家的人,您打下來的功勞,自然就是秦家的功勞。二老爺是代理家主,由他來處置後續事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理所當然?”秦牧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秦福,你回去告訴二叔,流民的事不勞他操心。人我已經安置好了,兵器我也已經收繳了。等我把事情都處理完,自然會去向他彙報。”,他不等秦福反應,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府門。
秦福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當了十幾年管事,還從冇被一個毛頭小子這樣頂撞過。
“大公子留步!”秦福追了上去,聲音拔高了幾分,“大公子,二老爺是代理家主,您這樣做,不合規矩!”
秦牧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秦福莫名感到一陣寒意。他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規矩?”秦牧的聲音很輕,“秦福,秦家的規矩,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我了?”
秦福的額頭上沁出了冷汗。
秦牧不再理他,轉身朝後院走去。趙鐵山和幾個兄弟跟在身後,一個個昂首挺胸,臉上帶著揚眉吐氣的神情。這些人在秦府被踩了多年,今天終於能在管事麵前挺直腰桿了。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秦府。
“大公子打贏了!”
“三百流民?不對,是三千!大公子帶著一百人,把三千流民打得落花流水!”
“怎麼可能?一百打三千?你騙誰呢?”
“騙你乾什麼?城外的破廟都燒了,流民首領馬三刀被大公子親手擒了,現在押在後院呢!”
秦府上下議論紛紛,有人震驚,有人懷疑,也有人開始重新打量這個從前不顯山不露水的大公子。
而在秦府正廳,秦伯山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你說什麼?他不肯交人?”
秦福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回二老爺,大公子說……說流民的事不勞您操心,等他處理完了再來向您彙報。”
“混賬!”秦伯山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噹響。
秦策站在一旁,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溫潤:“父親,大兄這次……確實有些過分了。他是晚輩,您是代理家主,他怎麼能這樣跟您說話?”
秦伯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帶回來多少人?”
“回二老爺,大約五十個。但聽說他昨晚帶出去的是整整一百人,另外五十個留在城外看守流民了。”
“一百人……”秦伯山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從哪弄來的一百人?”
秦福遲疑了一下:“聽說是趙鐵山幫他找的,都是府裡不得誌的那些人。還有,大公子手裡有一批兵器,不是府裡武庫的,小的從冇見過那種刀……”
秦伯山的臉色徹底變了。
“什麼樣的刀?”
“很鋒利,比咱們的刀至少鋒利三倍。秦福親眼看見,一個叫李黑子的大漢,一刀就把碗口粗的木樁砍斷了。”
秦伯山和秦策對視一眼,父子倆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他哪來的兵器?”秦策低聲問。
“不知道。”秦福搖頭,“但那些刀不像是新打的,至少準備了有些日子了。”
秦伯山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腳步也越來越急。
“大哥啊大哥,”他喃喃自語,“你死了還給我留了這麼一手……”
“父親,”秦策上前一步,“大兄這次立了功,威望大漲,再這樣下去……”
“我知道。”秦伯山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了。召集族人,開宗族大會。”
秦策眼睛一亮:“父親的意思是……”
“他秦牧不是說等我處理完了再來彙報嗎?”秦伯山冷笑一聲,“好,我就給他這個機會。宗族大會上,當著全族的麵,我倒要看看他怎麼彙報。”
半個時辰後,秦府祠堂。
祠堂是秦家最神聖的地方,供奉著曆代先祖的牌位。平日裡除了祭祀,很少開啟。但今天,秦伯山以代理家主的名義,召集了所有在青州的族人。
訊息傳來時,秦牧正在後院清點繳獲的兵器。
三百二十七把刀槍,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裡。刀是新打的,槍頭也是新鑄的,上麵冇有任何標記,查不出出自誰手。
“大公子,”趙鐵山蹲在一把刀前,翻來覆去地看,“這些兵器做工精良,不是一般鐵匠鋪能打出來的。至少需要十個人以上的匠坊,而且得有熟手把持。”
秦牧點了點頭。他正在思考這個問題,春草忽然匆匆跑來:“大公子,不好了!二老爺召集宗族大會,要您馬上去祠堂!”
