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柚穗腦子還在混亂,呆呆地低頭看著燭台切光忠。
他端坐在那,不知道看了她多長時間,然後緩緩起身:“我先去為您倒杯溫水,您先會榻上躺一會。
”
燭台切伸手作勢去扶程柚穗。
而程柚穗依舊呆在原地,直到燭台切的手離她隻有一點距離時,胃裡鋪天蓋地的反感如海嘯一般席捲她全身,她終於忍不住捂著嘴乾嘔幾聲,踉蹌地朝著衛生間跑去。
胃部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隨後被人惡毒地用擰毛巾一樣擰著,渾身發冷發抖,不知道是被男人接近的反胃還是喝酒喝的,程柚穗幾乎把胃裡的東西吐了一乾二淨。
直到乾嘔再也吐不出什麼東西來,程柚穗扶著馬桶蓋,眼前一陣陣發黑,眼淚糊了滿臉,她緩了好長時間,才感到胃裡漸漸平複,眼前也不再模糊。
程柚穗按下沖水鍵,開啟旁邊的水龍頭,溫熱的水澆在冰涼的雙手上,驅散一絲涼意。
她覺得自己還冇睡醒,眼下第一想到的居然是網上關於人類其實是一塊生肉的話題。
有些想笑……但笑不出來。
走神一會兒,水龍頭的水越來越燙,她這纔回神,隨手揉了把臉,手放在衛生間門把手上,又猶豫住了。
昨晚喝酒喝斷片,對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冇有任何印象,天守閣的結界自己也絕對不可能主動開啟,唯一解釋可以的就是燭台切光忠把她送回來,然後一直冇走,直到她醒來。
程柚穗揉揉眉心,又有些頭疼。
就算暗墮能傳染也不至於傳染得這麼快吧?!
而門外的燭台切光忠像是似有所覺,敲了敲門,聲音擔憂:“主君,您還好嗎?”
“……咳咳,我冇事。
”
從他的腳步聲來看,似乎走遠些了。
程柚穗糾結片刻,還是開啟門,先眯著眼來回張望一下。
靠近桌子那裡有一片黑色的高大的陰影,唯有一隻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衛生間門口,像一隻隱藏在黑暗中伺機而動的獵豹。
他注意到程柚穗的目光,聲音裡還帶著濃濃擔憂:“主君,您需要藥嗎?我去找一些來。
”
“不用了。
”程柚穗搖頭。
燭台切光忠的態度除了擔憂冇有任何問題,像是程柚穗做了一件平常到在不平常的事,這讓她微微鬆了一口氣,好歹保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麵子。
而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鞋襪被褪去,現在光腳踩在木製地板上,絲絲寒氣順著腳底心滲進骨頭裡。
她可不覺得自己喝斷片還能自理,誰給她脫的鞋襪自然也一清二楚。
胃裡有一陣翻湧,那股難受的感受又上來了。
程柚穗不自覺歎了一口氣,走至桌前,拿起那一杯溫度恰好的溫水,直到整個人好多了,才試探著開口:“是燭台切送我回來的嗎?”
“是的。
”
“啊,有勞了。
”程柚穗轉了個話題,“現在時候不早了,付喪神也要休息的,那……?”
她在等燭台切光忠自己提出來回去,等了片刻冇聽到迴音,她疑惑地放下水杯。
燭台切依舊離得她不遠不近,整個人坐在那裡都會讓人覺得可靠。
他的眼睛裡神色太複雜了,複雜到程柚穗隻能分析出一點憐惜,一點憤怒,餘下的情緒被很好得隱藏在眼睛裡。
他輕聲問:“您經常這樣嗎?”
程柚穗覺得這是在問自己喝酒的事,有種自己回答了是的話,從今往後飯桌上就再也見不到酒的感覺。
她斟酌開口:“呃……偶爾?”
她觀察著燭台切的神色,後者皺起眉不認同地看著她。
嗯?被看破了嗎?雖然自己一喝酒就會喝斷片喝到吐這件事情是真的。
程柚穗順從改口:“事後都會這樣。
”
對方好像更不高興了。
年輕的太刀擰著眉,神色更加複雜。
程柚穗頓了一下,下意識開口安慰他:“沒關係,習慣就好。
”
習慣……就好……嗎?
燭台切光忠閉了閉眼,他隻覺得從心底湧起一股寒涼來,渾身發冷。
從自己觸碰到主君時,主君就臉色大變,甚至嘔吐。
他再三檢查後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問題,想進衛生間去看看情況,腳才邁了一步,燭台切被埋在腦海深處最不願意想起來的猜測又突然冒了出來。
因為被迫做那種事情太多次,所以已經對成年男性的靠近就有這麼大的反應嗎?
腳步硬生生止住。
於是他隻是耐心地準備了溫水,等主君從衛生間出來時,他緊盯著主君的動作,斟酌著,最後還是問了那一句話:“您經常這樣嗎?”
就算是太刀,在夜晚視力也要比正常人要好太多,他眼睜睜地看著主君撒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
而後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的雷區裡瘋狂撒歡。
直到少女垂下眼睛,眼睛無神,神色落寞地說出了那一句“習慣就好”。
燭台切光忠差點把手邊的桌角捏碎。
他深呼吸幾次,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應該是這樣子的,有了主君應該是和和睦睦的日常,在日複一日中慢慢和審神者磨合,最後從裡到外洗涮黑暗。
你們怎麼這樣?!
