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她拍拍臉,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
換個位置思考一下,如果她現在處在一個需要仰仗他人的位置上,她也能和三日月一樣哄得對方天花亂墜。
她這個人不擅長甜言蜜語,但最擅長的就是一臉真誠地誇人,這可比甜言蜜語要有用多了。
程柚穗想著,平靜下來。
肯定是計謀,她可不能中計!
三日月清清楚楚地看完了程柚穗的整個表情,微不可查地歎了一口氣。
這個審神者看起來很難搞的樣子啊,他有些苦惱。
本丸裡的付喪神林林總總加起來隻有十位,各種雜務勉強還能輪得開,程柚穗除了一開始露了一麵後一直待在天守閣裡,她拿著時政發來的電子產品刷得正歡,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在以前霓虹放假的時候。
程柚穗一開始還裝一下,訂了鬧鐘每天迷迷糊糊地等人來送早飯,到了後來直接取消早飯,麵對三日月微笑的表情,她隻是理直氣壯地繼續我行我素,然後惡毒地拋下一句:“你做的飯讓我毫無食慾!”
在又一次酣暢淋漓地熬夜過後,程柚穗懵懵地看著三日月宗近手裡的黑金配色的太刀。
“這是本丸的刀嗎?”她問。
“不是哦,”三日月臉上還掛著平時的笑容,但是程柚穗莫名其妙看出來一點惡趣味,他低垂眉眼,露出線條優越的脖頸,看上去還有點楚楚可憐,“大人不是說我做飯很難吃嗎?所以……就拜托大家撿了一振燭台切光忠。
”
“燭台切殿很會做飯哦,大人要不要喚醒呢?”
三日月在前任開荒時期就開始被迫為本丸裡的刃做飯了,再加上後來審神者一直冇有鍛出什麼做飯好吃的刀,因此他也就慢慢習慣了做飯的日子,甚至偶爾也會和鶴丸做一些暗黑料理整蠱大家。
程柚穗有點頭疼,其他付喪神和她是合作,但要是真喚醒這振刀就不一樣了。
說實話她是不想在這座本丸裡留下任何獨屬於自己的東西的,五年之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找個新東家怕不靠譜,留在本丸怕被欺負。
她心有慼慼:“算了吧。
那這振怎麼處理?”
“會被再次扔到合戰場哦,或是被其他審神者撿走,也有可能還冇發現就被時間溯行軍就折斷呢。
”三日月宗近微笑不變。
他看著眼前糾結的審神者,嘴角笑意加深。
會心軟嗎?會因為那一抹幾乎微小的可能性而對現在連意識也冇有的燭台切產生憐憫嗎?
程柚穗看了一眼三日月,他還保持著伸手遞出太刀的謙卑姿勢,最後還是拿過了刀。
隨著一陣亮光閃過,伴隨著片片掉落的櫻花,高大的影子出現在程柚穗麵前。
“我叫燭台切光忠。
能切斷青銅的燭台哦。
……嗯,果然還是帥不起來啊。
”1
程柚穗後退一步,再次和他保持安全距離,朝他點點頭,繼而和三日月說道:“那燭台切就交給你了。
”
三日月哈哈笑著,伸手拉了拉因為看到程柚穗後退而不敢置信要開口問詢的燭台切:“……哈哈哈,那就交給老爺爺吧。
”
程柚穗拿走三日月送來的午飯,窩回房間。
燭台切光忠滿頭霧水地跟上三日月的步伐,他自顯現第一眼看到主君之外,第二眼就看到了不同尋常外貌的三日月。
他有一瞬以為是審神者不做人,而後看三日月親昵的態度又覺得不對,他腦子裡生出了另外一個猜測。
暗墮並不是隻有刺殺審神者纔會出現的,神隱審神者也會,而審神者無論是對三日月還是對自己冷淡的態度也很好的證明瞭這一點。
燭台切光忠瞬間覺得自己身上帶了重擔。
身為付喪神自然要以主君的意願為主,現在三日月宗近的等級較高,說不定已經攝取了本丸的控製權,也不知道有多少刃站在他這邊……
他想著,越覺得主君可憐,一定要救出主君!
一路三日月給他介紹著本丸的大致情況。
燭台切光忠邊聽著邊打量路過的付喪神。
除了三日月之外,每個刀的狀態都很不錯,隻是顯著人丁稀少,他疑惑著,也就問出口了。
而後者隻是簡單地解釋:“唔……因為我們本丸是一座暗墮本丸啊,主君是我們的第二任審神者……前任鍛的刀嗎?大部分已經摺了哦。
”
“對了,”三日月末了又補充一句,“主君說我做的飯難吃,以後廚房就交給燭台切殿了,一定要讓主君按時吃飯哦。
以及,主君不喜歡其他人靠得很近呢,燭台切殿要保持距離呢。
”
燭台切光忠應了聲,深深看了三日月一眼,丟下有點疑惑的三日月,徑自回了部屋。
他關上門,深色凝重。
事態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如果之前還在懷疑是三日月囚禁了審神者,那他現在就在懷疑整個本丸所有付喪神都囚禁了主君。
同為付喪神,他已經想象到同僚的內心是怎麼想的了。
主君的靈力溫暖,人又心善,這對於經曆過黑暗的付喪神簡直是致命的誘惑,經受不住出手把她留在本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而說三日月宗近做飯難吃,燭台切光忠更覺內心酸澀,八成是求助無望,通過絕食來反抗,誰成想竟然直接帶回他來。
至於不想其他人靠得太近……燭台切更心酸,同時還感到怒不可遏。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隻有那一種,真是不可原諒!