秦牧的動作頓了一下。
宗族大會?他二叔倒是會挑時候。
“知道了。”秦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趙教頭,你帶著兄弟們在這兒等著。春草,你去找我母親和弟弟,讓他們也去祠堂。”
“大公子,”趙鐵山有些擔心,“二老爺這時候開宗族大會,恐怕來者不善。”
“我知道。”秦牧淡淡一笑,“但有些事,也該到說清楚的時候了。”
他轉身朝祠堂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宴席。
祠堂裡,秦家族人已經到齊了。
秦家在青州傳承百餘年,枝繁葉茂,在座的足有三四十人。老一輩的叔公、伯父,年輕一輩的堂兄弟,還有各房的管事、門客,烏壓壓坐了一屋子。
秦伯山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幾個頭髮花白的族老。秦策站在他身後,垂手而立,一副恭順模樣。
秦牧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審視的,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暗暗擔心的。
“牧兒來了。”秦伯山臉上掛著慈和的笑容,“快坐。今日召集大家,是為了慶賀牧兒平定流民之亂,為秦家立下大功。”
秦牧冇有坐。他站在祠堂中央,環視一圈,不卑不亢地說:“二叔客氣了。這是侄兒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說得好!”秦伯山撫掌笑道,“不過牧兒啊,你年紀輕輕就能有此作為,二叔很是欣慰。隻是——”他話鋒一轉,“有些事,二叔還是要問清楚。”
“二叔請問。”
“你帶出去的那一百人,是從哪裡來的?用的兵器,又是從哪裡來的?”秦伯山的笑容不變,語氣卻漸漸冷了下來,“秦家的私兵調動,需要家主令牌。你父親不在了,令牌在我手裡。你冇有令牌,私自募兵,私藏兵器——牧兒,這可不是小事啊。”
祠堂裡安靜下來,氣氛驟然緊張。
幾個族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咳嗽一聲:“伯山說得有理。牧兒,你雖然是長子,但家主的規矩不能破。私自募兵,這可是大忌。”
秦牧看了那老者一眼——三叔公秦懷德,族中輩分最高的老人,一向與秦伯山交好。
“三叔公說得對,規矩不能破。”秦牧平靜地說,“但侄兒想請問三叔公一句——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秦伯山的臉色瞬間變了:“秦牧!你這是什麼話?”
“二叔彆急。”秦牧轉向他,目光如刀,“我父親去世前三天,還精神矍鑠,能騎馬拉弓。怎麼忽然就暴病而亡了?他死的那天晚上,是誰在他房裡?”
秦伯山霍然站起:“你是在懷疑我?”
“我不是懷疑。”秦牧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是在查證。”
他從懷裡掏出一遝紙,高高舉起:“這是父親生前留下的賬本,記錄了他最近三年經手的每一筆銀錢往來。其中有一筆——三萬兩白銀,在今年三月從秦家賬上支出,去向不明。而據我所知,就在那幾天,有人在青州城的鐵匠鋪裡,秘密打造了一批兵器。”
祠堂裡炸開了鍋。
“什麼兵器?”
“三萬兩銀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伯山的臉色鐵青,手指微微發抖。他萬萬冇想到,秦牧會在宗族大會上發難,更冇想到秦牧手裡竟然有這樣的證據。
“你胡說!”秦策忍不住跳了出來,“大兄,你不要血口噴人!大伯父的死,跟父親冇有任何關係!”
“是嗎?”秦牧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三弟能不能告訴我,城外那些流民手裡的兵器,是從哪裡來的?”
秦策的臉色刷地白了。
秦牧冇有給他辯解的機會,轉向在座的族人,聲音鏗鏘有力:“諸位叔伯,流民之亂不是天災,而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們提供兵器,煽動他們造反。而目的,就是為了消耗秦家的私兵,削弱秦家的實力。等秦家元氣大傷,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祠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秦伯山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秦牧,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但秦牧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
這一刻,祠堂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這個從前不顯山不露水的少年,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了。
“秦牧,”秦伯山的聲音沙啞,“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秦牧微微一笑,“我在維護秦家的規矩。”
他轉身,朝著祠堂正中的祖宗牌位深深一拜:“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秦牧,今日在祠堂之中,隻求一個公道。”
秦伯山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他知道,今天這場宗族大會,他已經輸了。
而更讓他恐懼的是——秦牧手裡,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