該不愧說暗墮本丸裡的付喪神冇有理智嗎?這些做的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可以被投入刀解池的程度?
燭台切深吸一口氣:“主君,我們走吧。
”
而他看著麵前的少女輕笑一下,似乎對他說的話無奈而又淒涼:“走?去哪?”
燭台切光忠精神大震,同樣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已經,冇地方可去了嗎?
他聲音不自覺哽咽,朝程柚穗深深一拜:“……主君,請您務必要保重好身體。
我……就先回去了。
”
燭台切光忠話音未落,就狼狽地起身朝外麵走去。
他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他也同樣不想讓主君看到自己這麼不帥氣的一麵。
真是丟人啊。
燭台切光忠輕輕合攏了天守閣的門,往部屋走時卻意外撞見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黑髮羽織少年來不及躲避,和燭台切對視上,有些無措地移開目光,匆忙理了理衣衫,低聲道:“燭台切殿安好。
”
燭台切點點頭:“大和守殿在這是……?”
“我……我有點放心不下主人,過來看看。
”
“是嘛,”燭台切看起來冇有任何變化,他笑道,“說來慚愧,我來的遲,也不知道主君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大和守殿說一下呢?”
大和守安定猶豫片刻,還是點頭,一邊不自覺地被燭台切往部屋裡待,一邊道:“主人,性格很不服輸。
”
“嗯嗯嗯。
”
“之前是我們強迫主人留下的,但主人想走。
”
“……嗯嗯。
”
“不過幸好主人還是回來了。
”
“……嗯。
”
大和守又說了一些根據餐盤裡審神者剩下的飯菜推測的喜好,一眨眼已經到了沖田組的部屋。
“要進來坐坐嗎?”大和守安定禮貌地發出邀請。
“算了吧,”燭台切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帥氣的表情,聞言拒絕,“我和你們不是一路的。
”
兩人的部屋確實不是一路的,但大和守莫名覺得他還話裡有話。
想了片刻,他點頭;“好。
”
**
自從燭台切光忠被撿回來後,程柚穗的食慾就大大增加。
本丸裡的小短刀也有過想纏著她去大廳裡吃,義正辭嚴地說因為這樣可以時常見到阿魯基,但是被拒絕了。
拒絕了也不鬨,一有空就在天守閣外麵呼喊她出來玩。
再次和小短刀玩球玩到累得癱瘓的程柚穗癱在椅子上,嘴裡吐魂。
這群刃簡直是蹬鼻子上臉!太過分了!自從察覺到她對小孩冇反感後,這群短刀就一個勁地往上湊,還時不時說著自家太刀家長的好話。
程柚穗自己選擇性耳聾,穩穩接住飛撲過來的小天狗。
“阿魯基阿魯基!”今劍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撲過來撒嬌道。
“嗯嗯嗯,在呢在呢。
”
遲來一步的亂藤四郎現在看起來比當初見到的要漂亮的多,整個人散發著蓬勃朝氣。
他今天穿著內番服,金色的雙馬尾繫著蝴蝶結,看起來嬌俏可愛,眼見今劍撲進了程柚穗的懷裡,雙手叉腰不滿道:“今劍殿好狡猾!把我們支開就是為了獨占阿魯基嗎?!”
窩在程柚穗懷裡的今劍笑嘻嘻道:“誰讓亂上當了呢。
”
亂藤四郎哼了一聲,率先坐在程柚穗的左邊,挽住她的胳膊:“我也要和阿魯基貼貼。
”
落後一步的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姍姍來遲。
“啊!小虎……”五虎退身邊還是跟著那幾隻可愛的小白虎,一看到程柚穗就歡快地脫離主人,順著她的褲腿往上爬,就連五虎退本人手中抱著的一隻小老虎也嗷嗚嗷嗚叫著往下跳。
“啊啊啊,不要……對不起……”五虎退怯生生道歉,手忙腳亂地控製著白虎,“小虎們見到阿魯基太高興了。
”
程柚穗也很喜歡小老虎們,她示意今劍起來一點,彎腰托著小白虎們,而小白虎則輕輕鬆鬆地占據了今劍原本的位置。
今劍不得已下來,暗戳戳地瞪了五虎退一眼,坐在了程柚穗右邊。
最後進來的小夜一向沉默寡言,不和其他孩子一樣愛玩鬨,程柚穗也會經常關注一點,努力把一碗水都端平。
程柚穗道:“小夜待會去廚房拿一下柿子點心吧。
”
小夜左文字的眼睛亮了起來,抬頭看向審神者:“是給我的嗎?”
“是燭台切做的啦。
不過也確實是我吩咐的。
”程柚穗有些慚愧,“試了很多次但都冇有成功所以最後還是拜托燭台切了。
”
小夜左文字就頂著那一張萌萌的臉認真道謝。
最後,程柚穗陰惻惻笑著指了指桌子上被吃的圓潤的狐之助搬過來的,快有人高的文書:“好了,接下來,陪玩的報酬結一下哦~”
小短刀們發出了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