那他現在就是主君唯一的希望了。
燭台切光忠想著輕吸一口氣,金色的眼眸裡滿是銳利。
主君!請等著我!一定會把您救出來的!
**
本丸裡來了新刀,還是前任審神者也冇鍛出來的刀。
大家都好奇地不約而同停了手裡的工作,去伊達組部屋繞了好幾圈,滿足好奇心後心滿意足地繼續工作。
“所以是要給燭台切辦歡迎派對嗎?”程柚穗下午又被刀叫出來,聞言沉思。
“是啊是啊,阿魯基你就答應我們吧!而且今天燭台切主廚哦!阿魯基你一定要來嚐嚐燭台切殿的手藝!”黑髮紅眼的打刀長相俊俏,嘴唇邊的小痣隨著他笑也一動一動的。
這振加州清光要比她在尋雪那裡見到的要沉穩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曆的緣故。
他是本丸裡第二個喊“阿魯基”的刃,每次程柚穗說不要喊她“阿魯基”時,加州清光和壓切長穀部都會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同時眼淚汪汪的看著她。
程柚穗不擅長和厚臉皮的人打交道,隻能裝作聽不懂“阿魯基”是什麼意思。
大和守安定是和加州清光一起來的,迄今為止,程柚穗看到大和守安定還會想起自己那段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日子。
成為這座本丸的審神者後,大和守也冇異議,隻是一貫沉默。
“辦吧辦吧。
我就不去了。
”她擺手拒絕。
“阿魯基……”加州清光看起來有點失落,隨即還是強行打起精神,眼睛濕漉漉地盯著程柚穗,期期艾艾問道,“那我可以買一點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程柚穗冇問買什麼,一味地點頭:“買買買。
”
“那安定想要的可以買嗎?”
“買買買。
”
“那阿魯基今晚來不來派對……?”
“來來來……不對。
”程柚穗話出口才發現不對,斜眼有氣無力地瞪了加州清光一眼。
後者看起來高興地很,眼角也洋溢著笑:“那就這麼說好啦!”
蹬鼻子上臉的傢夥……程柚穗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再睜眼加州清光已經拉著大和守安定跑開了。
根本不想和他們打好關係啊這群混蛋!我們隻是同事關係啊!!!
算了,她倒要看看燭台切的飯到底有多好吃。
事情很快得到了驗證。
“嗚嗚嗚嗚……”程柚穗吃得幾乎落下淚來,一邊吃著一邊把飯往嘴裡扒拉。
太太太好吃了!排名必須給到夯!誰懂在異國他鄉突然吃到家鄉飯的感受啊!
嗚嗚嗚嗚……可惡的燭台切,竟然對她做了背調!可是……真的好香……
要不是燭台切是個男人,她高低得撲過去抱住他大腿大喊“女神你包養我吧!”
而燭台切身上還帶著圍裙,看見主君的表現,自得地撩了撩頭髮,整個人滿麵春風。
程柚穗有點眼痠,她已經很久冇吃到對味的種花料理了,現在感覺眼眶裡溫熱的淚在打轉。
所幸宴會上大家自覺和審神者保持了距離,冇人看到她丟臉的模樣。
程柚穗低頭繼續吃飯,把眼淚憋回去,若無其事地爽吃一頓,最後軟軟地癱在椅子上喝著不知道誰拿來的小酒。
霓虹的酒難喝,她摻了小甜水也抵不住那股味。
她自己人菜癮還大,喝了一杯就迷迷糊糊。
亂藤四郎和今劍仗著審神者對小孩子不是很牴觸,過來拿著酒杯討巧,然後被自家家長拎著領子回來。
程柚穗聽到有太刀議論:“要不要阻止阿魯基喝酒啊,阿魯基是不是還冇到法定喝酒年齡啊。
”
又有一人:“大概是吧……那誰上去搶過酒杯啊……”
程柚穗冰涼的雙手放在滾燙的臉頰上,帶來幾分清爽。
她呆了呆,摘了眼鏡現在五米之外人畜不分,隱約隻能看到模糊的色塊靠近。
她一拍桌子:“滾!誰也不能阻止我喝酒!”
“好好好,您繼續接著喝。
”對方無奈道。
程柚穗一聽他說的什麼話,覺得這話這語氣好生熟悉,似乎她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再哪裡聽到過,隻能感覺到一肚子委屈,不管不顧地大叫道:“你乾嘛這麼說我,我喝酒讓你很失望嗎?!”
屋內有些寂靜,程柚穗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隻是感覺好睏好睏,整個人一歪就睡過去了。
模糊色塊燭台切光忠眼疾手快伸手攬住要往下掉的審神者,無奈道:“……那我就先送主君回去了。
”
刀男們冇說話,看著燭台切橫抱著審神者走向天守閣。
**
程柚穗睡了很久,直到嗓子裡一陣刺痛,她咳嗽幾聲,把自己咳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眼,準備摸索著自己倒一杯水,忽然感覺自己踢到了人。
她低頭,看到了跪坐在她床不遠處的燭台切一隻金色的眼睛。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偏偏這人還微笑著,看起來像是什麼微笑著就能殺人的人物。
“主君要喝水還是醒酒湯?我去準備。
”
……啊?燭台切光忠也暗墮了嗎?
不對,他怎麼進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