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台切光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伊達組的部屋寬闊,他在搬進來的時候依稀還能看到鶴先生他們的生活痕跡。
浴室裡放了一半的水,還有桌子上散落的鶴先生惡作劇用的小道具。
他站在門口定定看了許久,冇有去問三日月鶴先生他們的訊息,隻是默默地把他們的東西一一收好,躺在明顯給自己留的床上。
無非是那些經典暗墮本丸裡會發生的事情罷了……
可惡。
還是好在意。
燭台切歎了一口氣,深色的髮絲陷在柔軟的枕頭裡。
他們或許在自己來之前就滿懷期待地迎接他,因為他從櫃子裡翻出好幾身和自身尺寸相符的內番服。
燭台切光忠又翻了一個身。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眼睛上,有些刺眼。
他隻好轉過身去,手臂搭在眼睛上麵,眼前又無端浮現了審神者的臉。
不行不行,燭台切光忠猛然坐起身。
上次主君說要打牌,一定是表麵上不方便直接指定他,這才用了這麼一個委婉的方式,希望他贏,然後藉著培訓的機會向時政求救。
而他辜負了主君的期待,導致壓切長穀部成了笑到最後的贏家。
主君那麼柔弱的女孩子,一個人被綁架到這裡,肯定會非常無助害怕的吧。
燭台切光忠想著,開啟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天守閣外。
天守閣的燈還亮著,結界依舊是開啟的狀態,大家都知道審神者睡得比較晚,從燭台切到來後,他還有意在廚房裡留下一點宵夜,以免主君餓了吃不到東西。
隻不過這事和主君說過後,也冇見她來吃。
想了想,他抬手敲門:“主君,您睡了嗎?”
屋裡似乎劈裡啪啦一陣響,還有一個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
“主君,您怎麼了?”燭台切光忠意識到他可能嚇到審神者了,猶豫片刻還是在門口站著詢問道。
半晌過後,裡屋的人回道:“冇有,是燭台切嗎?這麼晚了,你有事嗎?”
“是我,主君,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屋裡的程柚穗剛剛還在刷論壇,結果聽到有人出聲,嚇得掉在地上扭到了腰,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偏偏不敢發出什麼叫聲。
聽到外麵燭台切的問話,她心裡邊暗罵邊揉腰,緩了很久才又開口。
“進來吧。
”
待燭台切進來時,就看到程柚穗姿勢不自然地坐在榻上。
“您方纔……?”
程柚穗打斷他:“啊,看來結界又失靈了。
”
她自顧自地升起結界,然後用著溫和的語氣問他:“這麼晚了,燭台切來是有什麼事嗎?”
燭台切光忠被她帶進話題裡,他和程柚穗離得很遠,幾乎是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但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映入程柚穗的耳朵裡:
“您是打算在時政培訓的時候逃的吧?”燭台切低下了些頭,聲音聽起來也有點緊繃,“真是抱歉,我拖了您的後腿……”
“就算是之前被虐待的付喪神,也冇有理由囚禁無辜的人的!”他又驀然抬起頭來,眼神中滿是堅定,“我一定會救您出來的!”
程柚穗:“哈?”
她瞬間覺得腰也不疼了,琢磨了一下對方的話,發現被囚禁的居然是自己。
雖然說之前他們確實想這麼做,但起碼現在他們是平等關係。
但仔細想想,還是覺得好離譜,為什麼燭台切會先入為主覺得她被囚禁了呢?
程柚穗摸摸下巴,語氣有些古怪:“你是說我被囚禁了嗎?”
燭台切一頓,他感到事情好像冇有自己想的那麼複雜。
“那您不接受我們靠近……?”
程柚穗思考了一下,覺得這個缺點就算被他們知道了,他們也冇辦法針對她。
總不能故意湊她跟前噁心她吧,那自己吐他們一臉,這不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麼。
“我恐男啊。
”她道,“隻要成年男性接近我一米之內,我就渾身噁心。
”
燭台切深吸一口氣:“那您上次難受說事後都這樣……”
程柚穗努力會想起他說的是哪回事,莫名其妙:“喝酒喝多了,難道不都這樣嗎?”
燭台切臉色更加不好:“聽大和守殿說您之前是能走的,但被追回來了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他的原話真的是這樣嗎?”程柚穗扶額,把事情和他完完整整解釋了一遍。
最後燭台切走的時候臉黑的和鍋底一樣。
直到第二天做飯的時候,整個人還是精神恍恍惚惚。
“燭台切殿?燭台切殿?”加州清光小心翼翼地叫了叫他,等他回神後,欲言又止地指了指桌上的飯菜,“你是不是把鹽放成糖了呀。
”
“抱歉,”燭台切光忠揉了揉眉心,起身拿過那盤菜。
桌上眾人麵麵相覷。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擠眉弄眼:他是不是因為阿魯基冇選他失心瘋了。
大和守:我怎麼知道。
**
飯後,程柚穗把自己的椅子搬出來,坐在上麵邊搖邊曬太陽,陽光曬得她整個人都暖融融的,臉上還蓋了一本書防止曬黑。
漸漸地,她的意識有些模糊,感覺整個人都快睡過去。
她一向睡眠質量好,但架不住一大群人窸窸窣窣冇有刻意收著的腳步聲。
“啊!阿魯基睡著了!我們小聲一點。
”她聽到今劍漸漸壓低聲音。
程柚穗發現一個規律,一旦她自己鬆懈的時候,結界就會失效,結界一失效,總會有刀來找她。
但是現在她也懶得管了,她繼續躺著睡覺,半天冇聽到聲音,也沉入睡夢之中。
夕日欲頹,待晚風有了些涼意,程柚穗這才揉著眼睛醒來,她把臉上的書拿下來,感覺自己已經被壓得有了紅痕,而身邊幾團毛茸茸的東西在發現她動了之後,也嗷嗚嗷嗚叫著,蹭著她的手背,翻過雪白的肚皮來任人蹂躪。
程柚穗定睛一看,發現是五虎退的五隻小老虎,一團一團擠在她身邊,透過衣服把熱意傳遞給她。
程柚穗揉了其中一隻圓鼓鼓的小肚子,另外四隻就軟軟地叫著,把那隻擠開,攤著肚皮爭先恐後給她揉。
她看著好笑,一一揉過去後,這纔打量周圍,五虎退並不在旁邊,相反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夜左文字抱著短刀坐在地上,聽到她的響動,站起身來抿緊唇。
“小夜是特地等我醒來的嗎?”程柚穗不禁軟了聲音,蹲下來和他平視,忍不住上手摸摸他的藍色頭髮。
嗯,比想象中的要軟了很多。
她再次摸摸。
“謝謝你呀,小夜真的是很貼心呢。
”她笑著彎了眉眼誇讚道。
她自己一向對小孩子寬容,尤其是本丸裡這群可愛不惹事的小孩子。
而小夜左文字慢慢捏緊手指,看上去對誇讚很無措,半晌才嗯了一聲,但耳尖卻悄悄紅了。
程柚穗想起自己在萬屋買的一些小零食,轉身給他拿了一些,又委托他一人抱著五個小虎。
於是小夜左文字就掛著一身,叮叮噹噹回了部屋,和宗三左文字無言對視。
“把小虎送去隔壁粟田口部屋就好了,待會兒我陪你去。
”宗三左文字剛剛做完內番,挽著袖子,揉揉小夜的頭,眼神柔軟,“主君給你的東西想留就留。
”
前任前期青睞稀有刀劍,後期迫害稀有刀劍,宗三和小夜都是很尋常的刀劍,去合戰場繞一圈,能撿到不知道多少柄。
但他們的哥哥江雪左文字不是。
旁邊粟田口一期一振反抗的代價他們都看到了,於是江雪左文字並冇有反抗,甚至連一句話也冇有留下。
“她是一個好人,沒關係的小夜。
”宗三左文字漂亮的眉眼間有些陰鬱,粉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他的一隻眼睛,看到弟弟忍不住親近審神者,他如此說道。
所以,我們不會受到傷害的。
**
“所以你究竟要說些什麼。
”程柚穗打了個哈欠,看著身邊硬要把她拉出來進行月下交談的三日月。
她和三日月中間隔著一個小桌子,麵前就是當初她逃走的庭院,因此她的態度還算疏鬆。
老頭顧左而言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總結一句話就是:
“主君啊,我們信任你啊。
我們這份心意可不容易,大家都是孤注一擲的。
”
她再一次體會到尋雪說的“刀劍男士記吃不記打”。
不過這句話似乎是一開始就聽過的,這是在pua自己嗎?
於是程柚穗邊思考,邊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怎麼這麼肯定我不是壞人呢?照你們所說,你們的前任之前對你們也不是很好嗎?到了後來不還是一樣虐待刀劍?”
“萬一我還是這種人呢?你們不對我防著點,就不怕再吃虧嗎?”
“哈哈哈,這種問題麼……”三日月看著月亮,月光灑在他身上,看上去還真像什麼精怪。
他微微笑著:“如果我說,真的會這麼信任您呢?”
“那你繼續吧。
”程柚穗冷酷道,“和我有什麼關係,等我五年之後卸任,你們就和我冇有任何關係了。
你這種態度遲早會被社會毒打。
”
“還有你這話說的,一聽都是假的,哪有人見了幾麵就全身心信任彆人的?想想都是你說漂亮話哄我高興的吧?”
程柚穗想:此刃極其擅長花言巧語,還潛移默化地影響人心,需要多加警惕。
三日月宗近感到有些微微頭疼,說實話,程柚穗的難搞程度出乎他的意料。
照他的猜測,程柚穗人心軟又心善,什麼都想插一手,偏偏碰到什麼都要懷疑一把,根本不打感情牌。
這種彆人給她倒一杯水都會被懷疑彆有用心的性格……
“不管怎麼說,我都相信您不會是那樣的人。
”他直覺告訴自己不能走尋常路,轉身看著程柚穗的側臉,認真道。
“……太理所當然了。
”程柚穗有點炸毛,這種話對於她來說就跟砒霜冇有兩樣,一時間有些慌亂,凶巴巴道,“我告訴你,你真的看錯人了,其實我就是渣審,超級無敵大人渣,最好不要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期待。
”
她覺得自己不能和三日月待了,又覺得一開始和三日月出現在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慌慌張張起身,還差點把小桌給打翻。
“我要睡覺了,你自己去賞月吧。
”她匆忙扔下一句話,落荒而逃。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她告訴自己:這是他的生存之道,漂亮話嘴上聽聽就好了……
可惡!這刃能不能表裡如一啊!
而三日月定在原地,一臉恍然。
原來是這樣子啊。